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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 第62章

灶上水开 · 历史架空 · 402.13KB · 2026-10-02 20:41:09

第62章

  霍香目光落到那碗浓黑的药汤上, 心头猛的一沉。

  难道陆氏已经知道她和晏大人睡了,终于忍无可忍,要一碗毒药送她上西天?

  私杀奴婢, 恐怕不太符合雅正的作风吧。尸体也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家里又有个国子监的老爷、户部的公子, 一旦为政敌所知,一本参上去, 什么伤天害理,草菅人命,家门不肃, 内闱秽乱, 蔑视朝廷宪律司法, 有伤圣朝宽仁之治——可不利于前程呢。

  霍香咽了口唾沫,心中飞快忖度起来, 当如何开口, 既不亢斗让人以为威胁,又点明其中利害。

  “怎么, 还要我喂你喝吗?”陆氏目光凛凛地望着下首的少女,只觉等了许久, 愈发不耐烦了。

  今早上,晏行止迟迟不来请安,陆氏就觉得奇怪,恐是昨夜参加邓家的喜宴, 饮多了酒,或有不适,便差了杨嬷嬷去关问。

  杨嬷嬷才到攸宁居,就听几个婆子在廊下窃窃私语, 说什么公子昨夜要了水,霍香那丫头还在正房没出来。

  杨嬷嬷脸色骤白,哪还敢逗留,当即回去禀告了陆氏。

  陆氏听完,只觉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这个霍香,果然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虽说当初在老夫人的胁迫下,把霍香送去攸宁居,也有给晏行止收房的意思,可到底一年没有动静,陆氏还当是自己多心,晏行止真的只是随手搭救了一个女子而已。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事情真正发生,也全然不是有预料就能心平气和接受的。

  陆氏看着面前的少女,下巴上还有些若有似无的痕迹,暧昧得就像花瓣上揉出的淤色,哪里还用问是否属实。

  真是好不知羞!

  陆氏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恨恨斥道:“你勾着度卿做了那种事,已坏了他的清名,若是在正室夫人进门前,生下庶子,届时该如何言说!”

  陆氏说完,便绷着脸,扬了扬下巴,示意杨嬷嬷把药端过去。

  霍香垂眸,看着几乎顶到她嘴巴的汤药,甚至能闻到辛辣的药味,想这原来只是避子汤,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继而又浮起点不认同的讥诮。

  晏大人牛高马大一个男人,若是不愿意,她一介弱质女流,还能强逼不成?昨夜分明是他自己先动了念,她不过是没有推拒而已,怎么到头来,倒成了她勾引?他对她又摸又亲的,她都没说他勾引呢。

  这陆氏,也并非真心讨厌姬妾,而是讨厌伤害了她的姬妾。所以当儿子做出和她丈夫差不多的行径,她却怨怪狐媚子不知廉耻,蓄意引逗,而她的好大儿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贤良君子,只是误入歧途了而已。

  罪魁祸首,正是她这个扬州来的贱婢。

  霍香嘴角微挑,压下这些念头,换上一副乖巧的神情,轻声道:“奴婢不敢。”

  说罢,便伸出双手,接过了药碗,一口饮尽。

  入口又苦又涩,显然是加了不少莪术红花之类,破血通经的苦药。若是她来配,必定要补一味甘草,既可以中和些许苦涩,还能调和诸药的烈性,不至于太伤底子。

  但既是给侍妾的避子汤,自然也没必要这般讲究。

  高座上的陆氏见她喝得还算干脆,面上的霜雪之色勉强缓和了些,又道:“这药连喝三天,便可管一月之效。以后杨嬷嬷会如期给你送去。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奴婢知道的。”霍香垂首道。

  陆氏也再无心绪,倦倦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

  霍香这才从风华堂退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回到攸宁居时,晏大人已去了松鹤堂,几个粗使婆子正在洒扫庭院,见到她,一个个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反常态地堆起笑,主动朝她点了点头。

  霍香一向与人为善,旁人见她好说话,也多随和相待,从不曾这么刻意谄媚。

  她原还纳闷,一进自己的耳房,见到满桌子赏赐,便明白了。

  几匹上好的料子,两支银簪,俱是老夫人那边赏下来的。

  霍香轻轻惊叹了一声,心想还是老夫人阔绰,不枉费她日日变着法儿地做点心。

  霍香反手关了门,却没立刻去整理礼品,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药。

  如今她既喝了陆氏的避子汤,这个自是暂时用不上了。陆氏此举,倒免了她以后还要寻借口买药的麻烦。

  霍香想罢,便把药包仔细放进了柜子里,锁好,才开始收拾要搬去正房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捡的,统共就那么几件衣裳,几样首饰,一个来回就搬完了。

  次日。

  晏大人如常去上值,杨嬷嬷也如期送来了药。

  飞烟如今又多了个任务,照看霍香,听说杨嬷嬷来找霍香,不由多了个心眼,去暗中观望了一眼,却瞧见乌亮的药汁,心底不禁打了个鼓。

  她纵然不知这药的确切功效,也晓得药不是乱吃的。何况以夫人对霍香一直以来的态度,多半不会是什么好物,还要杨嬷嬷亲眼看着喝完。

  若真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谁来担责?

  待到杨嬷嬷离去,飞烟忍不住去问霍香:“那药到底是什么?”

  “调理经期的药。”霍香随口编道。

  飞烟脸色一紧,哪里还听不懂。

  这必是避孕的药物。

  夫人最忌讳庶子的事了。

  她曾听府里的老嬷嬷说过,这种药大多是大寒之物,有损身体。

  飞烟咬了咬唇,试探问:“要不然……和公子说说吧?”

  “不可!”霍香摇头道,“夫人如此,也是情有可原,公子也会乐见的。姐姐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反被说成以疏间亲,挑拨他们母子关系。”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难道她还能亲过晏大人的亲娘吗?奢望晏大人为了这些事,去和父母宗法叫板?

  霍香也不想做母亲。

  她也不知道怎么做一个母亲。

  孙金花,陆氏,柳氏,每一个都不一样,却每一个都好像不是她心目中母亲的样子,或嗜赌成性,或强势控制,或自怨自艾。

  霍香一个人躺在雕花床上,枕着冰丝的枕褥,闭着眼,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她们的面孔。倏的一转,又变成很久以前的记忆。

  那时候她爹还没瘫,是个很说一不二的男人,脾气也大,常指挥她娘给病人煎药抓药,要这样,不要那样。她娘则温顺体贴,连声应喏。

  后来她爹瘫了,吃喝拉撒都要靠人伺候。曾经的一家之主彻底失去了底气,脾气自然也软了下去,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求着告着。她娘倒有点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架势,何况又是对着个不能劳作的男人,不免有一股窝火,渐渐强势起来,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

  再后来,她被卖到了黄府,跟着周妈妈在绣楼上学习那些讨好男人的伎俩。有些东西简直闻所未闻。

  而她一想到自己要去伺候一个五六十岁的老男人,他周身可能还透着一股腐朽酸臭的味道,就想吐。黄府那么精致的吃食,她却几乎无法下咽,不过强迫自己进食,不然一天的教导下来,会饿得晕倒。

  那些日子,她常肚子绞痛,就像此时。

  霍香半梦半醒的,忍不住蹙眉。

  忽然,她眼角一热,一根手指贴了上来。

  那手温热干燥,指腹带着薄茧,轻轻蹭过她的眼尾。

  霍香恍然睁眼,便看到男人站在榻边,背着光,面容模糊在一片暖黄的烛光阴影里,只遗下一道清峻分明的轮廓。

  像初见时一样。

  他已经洗漱清楚,身上只穿着雪白的亵衣,隐约可见其下平直有力的锁骨线条,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水汽。

  他垂头看着她,有些皱眉,问:“怎么哭了?”

  霍香道怔了怔,才发觉自己眼眶微潮。她接连眨了几下眼,睫上细碎的水光颤了颤,平复好气息,缓声道:“只是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事?”

  霍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烛火幽微,映得青年瞳孔愈发深邃,总会让她想起粼粼的黑泉。

  “公子,”她心里又浮起了那种鬼使神差,问,“你会做父亲吗?”

  晏行止明显愣了愣,顿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很有一股审慎的语气:“……你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这大概是一个蓄势的阶段吧,但不是虐女的意思,只是一些矛盾的集中爆发。女主的眼泪、难受,都不指向男主,而指向过去的自己。霍香不是因为晏行止而委屈,而是她的人生本来就千疮百孔。晏行止也没有重要到,她会投入大量感情,然后去怨恨他的失责,霍香没有、也不允许自己有期待在他身上。其实她要是真的选择去依靠晏行止,她的日子反而会变好,但她现阶段很封闭,完全无法走进亲密关系,她欠缺的安全感也不是一个男人能给的。所以,如果晏行止说他要娶她为妻,女主反应是:疯了吗,然后会跑得更快(她不希望多年以后,男主开始反悔,然后说“你知道我当初为你放弃了什么吗”这种话)。所以霍香的离开是必然的,也不是因为男主怎么不好了,让她心灰意冷,相反,她是选择去寻找自己的生活,成为自己。(男主甚至是女主做出离开决定的绊脚石,因为这代表女主要彻底割舍他)当然,不是替男主开脱,说他没问题。他的处理方式其实和陆氏很相似,就是为人作决定。总体而言是成长流吧,男女主都有自己的彼岸要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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