第186章
叶颀和乔怀澈双双抽了口冷气, 皇上不是说阿栩对他并无男女之情么?
可话又说回来,阿栩有是有,但什么叫, 喜欢皇上却不愿嫁给他?
别说乔怀澈尚未成家,就连叶颀这个儿女双全的, 也不明白她究竟想要什么。
月仙等不到他们开口, 也猜到自己的问题太过怪异, 便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我今日不过随口一问罢了,这些话, 我预备着, 等眼睛好了, 亲自去问问皇上。”
她竟然还要问皇上!
叶颀觉得头痛欲裂, 转头向乔怀澈求救,对方也难得有些不知所措,最后才很勉强地说了声,“阿栩, 此事还是三思为宜”。
月仙看不见他们两个如临大敌的表情,自个儿语气照旧轻快,“都是我不好, 不该说起这些来,叫你们跟着为我担心。但我想着,与其背后疑神疑鬼担心皇上的想法,还不如去面对面同他把话讲清楚。”
她一贯就是这么个性子, 有事从不憋在心里, 想不出办法就努力想, 想到了办法就大刀阔斧干, 干脆又利索。
要按她的脾气,今日既已做下打算,明日就要直接付诸行动。但很可惜,这回还真不行。
因为这些话,都是她藏在心里最深处的,是这一辈子可能只说一次的。
太过珍贵。
所以,她想等眼睛复明之后,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说出来。
虽然她这样做了,也不能保证皇上就一定能给出她想听到的答复——兴许还会因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觉得莫名其妙吧,毕竟哪有人敢这么跟天子说话呢——可她就是固执地认为,两人四目相对,是当中非常重要的一道仪式。
叶颀和乔怀澈虽不再说反对的话,但临走前还是不厌其烦地劝她谨慎行事。
月仙自己心里倒不做他想,反正眼睛也没好呢,上赶着着急又有什么用?
夏末暑气未消,莲湖荷花正好,月仙也不去盘算那些有的没的,只管每天叫绿莺红鸾在湖边搭起凉棚。
身边的丫鬟女使统一按年纪分拨,十五岁往上的大姑娘们,就伴撑船入湖采摘荷花和莲蓬。不到十五岁的小丫头们,怕一个不小心跌进水里,全都由黄鹂和白鸽拘在凉棚跟前,一人一个小杌子坐好,帮着剥莲子、洗荷叶。
等活计做完了,便把井水里湃着的西瓜抱出来,大家伙一起热热闹闹地分食。
双目不能视物之后,她也叫侍女们给念过几回书,红绿黄白四个虽然识字多些,却也还是念不来她那些晦涩的典籍经义,红鸾摇着她的胳膊撒娇,“姑娘,咱们换个解闷的法子吧!”
月仙也不好为难她们,从善如流地应了声,于是便有了莲湖旁的小凉棚。
闲闲地卧在竹藤摇椅上,侍女们的嬉笑交谈声,船桨拨水声,稍远处的鸟啼声,夹杂着零碎的蝉鸣声,都灌在温温凉凉的夏风里,徐徐朝她吹来。
用完了西瓜,绿莺取了竹杖过来,扶着月仙在近前略走了走,远远瞧见顺和堂的女医过了小门,才将月仙又安顿回去。
女医施针完毕,又请月仙睁开眼睛瞧了瞧瞳孔,掐指算算日子,这才如释重负地展颜笑开,“大人,您的眼睛很快就能复明了。”
月仙惊喜地试着去攥她的手,自昨日听闻祖母大安之后,这是第二桩接踵而至的喜事,“当真?”
女医胸有成竹地冲她保证,“左右就是这一两日了,如若我所料不错,待到您明日醒来之时,一切或可恢复如常。”
话赶话地又叮嘱她,复明之后不要直接用眼睛对着日头瞧,更不能像从前一样不节制地用眼,晚上点起灯就莫要再看书了。
月仙喜不自胜,当即一迭声答应下来,一想到能在祖父祖母回来前康复,不至于叫二老对着她心疼叹惋,她就感到万分满足了。
好生谢过女医,命绿莺给打点了谢礼送出去,她半刻也安生不下来,又喊红鸾,“快差人去给姑姑说一声,叫姑姑这就写信往眉州送,告诉祖父母去!”
红鸾嗳了声,扭头走出两步又想到什么,折回来笑话她,“老爷和老夫人这会已经从眉州老家启程了,这信就算寄出去,也是扑个空,姑娘,您说是不是?”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嘴唇撅着,“我这是久旱即将逢甘霖,太高兴了嘛。”
说着,不依不饶地摸索着去搡红鸾的肩头,被对方躲过,还一把拖住了她的胳膊,卖乖道:“这可使不得,等您双目恢复了,届时要打要闹,我高低得陪到姑娘尽兴。”
月仙哼一声不理她,心里却恨不得再一睁眼就到明日。
失明的半月比半年还漫长,纵然有侍女们陪同玩闹逗趣,烦恼也可暂时抛却,但她终究还是要回去面对一切的。
这一夜,她早早上床就寝,又怕太过兴奋而难以入眠,还特意让绿莺点了沉水香。
次日醒来,原以为自己会担心期望落空,迟迟不敢睁开眼睛,却不想,她只迷迷糊糊间一抬眼,就叫穿窗而入的晨光重重地晃了一下。
月仙抬手挡在眼前,借着指缝漏出的一线光亮重新打量她的睡房,一切都还井井有条,第一眼看上去有些陌生,但再看过几眼便知,还以前熟悉的模样。
她慢慢将手放下来,眨了眨眼睛,又忍不住揉了几下,真好,眼前的各处陈设还是亮堂堂的,她方才目之所见,皆清清楚楚地映在眼中,未有半点变动。
趿鞋下床,月仙饶有兴致地去瞧衣桁上的裙裳。
这几天在家安养,她穿得并不怎么讲究,姚岑张罗着给她裁衣裳,但又怕她没亲眼看到料子不喜欢,就只先做了几套出来替换着穿。说起来,中间还见了叶颀和乔怀澈一趟,也不知道当时穿得是哪一身。
正对着衣桁上的几件裙裳胡乱遐想,冷不防绿莺和红鸾一道推门进来了,见她自己下了床,立时齐齐扑过来将人拥住。
月仙张开胳膊搂回去,三个姑娘脑袋抵在一块儿,脸颊也湿漉漉地贴着彼此。
末了,又叫她们挨个瞧过自己的眼睛,还由着红鸾夸张地比划了几下,最后一把按住她跃跃欲试的手,“好啦红姑娘,我都瞧得见呢!”
绿莺也道:“快别闹了,咱们先伺候姑娘穿衣。”
说到穿衣,月仙正好有话要问:“我朝会时穿的那身衣裳呢?”
绿莺想了下,“在箱笼里收着,您今儿要穿么?”
她点头,想到即将面对的事情,心里难免有些没底,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散去了,“我双目既已复明,便没有不去向皇上谢恩的道理。”
衣裳么,按说也不必非得穿朝会那一身,甚至穿官服也无不可,但她还是执意换上了,因为这的确是她目前最拿得出手的一身裙装。
揽过镜子左右照了照,杨妃配银红,真是十成十的明媚鲜亮。
这么漂亮的一身衣裳,哪怕是皇上,应当也不介意再看她多穿几次吧?
红鸾伶俐地端了小漆盘过来,月仙打眼扫去,各色金银珠宝真叫人目眩。
她拈起两只花钗举在眼前比了比,又嫌钗头的金累丝衬得人太俗气,最后还是同小时候一样,顺手拣了自己喜欢的草虫簪头,叫绿莺简单绾个云髻,把那只镶着宝石的蝴蝶稳稳地簪了上去。
装扮停当,先去见了家中长辈和姐妹,围坐在姚岑的花厅里用了饭食,她又问过了祖父母行至何处,约莫何时到家,等姚岑一一答了,这才适时地饮尽碗中甜汤,向众人辞行出来,乘轿往禁中去了。
哪怕已经在七月初六的朝会后见识过姚栩的真容,东华门的守备们再见到她这一身装束,还是很默契地欲言又止,齐齐尴尬地别开了视线。
虽没指望他们还能如往日般恭敬礼遇,但这架势属实令人不快。月仙昂着头,气定神闲地踱到为首的统领面前,对方忙不迭呵腰低头,她却半点不给面子,手中牙牌几乎要戳到对方的脑门上,“怎么?诸位难不成也患了眼疾——竟是认不得本官了?”
他们该不会觉得,只要当众承认了自己的女子身份,她今后的行事做派,就也要变成他们所以为的,那种羞答答的闺阁小姐应有的模样吧?
统领确实没料到她一还朝就如此嚣张,甚至连一般的举止端庄都称不上,这要是自己家中的妹妹,早就摆出兄长架子来厉声呵斥了。
心中忿忿,但脸色可一点不敢挂——人家正三品的牙牌都亮出来了!
月仙不紧不慢地看着他,脚下也不挪窝,冷冷开口嘲讽,三言两语就戳穿了对方的小心思,“得亏大人是个识时务的,虽然看起来在后宅没少对着女眷耍威风,到底不至于连字都不认识,头脑也算灵光,还知道我不是你能随意出言教训的女子。”
统领后背直冒冷汗,偏手底下还有人不知死活地露一副切齿表情,这群蠢货,简直生怕他这差事当得太舒服吧!他哪里敢还等着姚栩再发话,上前狠狠飞起一脚,把那犹不服气的小军士踹得蜷在地上,半晌只有喘气的份,“侍郎大人千万息怒,今日都怪卑职驭下不严,您吉人天相病体初愈,就别劳神同他们一般见识了。”
起初还担心自己这一脚太重,然而等他再直起腰来,就见御前的孟冬公公殷勤地朝着姚栩迎了上去,还格外关切地问她,“这是怎么了?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冒犯大人您么?”
统领感觉脖子要被勒得喘不过气了,战战兢兢去看姚栩,人家倒是没说什么,只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随即抿抿嘴唇,这是领了情打算高抬贵手的意思,“我今日没穿官袍,门前的护军瞧着眼生,便多问了两句话,方才统领已经赔了礼,不妨事的。”
孟冬明白她想大事化小,不再往下详问,只在比手将她往里请的同时,又警告似的瞪了那统领一眼。
二人一道往内走,月仙也有意探探皇上的口风,便没话找话地问他,“您在御前随侍辛苦,打发个小火者来引路便是了,怎的还亲自跑这一趟?”
孟冬说您来得可巧,今儿何、季两位大人进宫议事,因我一贯脚程快,皇上指名叫我赶紧将您领来。
何良跟季秋一道,想必是要给清河谶语的风波扫尾,她伸手捋了捋裙摆,忽然有点恶趣味地期待着,一会和季秋面对面碰上,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却不想,刚进文华门,她自个儿先吃了一惊。
殿阁前那一片片葱茏的翠树,枝桠上却全都扎着红黄双色的条子。
忍不住走近了去看,原来黄色是黄纸,红色是红绸,上面无一不写着“祈愿病愈”的字样。
指尖轻轻抚过残缺的墨痕,她很想解下一条来拿在手里把玩,甚至是带回家里珍藏起来,却碍于孟冬还在身旁,只得先佯装好奇地问:“皇上也信民间的祈福之道?”
孟冬则一板一眼地回答:“皇上是为了您才信。”
她闹了个大红脸,不过并不生气,因为人家说的都是实话,遂半嗔半恼地睨了孟冬一眼,决定稍安勿躁,等临走时再“顺手牵羊”。
行至明间,已有眼尖的小火者往里递话通传,暖阁里“姚侍郎到”的回禀刚落下最后一个音,她的裙摆已经如云般悠悠停在了槛外。
很多年以后,薛放也还是无法忘记这一刻的光景,正午烈日满照,斜洒入窗,遍地金芒亮得晃眼,她俏生生立在光晕里,从头到脚都被镶上一圈金边,眉目柔和明朗,恍如神女降世。
神女明眸善睐,眉目流转如碧玉照彻。他的心莫名地静了一瞬,随即周身血液沸腾,脑中嗡鸣鼓噪,明明几日不见,竟生出久别重逢般浩大的悸动。
季何二人既已回京,自然不可能没听说姚栩由男变女的奇闻,只终归是先紧着手头的公务,并未顾得上核实。
更何况,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这一打照面,可比听旁人说三道四管用太多。
何良眼珠都不错一下地对着她瞧,“姚侍郎?这是……阿栩?”
饶是季秋一向见惯了各式场面,此刻也再难自持,撑着圈椅扶手霍地起身,连等她走近的这会功夫都捱不住,径自大步跨到她面前,直勾勾地盯着,活像审问犯人,“你、你怎么会……你当真是姚栩么?”
成百上千个念头轰然炸开,最后的最后,是姚栩从前若有似无的揶揄,更是长公主同他道别时所露出的,过分了然的笑容。
皇上伸手招呼她,“快来让朕好好瞧瞧你的眼睛。”
月仙笑着应了,点点头,简单地朝何良和季秋见个礼,随即站到皇上跟前去,眼睛睁得大大的,由着他打量,“已经全好了。”
说着,怕他不信似的,还很俏皮地转了转眼珠子作为证明。
现在皇上观她,诚如观一失而复得的宝物,灼灼目光扫过一轮,就差没上手摸两下了。
太过炽热的视线让她不太自在,便有意牵起他们先前的话头重谈公事,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推脱着,往稍远处的圈椅落座。
皇上重获珍宝,那是恨不得时刻搁在身边的,这会正存了叫她一起在南炕坐下的心思,却不好当着季何两人的面讲,但也不肯叫她往更远处坐,叫人端了把小巧的玫瑰椅搁在脚踏旁,竟是非要她坐在自己近处才安心。
月仙不欲再因自己一人耽搁,便赶紧顺着他的意思坐了下来,手里拿了两人的奏疏,一面翻阅,一面听他们同皇上商议。
原来这清河石碑的来历,同她所料竟分毫不差。
守祖陵是个清苦差事,袁太监为人也知足常乐,不爱逢迎作态,故而一直不曾掺和进当地官员的帮派。
但他收留的那些毛头小子却太不懂事。
祖陵的份例是有定数的,人头多了,俸银只能大家合起来匀着用。再者,往年袁太监盯得紧,谁要是过不惯,嫌日子苦,自个儿打了包袱下万岁山去谋生便是,他也不拦着。只是从此以后,休想再走祖陵这条回头路。
偏偏今年正月里,袁太监摔了一跤,小火者们下山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摔断了腿上的骨头。
袁太监六十岁上的人了,自知一把老骨头难将养,也不想拖累了大家伙,思量着先卧床挺过一阵子,再打个拐棍也就是了。可底下的孩子们不干,几个胆大的凑到一块,铆足了劲想辙赚钱买补品,更别说原就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这下一拍即合,偷了祖陵的供奉往外头卖,也叫他们尝到了甜头。
不巧被清河县衙的一个师爷在庙会上撞破,而他的上峰正为了构陷姚栩冥思苦想。祖陵中,唯皇家才可使用的花斑石,当然就成了用来篆刻谶语的最佳选择。以银钱为诱饵,唆使小火者们去偷,不失为一条妙计。
听罢内情,月仙多少有些唏嘘,从怀疑祖陵有人监守自盗,她就在担心袁太监是否出了什么事情,导致无力管束祖陵众人。现在看来,果然是生了病的缘故,只可惜那些小火者,说到底也是为了尽一尽孝心。
皇上是有些懊恼的,因为此事最终被清河的几个官员一力承担下来,终究没能把京师的主使连根拔起。虽然他已经接连申斥了许多人,又把之前最不老实的那几个远远贬出了京师,却仍不足以消解心头之恨。
月仙因着大病初愈,对这些力所不逮之事看得倒开,“万岁敲打过他们也就是了,明面上他们误听误信、搬弄是非,但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门儿清。您饶过他们这一次,若是懂得收敛,想谋长远,便不敢再跟您和臣对着干了。”
“哪怕还有想兴风作浪的,”她自嘲地弯了弯唇,“对着臣眼下这个身份,怕是也什么招数都使不出来了。”
但这件事办得不利落,他总是有些惭愧的,深觉在她面前跌了份儿,心里这口恶气不出不快,便下令将清河官员枭首示众,以示震慑,族中男子押往边地充军,女眷没入教坊司为婢,至于被教唆着偷窃花斑石的小火者,统统先挨上四十杖再流放房陵。
月仙也明白此事不得轻纵,虽然她能言善辩,又刚好借自己的女子身份巧妙反击,但也着实是一局险胜。
于是也不再同皇上讨价还价,任他出了气,痛痛快快地把差事分派下去,何良并季秋领命告退,她不知怎的,突然有些紧张,甚至后悔没写个提纲拿在手里,这下贸贸然开口都不知找个什么理由。
皇上一直时不时地悄悄觑她,她脸上多么细微的神色变化,都难以逃过他的眼睛。
只是这一回,他感知得到她的情绪,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她接下来的话。
没等皇上吩咐,月仙就从玫瑰椅上撑身起来,主动坐到了炕桌对面。
感情上的平等需要一个直观的开端,她侧身正对皇上而坐,两人皆是半明半暗的一张面孔,他的眼波像静谧的湖,温柔中犹有些许迷惘,月仙暗暗握紧了手腕上的黄玉珠串,希望她的话,不要让这迷惘变得更深、更重。
“皇上……”她分明才开口劝过他的,仅仅过了须臾功夫,再度启齿,声音却格外艰涩,“臣有一些话,是很重要的话,想要和您推心置腹地说一说。”
他怔了下,还是毫无头绪,但既然是她主动提出,便很快点头说好。
月仙却格外磨蹭,不厌其烦地絮絮重申,“臣要说的话,可能会让您觉得匪夷所思,您也可能会觉得受到了冒犯……但是能否请您不管多么生气,都先恕臣无罪,容臣同您完整解释之后,您若仍要责罚,臣一定绝无二话。”
皇上心中愈发不安,她究竟要说什么?
“您可以……一直看着臣的眼睛么?”
她继续问,尾音已经有些颤抖。
像只被捏住翅膀的蝴蝶,他没来由地想。
他抬眼看向她,四目相对的一霎,却在她眸中感受到了只多不少的恐惧……
不对。
薛放猛地起身,又伸臂将她一把薅起。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急切地想要逃离这间暖阁,“不要在这里讲,朕带你去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今天嗓子好多了,终于终于,清河石碑的尾巴也补全了,明天还有一更,也是比较长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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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宝宝听过,heartbeats这首歌么,其实这一段俩人的心情就如歌词那句“I just want to know. If you too feel afraid”
小月其实是会害怕求证结果不如她意的,虽然如果真的这样,她一定会接受现实然后继续做好自己的事,但此时此刻她仍然会害怕
而感受到这种恐惧的小薛,同样也会跟着她一起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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