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裴忱说那句话时,语调与平日里嘱咐她添衣用膳并无不同,仿佛当真不过是一场教导。
沈小娘子乖乖地闭了眼睛。
裴忱的指尖还压着她的唇,叫她熟悉地觉得有些痒,察觉到他的气息近了,温热的呼吸拂在她面上,带一点席间饮过的梨花白的清甜,以为哥哥是要再来吃一吃自己的唇了,便欢喜地仰起头来。
然而裴忱却只是拢起她鬓边的一丝发,替她掖在了耳后,随后便回退了几寸,坐在她的身边。
沈稚音眼巴巴地睁开眼,望着他,被龙凤烛火映得亮晶晶的双瞳分明写着不解:“二哥?”
她太乖了,明明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唇上,却还是维持着素日里的端正,软软地唤他。
往日里叫恶人受用的称呼,今日却觉得犹觉不足。
目光在微垂的长睫下放肆地打量着他早已圈入掌中的小猎物,骨子中的恶忍不住蠢蠢欲动。
裴忱微微侧过头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深,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妹妹还唤我二哥。”他开口,声音不高,语调里倒听不出什么责备的意思,只是那尾音微微下沉,落在她耳中,叫她心头莫名一跳。
沈稚音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不叫二哥,该叫什么?
然而她怎会去思索这是猛兽渐张的垂涎獠牙?
小小的沈娘子坐在那儿,冥思苦想,辛苦自省,终于恍然大悟——他们如今是夫妻了,若还似从前一样唤他二哥,与未成婚也无不同,没得叫二哥觉得她冷淡。
可改口叫什么,她一时却想不出来,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终于换上个自己在梦中好似被眼前人迫使着喊过的称呼:“……哥哥?”
从前裴忱并未觉得如此二字有何不同。
然而如今从她的舌尖轻轻吐出,似是沾了蜜,甜丝丝的,带着她的天真纯稚,叫他闻之心喜。
裴忱望着她,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哥哥……这两个字,自然也不坏。
然而他从来不是适可而止之人。
正如寻龙分金的摸金人一般,得了宝贝也不停手,仍旧再凿,势必从那探宝的窟中再掘出金贵的珍宝来。
于是裴忱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微微往前倾了半寸,那张冷玉似的面孔便离着沈稚音再近了几分。
烛火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将那双沉冷的眼也染上了几分暖意。他身上还穿着新郎官儿的衣裳,肩上的披红衬着他也有了几分人间暖色,就这样用着一副高洁出尘的容貌,骤然放大在沈稚音的视野之中。
他自然知道,他的妹妹,他的小妻子,如今正不受控制地将目光落在他的饵上。
这香饵,他才给这不自知的贪吃兔儿吃过几回,回回都不叫她在清醒之时吃个尽兴,勾着她钓着她,为的正是这样的时刻。
被钓的小兔儿,目光往下一落,便愿者上钩。
二哥的唇在烛火下泛着一点极淡的水光,他方才在席间饮过梨花白,那酒液清甜,还残留在他的唇上。
沈稚音忽而有些想尝一尝梨花白,也想再尝一尝二哥为自己治病纾解时,轻轻抿住自己唇时的滋味。喉中又泛起了那熟悉的干痒,口齿生津。
要吃饵的小兔子着急,打着圈圈,却不知要怎样才能上钩,模模糊糊明白了,若她给不出二哥想要的答案,便吃不上这张染了梨花白的唇了。
也正是这样急的时候,沈稚音心中终于灵光一闪,知道了他想要听什么。
“……夫君。”
这两个字刹那间从她唇间滑出来,软糯糯的,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藏好的急切。
裴忱的眉梢微微一动。
“妹妹喊的这样急,是想做些什么?”他问,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
“夫……夫君。”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小了许多,却依旧是那般软糯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着,像是在等什么奖励。
裴忱伸出手,指腹轻轻托起她的下颌,将她那张红透了的小脸儿微微往上抬了几分。他的拇指正贴在她唇角,极轻极慢地摩挲着那一小片被烛火映得晶莹的软肉,却没有立刻覆上来,只是微微歪了头,望着她那双眼。
“妹妹要夫君做什么,尽可坦言告知。”微热的呼吸落在她唇上,将那些痒意全勾了出来,“成了婚……便没有什么不可告知夫君的。”
是么?
沈小娘子立即翻阅自己在吴兴学的那些规矩,诚然想起来一句“坦诚相待”,仍旧觉得似乎有何处不对:“果真?”
裴忱便又将另一注香饵抛到晕头转向的小兔儿面前。
“千真万确。”他慢慢地说,将低磁的嗓音从她的耳廓淌进去,“为夫在婚前,不是便已告知妹妹,为夫身有隐疾么?”
他便说,边放多多的香饵:“更何况,妹妹昔日不知的环佩,为夫也会在日后告诉妹妹。”
薄唇就在眼前一张一合。
一块又一块的香饵,随随便便就将还没吃到饵料的小兔子香得色授魂与了,心中不过与微量的羞赧挣扎了片刻,便叫她红着脸儿,却在这样清醒的时候,小小声地将内心所想说出。
“夫君……”沈稚音轻轻拉住了裴忱的手,将自己的小手往他的掌心凑,“请夫君……给我吃一吃嘴吧。”
话出了口,才有莫大的耻感涌上心头,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仿佛什么时候也曾说过这样不知羞耻的话。
偏生恶人却要否认她的羞耻,嘉奖她的天性。
他当即低下头来,唇覆上了她的。
这一回由浅入深,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抿了一下,便在她张口换气时探了进去。舌尖缠着她的舌尖,力道渐渐大些,缠绵细密,不至于叫她难受,极有耐心地、一下一下地吮着,倒像是在尝什么极珍贵的蜜糖。
沈稚音被他亲得晕乎乎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攀上了他的衣襟,揪着那一片被烛火映得微微泛光的衣料,指节泛着白。
红的新郎官儿衣裳,白嫩的小新娘指尖。
谁瞧了不说天生一对呢?
那恶人做尽了钓鱼的坏事,却用她想吃的香饵糖果嘉奖她,还要在唇齿相依间将些事情说得天经地义:“妹妹说了,为夫自然从命。只要妹妹想要,为夫随时奉命。横竖只有彼此你我,便是不好意思,也无人知晓,妹妹说是也不是?”
这些的甜言蜜语,自然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怀疑冲得七零八落。
沈小娘子吃了自幼养在深闺的亏,没接触过旁人,什么也不知道,先前又在酒醉的梦中早已被他勾到嘴了一回,如今虽是清醒的,然而才将将冒出来的羞耻便被糖衣珍馐裹了起来,哺回她的口中,叫她一遍遍地听他的话,一遍遍地记住,与自己的夫君坦言索取,无论是什么事,都不要紧。
不要紧吗?
沈小娘子心里想,兴许不对不对。
可舌尖的快慰,肖想了许久的舌,在她坦言说出之后,便叫她吃了个满……
所以,对的对的。
裴忱一下一下地亲她,用舌尖勾着她的,在她模糊不清的鼻音之中,夸她勾她,又拿了合衾酒来喂她。
“……妹妹好乖。”
“唇角流涎了,吃为夫就吃得这样美?”
“眼睛不可以这样翻白,叫为夫看了可怜呢。”
“乖乖,其实也无妨,无论什么样,都可以叫为夫看。”
“便是觉得美极了,也可以告诉为夫。”
“为夫帮了妹妹,是不是,也可以得一句妹妹的道谢?”
颠来倒去的饵与恶劣的诱引,被他一遍遍掰开揉碎,用着最端庄最矜贵无情的腔调,全喂进她心里。
若是平日,这样可恶的话恐怕会叫诗礼传家的沈小娘子觉得何处不对。
然而她好久没吃得这样快慰了,分别多日,一口吃了个这样满足,合衾酒还在腹中暖暖的,她的警惕终究还是软软地垂落下来,半点不曾察觉到恶人的狼子野心。
彼此皆心满意足。
良久,裴忱才微微退开了半寸,指腹拭去她唇上一点水光。
沈稚音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儿望他,唇瓣微微有些肿了,泛着一点水润的光泽,瞳孔还有些涣散,却还是下意识地仰着脸,在裴忱显而易见的晦暗眼神里,轻轻地吐着舌尖喘息:“多谢夫君,我被夫君吃得……很……”
她的眼儿红红,多年来的知书达理,还是叫她说不出接下来的字。
裴忱凑上去轻轻地吻她的唇角,那样大方又宽宏大量地体谅了她:“无妨……这次说不出,下回再说,也无妨的。”
沈稚音就那样用着一双满是感激的目光看着他。
看着她在烛火下高洁如璧,仙人模样的夫君,分毫不知仙与恶有何区别。
——什么恶人?
分明是她好心好意的二哥,是她的夫君呀。
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连手指都软绵绵地蜷在裴忱的衣襟上,忘了收回来。龙凤烛的火光在榻边轻轻跳着,将满室的红映得暖融融的。
裴忱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落了一吻,随即便起了身。
他走到妆台前,取了那柄搁在镜匣旁的银剪。沈稚音坐在榻边望着他,便见他剪下自己一缕发,又走到她身侧,极轻地挑起她垂在肩头的一缕青丝,一并剪了下来。
两缕发丝被他修长的手指拢在一处,在烛火下泛着乌黑的光泽,分不清哪一缕是她的,哪一缕是他的。
裴忱取了一根红绳,握着她的手,两人一同将那两缕发丝细细地系在一起,打了个极精巧的同心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沈稚音望着他将那枚同心结搁在枕畔的檀木盒子里,喉舌尚且满足着,于是忍不住想,二哥从前是天下最好的哥哥,日后也会是最好的夫君。
待结完了发,裴忱便吹熄了些灯火,要沐浴了。
都督府原是亲王府邸,规制豪阔,这间主院的东西耳房便各通着一间浴池,引的是温泉水,终年不歇。
沈稚音今日累了一整天,只觉得身上的嫁衣都重了几分。她正想叫阿秦过来替自己卸了头上的钗环,却见房中的使女们早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阿秦呢?”她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裴忱已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将她从榻上扶了起来。
“她们今日也累了,”他道,语气平淡,“我已叫她们下去歇息了。”
沈稚音知道裴忱素来不喜欢留人在身边伺候,点了点头,倒没有多想,丝毫不曾意识到,偌大的主院里只剩下了她与裴忱两个人。
彼此一边,各自往浴池而去。
然而待到了浴池边,沈稚音望着那一池冒着热气的温泉水,终于有些犯了难。
她今日穿戴的衣裳繁复至极,里三层外三层,光靠她自己是决计解不开的。她想唤人,又想起方才已叫人都歇息去了,一时有些踌躇,只好奋力与这些衣裳斗智斗勇,不知花了多少时辰,也没将这些衣裳解下来,反倒叫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正沮丧着,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稚音回过头去,便见裴忱正站在浴房门口。
他已换下了那身繁复的新郎袍服,只穿了一件月白的中衣,发尾微湿,想是已经在隔壁浴房里沐浴过了。
“二哥——”她下意识唤了一声,又觉得不对,连忙改口,“夫君……你好了?”
裴忱略一颔首,走了进来。
沈稚音还没反应过来他进来做什么,便见他已走到自己身后,修长的手指拈住了她衣带的一端,轻轻一拉,那打了死结的绸带便松了。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与先前替她整理颈上银链时并无不同,仿佛只是在做一桩极寻常的事。
“……夫君,”沈稚音的声音有些发紧,小小的困惑从舌尖冒出来,“这不对。”
裴忱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根衣带绕在指尖,轻轻一抽。
外裳便松了,顺着她的肩头滑落下来,委顿在地。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她中衣的系带上,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速度。
然而,更衣之中,指节不满隔着薄薄的衣料擦过她的脊背,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酥麻,沿着脊柱一路攀上来,叫沈小娘子有些发抖。
她的困惑不免要冒头:“夫君,如此是否不妥……”
“有何不对。”他开口,声音低磁,不疾不徐,“夫君替娘子沐浴,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沈稚音微微歪了歪头,总觉得何处不对。
可他说得那样笃定,那张冷玉似的面孔上依旧是素日里那副不动声色的正经模样,教她一点破绽也瞧不出来。
她搜肠刮肚地想了半晌,才想起自己好像确实不曾听说过谁家夫君会替娘子沐浴,更没在哪本礼书之上看过,便小小声地反驳:“可我从未听说过……”
“旁人家的事,自然不会拿到外头来说。如此小事,更不必往书中写。”裴忱的指尖已解开了她中衣最后一颗系带,那件轻软的绸衣便也滑落下去,在地砖上堆成一小团。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仿佛在陈述什么不容置喙的事实,“妹妹可曾见过旁人夫妻闺房之中的情形?”
他问这句话时微微俯下身来,从身后去看她的脸,面上一本正经,连那微狭的眼也正经的很。
沈稚音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摇头。
“既不曾见过,便不是没有。”裴忱盖棺定论。“那些讲夫妻之道的书,妹妹不是要我言传身教?我如今来教妹妹。”
“妹妹少时,定由母亲亲自照料过,是也不是?”裴忱问。
沈稚音想起阿娘确实常为幼年的自己沐浴,遂乖乖点头。
裴忱便说:“母亲是亲,夫君亦是亲。母亲可如此,夫君为何不可?”
沈小娘子被他绕进去了,只觉得他说得仿佛也有道理。
她蹙着眉头,即便心中依旧有个小小的角落觉得不对,却已然被对裴忱的信任压了过去,自己慢慢消解了这个说法,一口气划拉到“二哥说的都对”那边去了。
她想着,又忽然想起了一桩极要紧的事,脱口而出:“那往后更衣梳妆这些阿秦和周嬷嬷做的活,难不成……也都等夫君来?”
裴忱的唇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伸出手将她垂落在肩上的最后一层亵衣轻轻褪下,然后取了一旁叠好的一方大巾,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这才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自然。”
话音落下时,他已将她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一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手揽着她的后背。沈稚音猝不及防,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
他的步子很稳,似乎她的重量对他而言全然不构成负担。沈稚音窝在他怀里,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像一片落进他掌心里的羽毛。
羽毛被浴池之中的水渐渐打湿了。
裴忱取了香胰子来,一丝不苟地为她擦洗沐浴。
这与平素里也好似并无什么不同。
沈稚音初时觉得羞赧,后来没觉得与平常有何不同,仿佛也没甚关系了。
只是二哥的掌心指尖有茧,擦过各处,有时候叫她觉得自己成了一团面团,心随着外头的起伏被刮擦得渐渐乱跳起来,有些无所适从。
她下意识收紧了揽在他脖颈上的手指。
裴忱仿佛浑然不觉。他低下头来,似乎是想要与她说什么,高挺的鼻梁便又一次擦过了她的心。
这一回比方才更慢了些,那触感便更清晰了些,像是一片温热的羽尖,叫她控制不了的地方全不听自己使唤,不管不顾地僵硬起来。
沈稚音忽然伸出手,两只手一起捧住了裴忱的脸,将他的脸固定在自己面前,不让他再低头转头。
裴忱被她这般突如其来的动作微微一怔,随即便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闷的,从胸腔底下传上来,震得她贴在他胸口的手心有些麻痒。“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不要这样了。”沈稚音呐呐道,脸颊红扑扑的,不肯多说。
裴忱望着她那双躲躲闪闪的眼,没有追问,只是微微歪了头,在她掌心里望着她,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沈稚音被他看得愈发心虚了,却还是不肯松手,就这么捧着他的脸,直到他为她洗浴好了,将她放到了榻上。
浴房里的一切,那些被水汽裹着的乱糟糟的,全都暂时被搁在了外头。
榻上的被褥是新换的,用的是上好的云锦,在烛火下泛着柔柔的光泽。沈稚音窝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儿,湿漉漉的长发铺散在枕上,衬得她愈发纤细。
裴忱坐在她身侧,只穿了一件月白的单衣,亦是披着发,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疏冷姿态截然不同。他的身上有好闻的皂角清气,还有极淡的松柏香,被两人的体温蒸得暖融融的,密密实实地罩下来。
沈稚音又开始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不知是方才浴房里的热气还没散尽,还是吃了合衾酒的缘故。她倚在床头的软枕上,裴忱便靠在她身侧,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
他身上的热气隔着衣料渡过来,一点一点地,将她整个人都烘得暖洋洋的。沈稚音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有些醉了,眼皮渐渐有些沉了,喉间却泛起了一股熟悉的干痒。
沈稚音的睫毛颤了颤。
心中喉间,有些古怪的滋味。
那日判官在梦里审她的时候,将她像可怜的花儿一样无情地拍碎,那时候古怪的感受,眼下渐渐有些一致了。
沈稚音的呼吸微微一滞,有些无所适从地动了一下腿。
她坐在榻上,却觉得怎么坐都不舒坦。
不仅仅是喉间。
胸腔中、腹腔里、四肢百骸之中,到处都像是被那判官压住了似的,闷闷的,涨涨的,说不上是疼是痒,只是叫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觉得衣裳也有些不舒坦了,丝质的寝衣在方才的动作间微微蹭歪了些,领口不知何时松开了一线,锁骨底下那一小片肌肤便露了出来,在烛火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水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倚着床头的姿势,变成蜷在裴忱怀中的。
但是这样蜷着也不适,她干脆又翻了个身,被子在腿间夹着缠着,自己囫囵一下滚到旁边去了。
她背对着他,眼睫簌簌地颤抖着,觉得自己哪里也不对。
这怪病,与往常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