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轻车熟路闯进仙境的沈小娘子不想去荡秋千了。
摆在船头的糖津与茶果子依旧是从前那样,并非不好吃,只是已经享用过几回的小贼习惯了此等滋味,便觉得不大新奇了。
好吃的随时能吃,只是她想要寻一寻——亦或言之,她觉得仙人在此享用珍馐,那她也能寻来更好吃的。
沈稚音在自己的梦里轻车熟路,有些流连忘返地在秋千上荡了几下,便下了秋千,顺着小舟溪流往上游走去。
上游有峰,山峦起伏,似有一眼热泉。
泉在山峰绝壁之下,为石板所拦,沈小娘远远地瞧一眼,便能瞧出里里头水汽氤氲,定有一汪温软的泉眼。
她悄悄往那泉眼靠近。
山石嶙峋,石壁上覆着一层极薄的青苔,被泉水的热气蒸得湿湿润润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绿光。她赤着脚踩在石板上,足底被那些细碎的砂砾硌得有些痒,却并不疼——这仙境中的一切皆是软绵绵的,连石头都像是裹了一层绒,赤足踩上去,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倒觉得肉贴肉似的,暖融融的痒。
怀中藏的糖丸不小心滚落下来,掉在石子儿上,滴答一下。
沈小娘子吓了一跳,只怕自己掉了东西弄出声响,将这仙境的主人吵醒来捉她,吓得蜷缩起来,连忙将糖丸捡起来放回怀中,一动不动。
好在仙人总在长睡不醒,沈稚音缩成一团,屏息听了片刻,不见任何其余响动,依旧一片酣然,这才渐渐起身。
那眼热泉藏得极深,在山峰绝壁之下,为一块极大的青石板所拦。石板上凿了几个小小的孔洞,氤氲的水汽便从那孔洞里袅袅地升起来,在月色里泛着银白的微光。
沈稚音伸出手去,指尖触到那片石板,温温热热的,仿佛石板后头正煨着一炉永不熄灭的火。
她将脸凑近了些,便听见石板后头传来极轻极细的水声,叮叮咚咚的,像是有人在用玉勺舀起泉水,又缓缓地浇回去。
于是她不由得想起还在裴府胡天海地地胡闹的时候,亲卫大人为她温压舌的玉,暖水自环佩滚过时擦出的润润声响。
沈稚音忽而觉得有些干渴了。
并非寻常口渴,反倒是一种从舌根深处泛上来的,叫她不自觉咽了咽涎水的焦渴,连带着还没长好的智齿一同痒。
若是二哥在好了。
沈小娘子不无遗憾地想着——若是二哥尚在,便可哺给她吃一吃了。
不过眼下,小贼偷闯仙境,二哥还是不在才好。
她绕着那石板走了一圈,终于寻到了一处裂缝。
那裂缝极窄,她侧着身子才勉强挤了进去。一入石板之后,眼前便豁然开朗了。
那是一方温泉池,池水清可见底,池底铺着圆润的卵石,正中有一眼泉眼,正汩汩地往上涌着温热的泉水,泉水的水柱粗硕,可见滚烫。这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仿佛是仙人遗落的一匹轻纱。
沈稚音跪在池边,俯下身去,将纱拂开了。
沈小娘子双手撑着池沿,将脸凑近那眼泉眼,伸手去拨拢那从底下汩汩涌出的泉水,扑棱得溅了几滴在她脸上,顺着她的下颌缓缓往下淌。
那泉水是温的,带着一点点极淡的清甜气息,不似糖津那般黏稠甜腻,倒像是深山里刚刚融化的雪水,又像是被日头晒得微温的晨露,带着一点儿花的氤氲气。
并非什么极芬芳馥郁的花儿,沈稚音想了一会子,不曾想起来是何处有这花,也不算讨厌,倒觉得闻着熏熏然,头有些晕晕的了。
头晕晕,反倒更想吃东西了。
她轻轻舔了舔溅在唇角的那一滴,舌尖上便漫开了一股极淡的回甘,倒似那夜里偷吃来的二哥做的糖津。
甜滋滋,好吃。
便不免想吃更多。
沈小娘子将身子又往下伏了些,一只手撑着池沿,另一只手轻轻拨开水面上的雾气,把脸凑得更近了。
那泉眼正汩汩地往外涌着温热的泉水,水流极柔极缓,像是有人正极有耐心地、一下一下地轻轻呵着气。
她的嘴唇触到了那股温热的水流,软软的,温温的,顺着她的唇缝往里渗。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唇,将舌尖探了出去。
泉水便顺着她的舌尖淌进了口中。
倒也并非兜头浇下的急流,而是极轻极缓的、一下一下地往外涌着的温热的泉流。沈小娘子的舌尖正抵在泉眼边缘,能感觉到那泉眼正微微翕动着,每一下翕动,便有一股温热的泉水涌出来,轻轻冲刷着她的舌尖,又顺着舌根缓缓淌进喉咙里去。
她轻轻咽了一下,只觉得那股温热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暖意便从胃里往四肢蔓延开来,叫她骨头里的饿稍稍地减缓了些,却又反而更饿起来。
她又往下伏了些,几乎是整个人都趴在池沿上了,暖融融的水汽扑到她的鼻翼,那花气儿便更浓了些。
沈小娘子腹中空空,贪食,于是忍不住喝了一大口。
那泉眼的水流忽然大了些,仿佛是察觉到了她渴了,便愈发殷勤地往外涌着温热的泉水。
她的舌尖被那股水流冲得有些发麻,却舍不得缩回去,只是极轻极慢地舔了几下,像猫儿从食碗里头吃水似的,半点不肯浪费。
只是不知怎的,兴许这洞天福地的泉眼与世俗之地不同,那泉眼的水流猛地涌了一下,一股比方才更热的泉水直直地涌入她口中,顺着她的下颌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池边的青石板上。
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流呛了一下,连忙直起身来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惊醒了这仙境的主人。
沈小贼提心吊胆,侧耳听了片刻——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那泉眼还在汩汩地往外涌着水,远处溪边的秋千还在风里轻轻晃着,并没有人来。
许是她做贼心虚了,便放下心来,又重新俯下身去。
这一回她胆子大了些。
她伸出舌尖,多吃了好几口,那泉眼便依旧随着她的动作,痉似得流出泉水,偏生她攀在泉边已久,手脚酸软,一下子没攀住,往下一跌,倒叫泉水扑了她满脸。
沈稚音连忙直起身来,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月色下亮晶晶的。
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还在微微翕动的泉眼,只觉得那泉眼温温热热的,软软的,正随着她的触碰轻轻跳动着。
她吃着好玩儿,也不知道是在玩还是在喝水了。
沈小娘子正要将脸再凑近些,再喝一些泉水来解饿,却不知是不是自己闹出的动静太大,惊扰了这一方天地,隐约听见些仿佛是人的声响,似是那仙人当真被惊醒了要来捉她。
沈小娘子吓了一大跳,连忙从池边爬起来躲到了石板后头的阴影里,蜷成小小一团,连呼吸都屏住了。
如此一来,四下万籁俱寂,等了片刻,再不见一点声响了,她才从石板后头探出小脑袋来,确认仙人并不曾来捉她,才蹑手蹑脚地重新趴回池边。
这一回她愈发小心了,只是极轻极慢地将脸凑近那泉面,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水面随她小狸奴似的动作起了波澜,微微翕动,没什么声音,想必不会闹醒仙人。
她便放心地继续趴在那儿,极有耐心地,一下一下地品尝着那股眼下只属于她这私入者的甘泉。
沈稚音喝了不少,只觉得腹中暖暖的,舌尖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回甘。
她又在池边趴了一会儿,望着那眼还在汩汩涌着温水的泉眼,忽然觉得只是这样趴着喝,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这样好的一池温泉,若不下去泡一泡,岂不是白来一趟?
于是她便褪了鞋袜,小心翼翼地将双足探入池水中。
外圈儿的池水并不深,只没到小腿肚,温温热热的,正合她的心意。
沈小娘子踩着池底那些圆润的卵石一步一步往池中央走去,池水便从她的小腿漫到膝窝,又从膝窝漫到腿根。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氤氲里,倒像是泡在了一池温热的云中。
池水里竟有些栖在水草里的小鱼儿。
那些小鱼儿不过指节长短,通体透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它们大约是闻着了她身上的甜香,便成群结队地游过来,围着她的小腿打转。有一条胆子格外大的小鱼儿凑上来极轻极快地啄了一下她腿侧的软肉,仿佛想要偷吃她藏在荷包里的糖丸。
沈稚音被啄得有些痒,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不免伸手拨开那些密密匝匝的水草,把那些贪吃的小鱼儿都吓唬开。
可那些小鱼儿散了片刻,便又重新聚拢过来,在她腿边游来游去,时不时啄她一下,叫她又是痒又是想笑。
她便索性不理它们了,只是扶着池沿的石壁,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入温泉水中,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水面上。
如此良辰美景,叫沈小娘子有些想要扑腾手脚凫水了。
从前在吴兴时,她学过几回凫水,只是沈家的女先生管得严,说凫水不是大家闺秀该做的事,她只学了皮毛,便被叫停了。
如今既是在梦中,又在这仙境里,那可没有凡尘俗世的规矩来管她了。
她便大着胆子,将双腿轻轻一蹬,整个人便从池沿滑了出去,在水面上轻轻扑腾着。
小人儿在池水中起起伏伏,带起一小片哗啦啦的水声,与那泉眼汩汩涌水的声音混在一处,啾啾奏鸣。
她玩得正开心,也不知道自己弄出了多大的动静,隐约听得远处似乎呼吸声传来,沈小娘子才吓了一大跳,只怕是自己将仙人吵醒了——仙泉在此,小贼不仅偷尝,还私入泉中上下玩耍,污了这琼浆玉露,该当何罪?
沈稚音被这般想象吓了一大跳,想要从池水中爬出来,可方才扑腾得太厉害,双腿已有些脱力了。
她情急之下只能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往池水中一沉,将自己藏进了那片氤氲的水雾底下。
她躲得太深了,池水一下子漫过了她的头顶。
温热的泉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沈小娘子一下子躲得太深,于是不免吃了水,呼吸又急,水中起伏的动作便乱了下来——等她好容易稳住身子,早已经呛了一大口泉水了。
可她还不敢贸然出来,只能在水底等着,待外头的呼吸声渐渐远去了,仙人没曾捉到她,她才猛得从池水中冒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趴在池沿上,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水性不佳,初次自己凫水的沈小娘子吃了好多泉水,只觉得腹中微微发胀,仿佛吃了极多极多的东西,撑得厉害,竟几乎有些呕意。
她低头望了望自己。
月光照亮了她披拢了外裳的模样,池水刚好没到她的小腹,也不知道她方才这一下吃了多少水,连软软的小肚子也微微地鼓起来,在月光下泛着一点莹润的光泽。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只觉得肚子圆鼓鼓的,像是刚吃完一整桌的珍馐美食,撑得有些难受。
沈小娘子委屈巴巴,又只能寻出些庆幸来安慰自己——好在今夜吃的斋饭不多,否则当真要撑死在此处了。
事已至此,沈小娘子三番两次被仿佛苏醒了的仙人惊吓,便无了玩乐之心。
更何况,方才那一下呛水叫她心有余悸,腿脚又有些发软,便扶着池沿的石壁一步一步地往池边挪。
她一边挪一边委屈巴巴地想,到底还是不能一个人偷偷玩乐。
二哥在的时候,二哥会扶着她,会托着她的腰腹,叫她不跌得太深。
若是不小心呛了水,二哥亦会帮她把那些呛进去的水拍出来。
可眼下二哥不在,她一个人跌进深水里,连个能拉她一把的人都没有。
呜呜。
本想偷吃好吃的,如今这样惨。
沈小娘子这样想着,便觉得愈发委屈了,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热。
她终于从池水里爬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赤着脚站在池边,低头望了望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又望了望那眼还在汩汩涌着泉水的泉眼,只觉得今夜这一趟实在是不爽利。
沈小娘子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扶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可怜巴巴地往山下走。
下了山,远远地便瞧见那架秋千还在溪边轻轻晃着,可她眼下喝水都喝饱了,哪还敢再坐上去。
她只是望了那秋千一眼,便可怜巴巴地收回目光,扶着吃水吃饱了的小肚子慢吞吞地挪出了这片仙境,腮边还挂着两行没来得及擦干的泪。
今夜做的梦不爽利,梦里的茶果子和糖津也没吃到,累得极了,还一点都没吃饱。
偷吃不规范,小宝两行泪。
沈稚音连眉眼都委屈得皱成一团,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只觉得肚子撑得厉害,仿佛当真在梦里喝饱了泉水,便下意识地用手捧着小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一睡着,裴忱便在夜色中无声地睁开眼。
小人儿盗汗弄出来的汗渍沾到了他身上,裴忱随手拭了一番,数也数不尽。
他偏过头来,望着她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拭去了她腮边的泪。
指腹掠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最后落在她捧着肚子的那只手上。
她睡觉时还捧着肚子,这一回真是吃亏吃狠了。
裴忱轻慢地将她的手挪开,免得惊醒她,又将自己的掌心覆了上去,隔着那层薄薄的寝衣极轻极慢地替她揉着。
待她终于克化了,裴忱才起身去取了干净的寝衣与温热的帕子,替她擦了身子,又将她身上那件已被盗汗浸得半湿的寝衣换了下来。
可怜的小妻子。
*
出师不利,此后的几日,沈稚音倒是安分了许多。
她在梦里偷吃不成,反呛了水,好几天都不敢再偷偷去那仙境里荡秋千了。
可是白龙观的素斋日日吃着,推拿夜夜受着,她的骨头被揉得越来越软,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却越来越浓。
吃不到饱,又畏惧吃坏了,沈小娘子当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便愈发缠着裴忱了。
看书的时候要依偎在他怀里,走路的时候要拉着他的手,连吃斋饭的时候都要挨着他坐,肩膀蹭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裴忱倒是无有不应——她要拉手,他便把手递过来,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她要依偎,他便伸出手臂将她拢进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可沈小娘子就是觉得不够。
心里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够,只是每回他应了她的要求,却怎么也不再多走一步,规矩不已。
规矩规矩,可恶的规矩。
沈小娘子愈发恨这些规矩了。
于是这一日,沈稚音哪儿也不想去了,不想听经,不想散心,便拉着裴忱在书房里,说是要一同作画。
她铺开宣纸拿起笔,装模作样地画了几笔,人便歪到了裴忱身上。
裴忱坐在案前,她便挤进他怀里,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几乎是长在了他身上。
裴忱依旧是那般纵容的姿态,一只手松松地拢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替她扶着那支已在宣纸上画歪了的笔。
“二哥,”她忽然回过头来,眼儿亮晶晶地望着他,“我坐得不舒服。你往后挪一挪,让我坐得宽敞些。”
裴忱便往后挪了挪。
她便顺理成章地往后蹭了蹭,整个人便嵌进了他怀中。
天儿愈发热了,她穿了轻薄的绡纱织作的衣裳,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能察觉到彼此的温热正缓缓渡过来。
不错。
沈小娘子打定主意,鼓起勇气,悄悄地将另一条腿也挪了过来。
如此一来,便能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坐在他身上了——
却不想这时,书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细碎而轻缓,不似阿秦那般利落,也不似沈真人那般沉稳,倒像是个极年轻的小娘子正小心翼翼地走在游廊上。
沈稚音浑身一僵。
这会儿她整个人几乎全挂在裴忱身上了,衣裳蹭得乱七八糟的,如何能见人?
裴忱倒是衣冠楚楚,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只是衣襟被她蹭得有些歪了,月白的料子上还有几道被她揪出来的褶皱。
只是再衣冠楚楚也不对,他与自己独处时,向来不戴人皮面具,要是叫人瞧见裴大都督是假死,可还了得?
小脑袋飞速地想着法子,催他回房去戴人皮面具,这却也不甚现实。
半晌没得法子,她也没办法,脚步声却已到门前了。
如此情急之下,沈稚音想也没想,转过身去,一把将裴忱推倒在书案后的软垫上,手忙脚乱地掀起自己的裙摆往他身上一盖。
那裙摆极宽极长,是守孝时穿的素白粗麻布,特意往大了做的,为衬她为亡夫守孝之形销骨立,却不想此刻还有这等妙用——宽大的裙摆铺散开来,倒真能遮住一个人。
沈稚音慌慌张张地坐直了身子,把自己的裙摆理了理,努力让那鼓囊囊的一大团看起来不过是她随意盘膝坐着时裙摆堆叠出来的褶皱时,书房的门便被极轻极轻地叩了三下。
沈稚音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而自然:“请进。”
一个娇娇小小的身影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那女子依旧是那顶帷帽,帽沿垂下的白纱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小截尖尖的下巴。她今日换了件白的衫子,外头罩了件极薄的素纱披风,通身的气度依旧是那般从容而矜贵,只是站在那儿两只手无意识地绞着披风的系带,倒像是有些紧张似的。
她走到书案前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极有礼数地微微欠了欠身。
“贸然来访,实在冒昧。还请夫人见谅。”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极淡的、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的鼻音,“今日来寻夫人,是有桩事想请教夫人。敢问夫人,可曾见过一位高挑隽秀、眉间点砂的真人?”
沈稚音正要答话,裙摆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酥麻。
有什么温热的、湿润的东西正隔着衣料极轻极慢地蹭过她小腿内侧的肌肤,顺着腿腹的弧度缓缓往上,停在了膝窝处那一小片极敏弱的软肉上。她的身子微微一僵,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通乱弄,也不管裴忱如何,眼下恐怕坐在了裴忱身上。
那小娘子哪知裙下官司,还在说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启齿的迟疑:“谢真人……是我驸……”她说到此处忽然顿了顿,低下头去绞着披风的系带,绞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极轻极轻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谢真人是我的夫婿。他不声不响地便来了此处,我来寻他,他也不肯见我。今日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才来叨扰夫人。”她说到此处微微抬起脸来,那双被白纱遮着的眼儿似乎直直地望着沈稚音,“夫人若是见过他,可否告诉我他去了何处?”
沈稚音没遇见过这般事,只觉得一个出身矜贵的小娘子,与一位方外的真人如何有了姻亲,只怕事有蹊跷,不好告知。
可她那良善的心儿又在纠结,这小娘子瞧着可怜巴巴,若不告诉她,又觉她太过可怜。
她心中正天人交战,一本正经地思索是否要告知,裙摆底下那片温热的唇忽然又往上移了几分,咬住了她的腿上的软肉,极轻极慢地含住了,隔着那层已被他的呼吸濡得微湿的衣料,极轻极慢地抿了一下。
沈稚音整个人都轻轻弹了一下,咬着下唇将那一声险些溢出口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小娘子见她神色有异,连忙问道:“夫人怎么了?脸怎么这样红,可是哪里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