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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第74章

黄意映 · 历史架空 · 844.26KB · 2026-10-01 18:41:54

第74章

  亥正二更钟声的余音才消, 按说这个时辰,除非有天大的事情,否则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打搅圣上安歇。

  戴春风有些迟疑, “其实方才东华门的守备过来传话,并未说究竟是何要事, 明日还有早朝, 不若到时候再问过小姚大人?”

  薛放说不必, “快叫人带她过来吧。”

  冒着这么大的雨夤夜求见, 必不可能是小事。

  就算是小事,他也不会责怪她的, 谁让他正巧被雨声吵得睡不着呢。

  东华门距离文华殿虽不算远, 但仍有一程子路要走, 薛放取了件曳撒罩在寝衣外头, 又叫多上了几盏灯。

  人来了,刚推开隔扇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潮湿味道,冷飕飕地撞进来, 他微微打了下颤,抬头望过去,倏地愣住了。

  姚栩浑身淋得湿透, 一身官袍被雨水浸得发暗发黑。官帽下沿垂出来的几缕发丝打着绺,有水珠子顺着往下落,一颗连着一颗,随着她拱手请安的动作, 忽而快, 忽而慢。

  皇上怎么也没料到她是这样一副凄惨模样, 手指尖眼看着要触到她湿漉漉的发梢, 却进退两难地悬停在空中。

  好险,差一点就忍不住直接上手帮她擦雨水,幸而及时记起面前是个姑娘,这样于礼不合。

  他改了主意,虚托着姚栩的胳膊引她站直,“你这是怎么了?”

  她形容狼狈,带着歉意腼腆地翘了翘嘴角,并没答话。继而撩袍跪下,“事关静宜长公主婚事,臣斗胆请问皇上,您钦点的驸马都尉,可是姓陆名昶?”

  皇上万分讶异,傍晚才拟好的圣旨,刚送去司礼监等着明日派人去宣,姚栩的消息可真是灵通。

  “老师告诉你的?”

  她摇头说不是,“今晚轮到姚学士宿在内阁值房,他并未回府,也不曾带话给臣。”

  “姚卿这是,未卜先知?还是你认识那陆昶,他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月仙还没吱声,暖阁的门轻轻从外边旋开了,戴春风着托盘端了干帕子并一盏热茶,送到她手边的方几上,得了皇上的眼风,复低着头退下去。

  “阿栩你先把雨水擦干,一边擦一边回话就是了,不耽误的。”

  她受宠若惊,夏夜的雨原本不该很冷,但今日从傍晚下到深夜,寒气积郁,凉风已然冷似秋风了。

  长时间穿着湿衣裳容易作病,她把干帕子捂在肩头,手掌心用力往下按压,喘匀了气才接着道:“陆昶弄虚作假、欺君罔上,意欲骗您将静宜长公主嫁与他!”

  “此人谎称家中富庶非常,所住府邸宅院,竟然在鸣玉坊泰宁侯胡同。”

  “据臣所知,泰宁侯胡同一带,尽数被先帝赐给了武定伯冯全。高宗时,国舅私自将御赐宅邸卖出,惹得龙颜大怒,后来亲自入宫谢罪才勉强揭过去。自此之后,虽未有成文律法,但满朝无人不知,圣上恩赐之物,尤其宅第院落,不到万不得已,是万万不能够随意变卖的。”

  皇上双手紧攥成拳,却又敏锐地发现了疑点,“先帝当时赏赐宅院给武定伯,乃是私下单独召见,因没有合理的名目,所以并未大张旗鼓地颁旨。”

  他支起胳膊,拇指抵着下巴颏摩挲,“姚卿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月仙面上淡然无波,“彼时尚在先帝登基之初,还未裁撤起居注官,故而在起居注中留有记录。臣在翰林院时,曾担任《康宗实录》的正本誊录官,恰好誊抄过这一段。”

  时人称赞姚栩有过目不忘之能,当真所言非虚。

  薛放沉思片刻,“是武定伯将宅子卖给了陆家,还是说,陆昶交给礼部审核的房契是假的?”

  她很谨慎,“臣并未经手核查房契,不敢妄下定论,但是臣亲自到泰宁侯胡同去瞧过。依臣看,恐怕只是表面上做个样子,让仪制司以为是卖给了陆家,房契多半还在冯家人手上。”

  从发现不对劲开始,她恨不得立刻就去查证,无奈衙门还有差事,不能不过去点卯。料理完公事,回府换了身便服,她匆匆赶到泰宁侯胡同,果不其然,那连成片的宅子看上去是全归了陆家。

  陆昶一家住的是胡同最深处的院落,也并非其中最阔气的那一处,这更加深了她的怀疑——如若真的买下了宅子,没有道理不把最大最体面的留给自家人住。

  她怕打草惊蛇,只装作路过,偷眼打量后巷进进出出的仆婢,除了胡同最里头那道后门频繁开合,其他宅院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别说烟火气了,连下人的影子都难见到一个。

  总站在巷子口不是办法,她假意到路边的茶摊歇脚。远远瞧见一辆马车拐进泰宁侯胡同,直直进到了最深处。

  车上率先跳下个小僮来摆车凳,随后车帘打起一角,小僮从里面接住个方匣子,搀着个佝偻着背的老先生,二人一起进了陆府后门。

  距离隔得远,实在难以看真切,她啜了口茶,再抬头时,正好看见那马车上又下来个中年汉子,径直朝茶摊走过来。

  茶摊伙计跟他相熟,往前迎上两步,笑着招呼,“柱哥,来碗茶汤解暑吧!”

  月仙端起茶碗来慢慢品,实则悄悄留意着二人的对话。

  原来方才进了陆府的,是康乐堂的郎中,专程去为陆昶的母亲诊病。这位陆夫人似是顽疾难愈,每日都要请郎中来府上医治,从陆家搬来泰宁侯胡同起,一直如此。

  她暗记于心,第二日吩咐白术去康乐堂佯装求医,自己下值后赶去顺和堂向张素元请教,究竟哪些病症,会需要郎中如此频繁如此长期地登门看诊。

  无奈她问得太宽泛,张素元也一筹莫展,只能大概猜测道:“大抵是需要针灸或者拔罐的病症,仅靠服药不足以缓解病人的痛苦,这才日日请郎中上门治疗。”

  但白术带回了确切的消息,康乐堂那位驼背的老郎中,最擅长以针灸和拔罐治疗瘤疾。

  瘤疾极难治愈,大多数病患在辞世前的最后一段时光,都会被无尽的病痛折磨,除了服用汤药,最有效的止痛手段,便只剩下针灸和拔罐了。

  月仙讲到此处停下来,双唇颤动着,却不再往下说,只深深地看着皇上。

  薛放不解道:“姚卿的意思是,陆昶的母亲患了瘤疾?”

  她摇头,“非也。皇上试想,若是陆夫人需要针灸拔罐,又怎么会请一位老郎中呢?且他还只带了个小药僮。”

  皇上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男女授受不亲,难道说……”

  “臣敢断言,真正患有瘤疾之人,就是陆昶。”

  “他竟敢隐瞒!”薛放一掌重重拍在炕桌上,随即顿住,“不对,他父亲只是区区一个未入流,若无旁人串通,绝不可能骗过礼部和司礼监。”

  “还有冯家,”他猛然回过味来,“礼部、司礼监、冯家,这三者都脱不开干系。”

  月仙难得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笑意,“不仅这些人,臣以为,钦天监恐怕也有参与其中。”

  “臣询问过姨母,瘤症病患一旦开始感到进食艰难,多半命不久矣。钦天监的吉日若是定在几个月后,甚至来年,只怕陆昶未必能撑到那个时候。”

  难怪他召见三位候选,惟陆昶能忍住不去抬手拭汗。

  对陆昶而言,比起日夜忍受的钻心蚀骨之痛,这丁点痒意,自然不足挂齿。

  皇上唤了戴春风进来,“去司礼监把长公主的赐婚圣旨取回,不得走漏风声。”

  又长叹着问她,“多谢你,阿栩。可他们为何要促成静宜和陆昶的婚事呢?即便静宜当真嫁过去,等陆昶死后,朕也绝不可能让她年纪轻轻就守寡。朕是肯定要为她再选驸马的,虽然再嫁不好挑人家,但也不会委屈了她。”

  再嫁不好挑人家……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闪过,像暗室中一亮即灭的星火,须臾间的一点微芒,足以让月仙了悟,“皇上,假如长公主真到了需要二嫁的境地,您觉得什么样的郎君堪配殿下呢?”

  皇上古怪地看着姚栩,但还是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二嫁就不必像初次一样遴选了,但肯定要挑知根知底的人家,不能叫静宜再吃苦头。”

  “可以往宗亲勋贵里,找几个缺继室夫人的来相看,年纪不能比静宜大太多,最好膝下没有子嗣,尤其是嫡子,这样静宜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月仙把肩膀上湿透的帕子揭下来,换上另一块按住,“臣对宗亲勋贵所知甚少,敢问皇上,您方才所说的,等着娶继室夫人的,年纪相差不太多的,膝下无子嗣的,出身宗亲勋贵的郎君——”

  “武定伯冯家,可有满足上述条件的郎君?”

  她这一问,宛如拨云见日,皇上心中豁然开朗。

  冯太妃看不上娘家的侄子们,所以有人精心做了个局,等公主成了二嫁的寡妇,重新择拣驸马之时,便是他们趁虚而入之机。

  薛放蹙着眉思索,“朕记得冯家是有一个,跟前头正房夫人和离了,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名字。待朕明日散了朝,即刻就去向太妃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1、关于陆昶的病:瘤症在古时候就是指长了肿瘤,即癌症。针灸和拔罐,是我在网上查到的,古代以此促进气血流通和缓解疼痛,文中陆昶的情况大家可以简单理解为癌症晚期。本人医学知识非常匮乏,文中多有杜撰。

  2、原来我的小天使们都没看过芙莉莲嘛,咕咕我哈特碎碎了ToT,芙芙可是世界上最最可爱的小精灵呜呜呜呜

  3、这一章两个人把正经事说完了,下一章就可以说点其他的啦~~(大概是一个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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