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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第89章

黄意映 · 历史架空 · 844.26KB · 2026-10-01 18:41:54

第89章

  皇上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好答, 月仙有点拿不准他想听到什么答案。

  歪头想了想,方才听皇上的意思,应当是一早就打算好了, 惊蛰登闻鼓案过后,要奖赏她、连濯和乔怀澈。

  既然他已经有了成算, 不如就由着他去?

  不管是赏赐金银宝钞, 还是官职调动升迁, 都只能由为君者主动提出, 一旦为臣者上赶着去要,反而显得急功近利。

  她温声道:“登闻鼓案原不在臣职责之内, 臣想要的, 不过是于皇上面前自证清白罢了。”

  这会重提昔日自证清白的誓言, 理亏的人自然是皇上。

  姚栩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掀过篇去, 如此识大体知进退,他真是越瞧越称意。

  她若是个男子,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她调去都察院,但一个姑娘家, 即便已经在官场浸润了这些年,叫她出京四处巡按,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她打小长在京城里, 从没出过远门,贸然派出去,老师该多担心啊。

  况且一旦这样做了,他也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她了。

  皇上摇摇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月仙却是正在想着封静柔做六品安人的事情, “皇上, 臣恐怕田氏这个六品安人, 没那么容易顺利封敕。”

  皇上明白她言中未尽之意,跟她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就带着点商量,“姚卿以为该当如何呢?”

  月仙并没有直接向他求助,“若有人出言反对,臣也能猜得到他们的理由和依据,皇上如果信得过臣,大可以容臣同他们辩上一辩。”

  她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臣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一定能将他们说服,但臣还是想亲自试试看。”

  “有些话,即使未必能达到振聋发聩的效果,但只要臣当众说出来了,也会比不说出来要好。至少,在场的所有人,他们都曾经听到过。”

  坦白说,薛放并不知道姚栩想说的话是什么,可他就是喜欢看姚栩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有何难,朕准了。”

  又不放心地补上一句,“只要别像上回跟薛敢争论一样,把朕的列祖列宗也牵扯进去。”

  她灵灵巧巧地起身作了个揖,讪讪解释道:“臣知错了,绝对不会再犯了。”

  皇上这才重新笑起来,“去吧,等朕给田氏的封敕诏书写出来,那些个酸子们又要有的放矢了。”

  二月十六日,皇上在皇极门升座听政,待文武官员行过了一拜三叩礼,果不其然,第一个上前来奏事的兵科给事中,说的就是惊蛰登闻鼓案。

  他振振有词地说了好一会,月仙在文官班列里越听越生气。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对田氏这样一个寡妇来说,挣得一座贞节牌坊已经是她所能肖想的最高恩荣了。

  而且田氏曾当着五城兵马司军士们的面,声称她今后和穆家再无牵连,若她执意不肯替夫尽孝、不愿供养公婆,就连这贞节牌坊都是不配获得的。

  月仙深吸一口气,脚下正要挪步出列,没想到连濯抢在她前面,率先拿着笏板走上前去。

  连濯朗声道:“穆家二老强令田氏改嫁大伯,而田氏坚决不从。后又阻挠田氏为他们自己的儿子伸冤,田氏这才孤身逃进京城,分明是其公婆为老不尊在先。”

  “更何况,依照大彰律例,若有弟亡收弟妇者,当各自处以绞刑。”他目光凛冽,继而朝着皇上宝座的方向拱手,“是皇上宽仁,念在穆家二老丧子,且田氏抵死不从,这才未有责罚。”

  “如今再叫田氏留在穆家侍奉公婆,无异于姑息纵容兄收弟妻,那我大彰律法岂不是如同儿戏?”

  他字字铿锵有力,对面顿时偃旗息鼓。

  月仙起初还担心连濯会赞同对方的说辞,毕竟当初姚岑和离之时,就是他站出来帮着薛敢驳斥自己,这会听了连濯有理有据的质问,她也忍不住要对连濯刮目相看。

  皇上亦朝着连濯点头,“连卿所言,正合朕意。”

  两位给事中回到班列站定,又一个绯袍身影拱手进言。

  是国子监祭酒柴殳。

  这位老大人是个短胖身材,年底就该做六十大寿了。大约也是应了耳顺二字,他在国子监里向来是随和待人,对于下属的错处,只要不是严重到无可挽回,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高抬贵手,就放人一马。

  也因此,月仙虽见柴大人出列,却并不觉得,他要说的是田氏的事情。

  谁承想,率先朝她发难的人,正是这位笑面虎。

  柴殳中气十足,“皇上明鉴,田氏虽然勇毅可嘉,但受赠六品安人,实在不合礼数,臣请皇上三思。”

  皇上盯了柴殳一会没说话,确实如他所言,摆出一副慎重思考的模样,只不过,他心里想的是:柴殳跟姚疏和阿栩,似乎没什么过节啊。

  他一时没有头绪,隔着重重乌纱往远处去寻姚栩,她眼中也尽是惊讶,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他心也跟着忽地一松,笑着迎她款款走来,青蓝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猎猎如旗。他恍惚间又一次觉得她该去都察院,姚栩打嘴仗无往不胜,光是这股气势,就与其他人迥然不同。

  月仙的笏板上,早就写好了用来反驳其他臣子的论点论据,她不慌不忙地行礼,也不看柴殳,只对皇上道:“田氏孤身上京为夫伸冤,一介民妇,百折不挠,勇毅果决,若如此都不足以受封安人,那么敢问大人家中的夫人,又是凭何忝居诰命之列?”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柴殳嗤笑一声,像是在笑姚栩明知故问一般,“老夫乃是从四品国子监祭酒,我夫人自然就该是四品恭人。怎么,小姚大人竟孤陋寡闻到,连大彰封诰外命妇的规则都不知道么?”

  他如何想的到,月仙是故意设问留下破绽,就为了引他说出这番话来。

  月仙仍旧淡然,“这么说,柴大人之所以反对封敕田氏,就是因为她没有一个六品官身的丈夫?”

  她问得直白,柴殳不解其意,“是又怎样?”

  月仙反问道:“您的夫人能获封恭人,那是朝廷看在您劳苦功高的份上,给予您家眷的恩荣。如今惊蛰登闻鼓一案,皇上要嘉奖的,只是田氏本人,反而并非是因为她的亡夫,这和官员封妻荫子完全是两回事,您为何要将两种不同的封赏混为一谈呢?”

  “您如此混淆视听,又是何居心呢?”

  柴殳没想到姚栩敢这样公然叫板,甚至到最后已经有要把自己拖下水的苗头,他转而望向皇上,急切道:“这,老臣自然是一片忠心!皇上,大彰历来从没有为夫者身无品阶,反叫其妻受封的道理啊!”

  月仙怒从心起,“就因为穆文清没有官身,所以便要抹杀其妻田氏的功绩壮举,我倒要问问大人,这又是什么道理?”

  她言辞犀利,步步紧逼,柴殳已然招架不住,“老臣没有要抹杀田氏功绩的意思!只是旌表田氏德行,可赐予金银,也可立传著书,这些都比封敕更为合适!”

  柴殳节节败退,月仙却越辩越勇,“合适?到底是真的合适,还是您觉得合适?”

  “古来男子品性优良者,褒奖授官屡见不鲜。如今到了田氏这里,只是封一个六品外命妇,又不是六品官员,大人如此急切,实在令姚某费解。”

  “难道说,在大人心中,旌表女子,就只能赞颂贞节,而女子中勇毅果敢者,就该视若无物么?”

  柴殳梗着脖子,被姚栩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张大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身形已经隐约打晃了。

  皇上还没来得及为姚栩的好口才沾沾自喜,就先为柴殳揪起了心。

  这位国子监祭酒可是到了耳顺之年的人了,倘若真被姚栩气到一头栽下去,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重重地清了下嗓子,沉沉眼风扫过在场众人,待群臣安静下来才安抚道:“柴大人说的不错,我朝妇人受官、爵、封,当以其夫、子之官位准佐受之。姚栩如今直接奏请赠封田氏为六品安人,实在逾矩。”

  柴殳方才差点被姚栩激得背过气去,如今听皇上如此说来,心中自是得意非凡。

  姚栩是什么人啊,在皇上嘴里,他的事,向来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这会天子竟然不再偏袒这个年轻气盛的妹婿,反而帮自己出一口气,可见也是不满姚栩口无遮拦。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这可真是长脸。

  然而柴殳还没痛快多久,皇上又开口了。

  皇上拧着眉心,似是很为难的模样,“关于旌表田氏一事,既然是因为穆文清只是进士出身,才不合规矩。那朕就看在田氏的份上,追赠穆文清为从六品詹事府左春坊左善赞。”

  他说到此处一顿,饶有兴致地问道:“这样,朕再封田氏为六品安人,众卿可还有异议?”

  历来只有男人入仕为官封妻荫子,如今竟有田氏鸣冤封夫。

  文武两班官员瞠目结舌,但是没有人敢再站出来反驳皇上。

  方才那个率先奏禀的兵科给事中还要再出列,被身边同僚死死拽住衣袖使了个眼色,随即也心悦诚服地低下了头。

  薛放高居宝座,目光巡视一周,最终满意地停在姚栩脸上。

  像是炫耀,又像是邀功。

  月仙正准备叩谢皇恩,却听到身边“咚”的一声。

  柴殳两眼翻白,直接瘫坐在地上了。

  【作者有话说】

  小月负责舌战群雄,小薛负责一锤定音。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君臣联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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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朝的外命妇封诰确实必须要基于丈夫和子孙来授予。

  所以小薛这个办法是最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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