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风在窗外安静地拂荡, 他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嘴唇只是微微动动,说:“霍香, 我们要个孩子吧?”
霍香愣了一下, 指尖在他掌心缩了缩, 想抽回来,他却握得更紧了。
黑夜将男人的瞳色渲得浓深, 几乎与之融作一色,霍香还是可以清楚看到他那双眼睛,和他的手一样, 表面云淡风轻, 实则牢牢锁着她。
夜隔在他们中间, 却无法将他们隐匿。
霍香眨了一下眼,便放弃了挣扎的力道, 问:“大人, 你先生出庶长子,是希望你的妻子变成你母亲那样, 你们的孩子和你一般吗?”
不是指那些世俗的成功。遗传也是件十分玄妙的事,脑子和外貌都不见得能稳定传给儿孙, 否则也不会有龙生九子、好竹出歹笋了。霍香说的,是他在妾庶之争中亲历的一切。
晏行止听得分明,表情仍旧寡淡,只是望着她, 道:“那你,应该想做我的妻子。”
也便没有什么嫡庶之分了。
这大概是他们离这个话题最近的一刻。
只要她说一个“想”字……
“我不想。”她却摇头。
没有丝毫迟疑。
晏行止蹙眉,幽深的眸子里头回浮起实实在在的不解,甚至掺杂着一丝被冒犯的狼狈, “为什么?”
他难道有什么配不上她的?他不说天赋异禀,也算少年有成,相貌亦堂堂。说句不自谦的话,京里但凡有待嫁女儿的,没有不愿意许配给他的。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当初又为什么不惜假死也要离开他?为什么要吃避子汤?
这些他们从未谈过。
霍香苦笑,“我想着伺候你吗?”
“你伺候我?”晏行止霍然坐起,带起一阵风,震得罗帐一阵晃荡,仿佛听到什么天下大稽。
霍香被他的黑影沉沉罩住,索性躺了下去,拉着薄被盖到胸口,“难不成是你伺候我?”
她此时无名无分,不必端茶研墨,尚且处处受制,以前卖给他,可是白日陪侍茶汤,夜里陪侍枕席。
他连一两月钱也不愿意给她添——那些赠礼是二话。
晏行止嘴唇微张,下意识想辩驳,却陷入了一种罕见的忪怔。
少顷,他开口:“我何曾不顾及你——”
又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至少从行宫回来,我一直真心待你,从不曾委屈你。”
“不是不委屈,”霍香重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面对着他,“是不敢觉得委屈。你去问问远山、流云、飞烟,他们敢当着你的面说委屈吗?事情不妥当,只能是自己的过错,怎么能是你的过错?”
晏行止理所当然道:“在其位,谋其政,本是如此。难不成我为官,出了差错被训责,也说委屈?”
霍香点头附和:“是这个道理。那我现在不想谋这个政,不想占你妻妾的位置,又有什么问题?”
晏行止眯了眯眼,“那你想做谁的妻子?”
他蓦地伸手,托住她的下巴,“你那个亡夫吗?”
他勾着她的下颌,一点一点往上抬,直到她的脖颈极尽地抻起,喉间那一小片柔软的凹陷都暴露在了微凉的空气里,下颌面几乎到了平行地面的角度,迫使她只能仰视着他,“他,会伺候你吗?”
霍香脖子抻得酸胀,完全挣不动,只有嘴角还能轻微起伏,陷进被掐起的腮肉里,便有了点堆叠的笑容,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会啊。”
她宁愿告诉他这个答案,也不愿说真话,说没有这个人!
晏行止眸色骤沉,猛地压下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锦褥深深地陷下去,将她整个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对视着她的眼睛。
又仿佛发现了什么,凑近了些,嘴角勾起,眼睛却没有太多变化,显得有些皮笑肉不笑,“可惜……”
他侧首,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气流低沉地擦过她的耳廓:“他已经死了。”
舌尖轻轻碰道上颚,弹出最后一个轻巧的音节,咬了咬她的耳朵。
夹杂着濡湿的气息,男人的唇也有了点半干半湿,继续沿着她耳后的那一小片凹陷缓缓往下移,经过肩窝,落在她寝衣的领口边缘。
宽松的寝衣轻易被男人下巴蹭得散到了一边,露出大片莹白的肩颈与锁骨。
他仍不餍足,另一只手掌贴上她腰侧。带着薄茧的指腹沿着凹伏的腰线缓缓下抚,轻车熟路地寻到衣带的结。
霍香奋力去推他胸膛,掌心抵在他衣料下贲张的肌理上,怒骂:“你每次都这样!你要,我就要给你!”
他手臂撑起,抬起一点头,几缕碎发散落额前,“那我,就给你。”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衣带也被抽开,散向两边。男人微凉的手指贴上她柔软的小腹,却并不流连,径直滑下,奔着那裤头。
要个孩子——霍香突然想到他刚说的话,浑身一僵,猛地伸手按住他作乱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你要干什么!”
别人要吗,就强买强卖?
他轻而易举将她两只手抓住,叠在一起,单手按在她腹部。
“不要乱动,你的脚还没完全好。”他低声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霍香冷笑了一声,要杀人了跟人说记得带伞,还怪好心的。她是不是还该感谢他,这回没把她绑起来。
“放开我!”霍香斥。
他再不理睬,手指灵巧地钻进她裤腰,指背擦过她胯骨凸起的地方,轻轻一勾,便将薄软的绸裤褪了下去。
遮蔽褪去,常年不见日光的大腿在昏暝中白得晃眼,因为劳作而紧实匀称,微微一动,便有流畅的线条隐现。
一条极细的淡青色血管掩在肌理间,若隐若现,从膝盖一直蜿蜒至腹股处,最后消失在更隐秘的阴影里。
他托起她没受伤的左腿膝窝,俯身,不偏不倚吻住那根血脉,感受到那底下细密而慌乱的脉搏。
腿侧的肌肤实在有点薄嫩,更不示人,哪怕只是唇瓣贴着,也感受突兀,又是血脉汇聚的敏感地方,竟显得他的唇有些凉。
唇齿分开又合拢,轻抿住一小块皮肉。
霍香意识到一些不妙,“你……”
要干什么?
这次却完全没有上一次有气势,尾音颤颤地散开,像被风吹碎的烟。甚至未说完,那冰凉的唇已经沿着那条青色血管往上,好像蛇一样,留下一条湿凉的水迹,令人头皮发麻。
鼻息先于嘴唇抵达,温热地扫过那片极娇嫩的肌肤。
霍香的腰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却被他钳住双手,根本脱不开身。
潮热的呼吸在穹窿处聚成一团氤氲的云。男人险峭的鼻尖先碰到那片柔软,轻轻一压,陷出一个小小的窝。
霍香的膝盖瘫软,本能地向一侧倒去,却只是徒劳地碰到他宽厚的肩膀,倒像依靠他。
舌头伸出来时,霍香的舌头也泛起酸意,微微蜷起,仿佛含着一颗丹荔。
那是五六月专门从岭南快马加鞭送来的美物,霍香也只是跟着晏行止时尝过一回,乃皇帝所赐。
一骑红尘妃子笑,山顶千门次第开。一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荔枝娇贵,是故要要连同树一起运达京城,每一颗都是新摘下来,极鲜极嫩,轻轻一掐,就脱了红壳。
霍香比荔枝更不中用,只一圈,便丢盔卸甲,脚趾紧紧蜷起,足弓绷成一道弧。
她的脚踝被他事先握在掌心,拇指卡着那块凸起的骨头。
霍香学过伺候男人,却从不知道风水能这样轮转,发生到自己身上,又或被他的举动震惊得,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的手早被放开,却一点力气没有,下意识伸出,碰到他冰凉的发,死死揪住。
头发在她腿边,也磨得有些痒。
“晏行止……”她终于受不了,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
却非但无法让他停止,反而换来变本加厉。
声音更碎了。
好像竹叶子上聚得漙露,顺着叶脉淌到尖儿,一个颠簸,便抖落了下去。
照单全收。
霍香的腰猛地半坐起来,泪光朦胧中看到男人跪在她足边,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凸起凌厉的形状。
一眼,又脱力跌回去。
无力感铺天盖地地打下来,霍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架起的脚跟在他背上一下一下踩着蹭着,最终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只是无声地张着嘴,眼泪不住流。
一滴也没有落到褥子上。
他喉结滚了滚。
霍香瘫在枕褥上,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抽走了,只有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被按过的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指间残缠着几根头发。半褪的寝衣皱成一团堆在腰际,腿上无一寸之缕,凉意从臝裎处丝丝地渗进来。
晏行止徐徐抬起头,从她小腹下方看过来,好像一条蛇从水中抬起头,鼻尖、薄唇、下颔都覆着一层晶亮的湿痕,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潋滟的水光,靡艳得不像话。
他抬手,把她汗泪濡湿的额发拨到耳后,又触碰到她难以置信的眼尾。
“还记得寒水寺看的本尊佛和明妃吗?”他娓娓道来,声线低沉如梵唱,“密宗禅有双修灌顶之术。主尊和明妃,会在曼荼罗修习和合大定。男女泌者,谓之摩尼宝,以之涂在唇口,获得精神的淬华。”
霍香不晓得是被他惊得,被方才的动作,或者这堪称荒唐场景下荒唐的佛语,抑或余韵的冲击,声音都在颤抖:“你疯了……”
“可惜,”晏行止唇边晶莹的水色似乎也在张合中抿了进去,“你却没有白娘子救许仙的仙草。”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一离本枝……色香味尽去矣”:出自白居易《荔枝图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