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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60章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60章

  裴忱长睫微垂,只是松松拢住了的她的腰肢:“旁人夫妻的事,妹妹不要去掺和。”

  沈小娘子听着里头的响动,只觉着急:“谢真人那般体格,几乎与二哥一般颀长高挑了,那小娘子纤弱,若是真挨了打,岂能扛得住的?”

  她半点不曾明白过来,还要从裴忱的怀里挣扎。她动得太剧烈,还真叫救人心切的沈小娘子略挣脱了些,险些就跑出去两步,却又被裴忱长臂一伸,捞回了怀中。

  “二哥二哥,行行好吧。”沈稚音跌在他怀里,眼巴巴地拉着他的衣袖,望着他。

  裴忱还来不及回答,正巧那净室里远远传出一声轻软的呜咽,紧接着便是那小娘子断断续续的声音,仿佛在唤什么——并非呼救,也非喊疼,轻软得如同撒娇一般,细细听来,倒与沈小娘子方才说的话一样了。

  她也呜呜咽咽地求着:“夫君,行行好吧,便予了我吧……呜。”

  沈稚音怔怔地听着,忽然便明白过来,那声音可并非是挨了打的人在哭,一张方才还雪白生嫩的小脸儿渐渐地涨红起来。

  这会儿她倒是想起来,净房之中供奉的,是掌管内修与房中术的黄帝与素女。

  沈真人也不曾说谢真人在后山闭关是为了什么。

  如今想来,房中术,也算是道家精修。

  “妹妹还要进去救人吗?”裴忱低下头,唇几乎贴在了她的耳廓。

  沈稚音连忙摇头,再不提要去解救那小娘子的事儿了,把脸儿往他胸口一埋,连耳根都红透了。殿中的声响还在继续,她便愈发着急了,连忙推着裴忱往回去的路走,恨不得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处。

  沈小娘子急急走了,心中不免想,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

  裴忱原是要跟着她一块儿回去的,只是方走到正殿前,便瞧见那门口杵着个熟悉面孔的长随。

  谢昀的长随。

  谢昀行事谨慎,知道他来白龙观是为了安置妻子,若非急事,等闲不会轻易前来。如今他的长随在这里,恐怕是出事了。

  裴恒唤小妻子:“妹妹先回院中,为夫片刻再回。”

  沈小娘子太过羞窘,脚步走得快快,也不知听没听见他的话,只是没头没脑地走了。

  裴忱不放心叫她一人回去,便朝暗处打了个手势,阿秦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领了他的吩咐,跟着沈稚音的背影先回院中,照顾小夫人去了。

  裴忱则穿过正殿的侧门,跟着那长随的身影,往内去了。

  待他走得远了,正殿后的真武大帝殿中香客散尽,偏门处却转出一个人来。

  他穿一身半旧的竹青色长袍,腰束素带,头上帷笠已经摘下,捏在手里,面上有风尘仆仆的疲倦,眼下一层青灰,身形较从前清减了不少,五官却仍能看出往日的温润清隽,只是怔怔地望着方才的游廊,面上犹有吃惊之色。

  竟是裴恒。

  世间会有如此巧事。

  裴恒是今日清晨才到的白龙观。

  他离邺城日久,有意不敢派人回去打探消息,只怕勾起心中惆怅,是以并不知亦有故人在邺城。

  那日画舫宴席散尽后,裴恒心中愈发后悔郁卒,时常想起前事,反反复复地思量,还是觉得极不甘心——彼时若是自己开悟明白了,怎会有后来这许多的事?婚约本来就是他的,沈家妹妹也应当是他的妻子,他厌倦婚事,本来就并非是厌弃沈家妹妹怯弱。

  他会好好护着她的。

  可是如今想这些皆无用处了。

  裴恒实在无法释怀此事,因而郁结于心,染出些病气来,缠绵许久不好。与他同行的友人见他接连半月茶饭不思,夜里总是惊醒,便生拉硬拽带他来散心,说白龙观中有一位道长雅擅琴棋,颇能谈玄,与他这样诗书风流的人说得上话。

  他起初不肯,后来不知怎的,又应了。

  裴恒今日所来,跟着友人从三清殿一路拜到真武大帝殿,他向来不喜烟火香气,熏得头晕脑胀,便托辞透气,先行出了殿门。外头是座极小的花园,几丛幽篁,一池浅水,池边植着三两株白海棠。他站在树下,正仰头去望那一枝开得最盛的花时,便恰恰好听见游廊那头传来人声。

  那声音如梦似幻的耳熟,裴恒不由得望去,便心中一绞,僵在原地。

  游廊下说话的,正是那个穿着素白衣衫的小娘子。

  然而此刻她正被个高大的亲卫揽在怀里,她挣了几下,像是恼极了,红着脸把人推开,急急往另一边走。

  那亲卫颀长如玉,面上是张平平无奇的脸,可那身量、那压迫人的气度,裴恒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彼时在裴府冒犯他的那个亲卫。

  方才那亲卫环着她,她挣出来时衣襟都乱了。

  这人离了裴府,竟如此胆大包天,纠缠他的寡嫂?

  裴恒彼时便要转出去追她,友人却在这时从殿中出来叫住他:“三郎!道长忙完了,正等我们过去吃茶。”

  裴恒猛得回神,知晓自己在裴府都斗不过那亲卫,自己此刻贸贸然追上去,说不得没了性命,便只得收回脚,心不在焉地应了。

  友人见他脸色比方才还差,只当是香火太熏。

  裴恒心不在焉地随着友人去见了那位道长。

  琴也听了,茶也品了,那道人极健谈,与友人论起《南华经》,两人一来一往,几乎把裴恒忘了。他坐在下首,手里端着半盏冷茶,耳边全是“道法自然”“物我两忘”,然而他半个字也听不进,只是在想着方才所见的一切——沈家妹妹被人那样轻薄,这满观的人却都在谈玄论道,谁也不知道她受了委屈。

  裴恒这趟云游,原是想着开解自己一二。

  可今日只一眼,他便又跌了回去。

  胸口那些不甘与心疼搅作一处,几乎要漫出来。

  临告辞时,友人与道长寒暄完,与裴恒一同出去,却不想裴恒忽然开口:“我想在观中住几日。”

  友人一怔,想他方才恨不得拔腿就走,此刻竟想住下。不过他不是多心之人,随即笑道:“也好,山中清净,你能待住便是好事。我替你安排,裴家的乡望摆着,不必住得太简陋……白龙潭周遭都是极好的院子,临水风雅,温柔宜居,你随意择一处,都能住得极好。”

  裴恒想起方才沈稚音与那亲卫走去的方向,不经意地问起:“白龙潭,可是在正殿西北处?”

  那友人便点头,当他喜欢,自要去安排。

  “不必。”裴恒却打断他,语气倒很平和,面上甚至带出一点极淡的笑,仿佛只是随意一提,“我出来游历,本就不想再仗着家中名头,兴师动众。劳你用你的名姓,随意替我寻一间普通的院子便好,离白龙潭远些也无妨,我如今病着,临水恐怕风寒。”

  友人见他执意,也不多劝,随他心意安排下了。

  裴恒跟着观中知客往另一头去,远远望了一眼另一头的白龙潭,憔悴的眸中现出怅惘的幽色。

  *

  而那一头,裴忱已随着谢昀的长随,到了藏经阁后头一处极不起眼的竹屋前。

  那竹屋隐在几株老松之后,门扉半掩,竹帘低垂,十分僻静,谢昀正坐在窗下。

  他今日乔装得极朴素,青布直裰,半旧布履,连发髻也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倒像个落拓的士人,手中端着一盏茶,神色却不如往日那般慵懒随性。

  他见裴忱进来,搁下茶盏,将一只极小的竹筒从袖中取出推到案上。

  竹筒里是一卷极薄的密信,裴忱拆开看了,面色依旧是那般不动声色的冷淡模样,只是将密信搁在烛火上烧了。

  谢昀望着那信纸在火焰中卷曲成灰,才低声开口:“京中有变。陛下已经三日不曾用药了,太医院的院正被人换了个干净。长公主殿下说,最迟下旬,必有动作,你我需得提前打算才是。”

  此事裴忱有所预料,点了头。

  “北境呢。”谢昀见他胸有成竹,眉心才微解,便问起他手里的情况。

  “北境无恙,尚且可控。”裴忱答。

  裴忱既说“尚且”,便是“十分”的意思,长公主那边正值多事之秋,他这儿安稳平定,总算是有一桩好事。谢昀微微放下了心,望向白龙观外的一片清幽翠色。

  一片静默里,谢昀却仿佛斟酌着开了口:“北境到底只能牵制那边一半兵马,那老东西精贼,依旧盘踞建康。若按先前的计划,裴大人……入秋之前便需动身了。”

  若是从前,谢昀不会有疑裴忱行事不矩。

  裴忱虽非纯臣,但与长公主殿下互利而为,又能镇守北境,于长公主殿下成拱卫之势,不会轻易背离。

  然而今非昨日。

  人生软肋,长公主殿下如此,展钦如此,裴忱亦如此。

  有了幼崽的兽尚且不敢随意惊动,更何况是裴忱。

  谢昀说话时,心中便有所猜测,果然见裴忱不曾答话,反倒是拿起面前的那盏已凉透的茶,端起来饮了一口。他坐在那里,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姿态,腰背挺得笔直,唯有微微垂下的眼睫在眼窝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谢昀望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他与裴忱相识这许多年,从来只见他按部就班地走棋,从未见他有过一丝一毫的犹疑。可这一回他却在这白龙观中多留了这样久——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裴兄。”谢昀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小沈妹妹在这观中住得可还惯?”

  裴忱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叫谢昀立刻收了声。

  “说正事。”他道。

  谢昀料虽早在心中料到了会是如此结果,便不问了。

  二人谈完,各自分头,谢昀乔装往山下去了,裴忱便披着夜露回了临湖小居。

  待裴忱进到院中,廊下只有阿秦在收衣裳,屋中静悄悄的。

  裴忱解大氅,边问起小妻子可曾用晚膳,阿秦亦有些苦恼,只答:“夫人一回来便钻进了被子里,谁叫也不肯出来,方才属下端去她最喜欢的白果,也只吃了一口便搁下了。”

  裴忱便知道了,妹妹恐怕还在为偏殿里的事羞窘着。

  她一心想救人,哪知人家行的是正经夫妻之礼,反应过来后便觉得脸儿大红,不敢见人。

  他推门进去,果然瞧见床榻上那团被衾正不安地拱了拱,团成小小一团的沈稚音将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发旋。

  “妹妹。”裴忱在榻边坐下,伸手去拉她的被子。她不依,攥着被角往榻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了。裴忱也不急,只是伸出手极有耐心地一遍一遍轻轻拍着她的被团,拍了好一会儿,那团被衾才慢慢松动了些,露出一双还泛着红的眼儿来。

  裴忱要说话,被子里的粉红团子先细声细气地截了胡:“白日里的事,不许再说了。”

  “好,都依妹妹。”他低下头,语气里带着极淡的笑意,“妹妹可用了晚膳?若不曾用,且陪为夫一同吃一些罢。”

  小小的人儿望着他那张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柔和的脸,终于还是乖乖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裴忱看得心头微软,转身让阿秦将温着的素粥端来,又亲自布了她喜欢的夹心糕点。

  沈稚音小声说“不饿”,肚子却不听她的,兀自叫了一声,她脸一红,只好坐起来,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吃罢了,沈稚音又说要去院中走走,消了食,硬是这样捱着,好容易过了平日里推拿的时辰,这才放心地回去沐浴更衣。

  沈稚音上了榻,刚钻进被衾里,却不想裴忱依旧如昨日一般,极自然地去取那推拿用的精油,一面说:“妹妹先去榻上趴着,为夫替你推拿。”

  沈稚音抱着枕头缩在床尾,心中不由得哀嚎怎么还没躲过。

  她前些日子坐秋千、偷下泉水,吃得半饱不饱的,又喝了一肚子琼浆玉露,撑得厉害,没有一日松快的,今日才不想推拿。

  是以她在心中好一番天人交战,才下定了决心似地开了口:“二哥,我今晚不想推拿了。”

  裴忱问她为何,她便说不想。

  裴忱又问为何不想,她便答不上来了,只是把脸往枕头里一埋,声音闷闷的:“就是不想。”

  见二哥还要再问的意思,沈稚音便连忙岔开话去,急头白脸地寻了个别的由头:“二哥,我想学东西。”

  裴忱挑眉:“妹妹要学什么?”

  沈稚音一时语塞。

  她确实想不出来一个合理的由头,脑海中飞掠过净室里的事儿,不由得捉来做了借口:“房中术是何物?”

  裴忱指尖正挂着那装着推拿精油的小瓷瓶儿,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来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深,问:“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沈稚音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说出来:“谢真人……谢真人应当是与他的小夫人一同修炼房中术,才要闭关的吧?”她说到“小夫人”三个字时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自己先把自己羞得不行了。

  裴忱将白瓷瓶轻轻搁在榻边的小几上,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托起了她的下颌,让她的脸微微仰起来,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轻轻扼住了她细瘦的脖颈。

  他依旧是那般和风细雨的调子,语速不紧不慢,仿佛当真只是顺着她的话随口一问:“妹妹对谢真人,很感兴趣吗?”

  沈稚音几乎下意识地想要点头了——其实她也不只是对谢真人感兴趣,是对整个儿白龙观,以及二哥为何要来白龙观感兴趣。

  然而趋利避害是人之天性,沈小娘子现如今已渐渐能知晓一些她这位卿卿夫君的性子了,想起来自己当初不过和裴恒说了几句话,梦里的判官便把她打得落花流水,便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声说:“不感兴趣不感兴趣。”

  裴忱却不肯放过她。

  他低下头来,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那又冷又低磁的嗓音几乎是舔着她的耳廓淌了进去,如一点鸿羽似地勾着她的心尖儿:“妹妹要学房中术,为夫自然应当尽职尽责地教。”

  他说话好听,如哄人似的温软语气,教沈小娘子下意识放松了警惕。

  然而她不过放松了一瞬,又怕二哥化身判官来打她,当即蛄蛹着想要从被子里逃走。

  小兔儿焉能逃过捕食者的手掌心?

  裴忱一伸手,便将企图偷偷从他身侧溜走的小妻子轻轻捉了回来,把她重新安顿在软枕上,还极贴心地替她将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沈小娘子不敢轻易动弹了。

  她心惊胆战地趴着,打量着裴忱的动作,见裴忱没有要打她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便瞧见他起身去铜盆浣手,水珠儿从他骨节分明的大掌上滚落,随后又拉开了带来的药箱,从里头取出另一瓶她不曾见过的瓷瓶。

  不过眼下也不必见过了,沈小娘子知道那药箱里装的全是推拿用的精油。

  果然,裴忱一面走过来,一面说:“推拿亦是此道其中之一。为夫为妹妹推拿,正好慢、慢、教。”

  沈稚音大惊,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可怜极了:“二哥不是答允我了,今晚不推拿了?”

  可惜她那点力气在裴忱面前当真不够看,很快便被他一手按住了乱动的腰窝,乖乖地趴在了软枕上。

  “原本为夫的确允准了。”裴忱不紧不慢地将她捉到自己腿上,唇角勾出点森森然的弧度,“只是妹妹好学,要学房中术,推拿亦是此道的一部分,便不得不推了。”

  房中术也好,内功调息也罢,皆讲究经脉通畅。妹妹眼下郁结得这样厉害,不推拿怎么行呢。“裴忱说着,便从白瓷瓶中倒了些精油出来。

  这一回的精油仿佛与前些日子用的那花酿的不同,极稠极滑,倒在掌心时拉出一道极长极细的丝线,在烛火下亮晶晶的,许久也不断。

  沈稚音只闻见一股极浓的香气,还没来得及分辨是什么花,裴忱的手掌便已覆上了她的后颈。

  那精油比从前的更热些,一触到肌肤便如活物一般缓缓化开,滑腻地包裹住他的指腹与她的皮肤,将每一寸都被浸透了,连他指腹的每道薄茧都放大了一般。

  沈稚音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软,连脚趾都蜷紧了,偏偏又无处可逃。她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只能由着他来,还迷迷糊糊地想,这房中术果真高深,二哥才讲了个开头,她就连北都找不着了。

  他揉捏的力道比平日里重了几分,每一下都像要把那精油揉进她的骨头缝里去。沈稚音被揉得轻轻哼了一声,脚尖在软垫上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的手从她的后颈滑到肩胛,又从肩胛顺着脊骨缓缓往下,滑到腰窝处时极慢极慢地按着,将她的椎骨一点点揉开。

  沈稚音浑身一颤,只觉得那股滑腻的热意顺着他的指尖渗进了她的皮肤,又从皮肤渗进了经脉,从经脉一路烧到了她四肢百骸的每一处。

  裴忱说话做事,说到做到。

  精油在小妻子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湿痕。

  他揉完了她的小腿,又托起她的膝窝,手指极轻极慢地揉着她椎骨下那段紧绷的筋脉。

  沈稚音半倒在他怀里,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喉中的声响偷跑出来。

  可裴忱仿佛察觉到了小妻子的心思,他又倒出新的精油来,蘸着满手的粘稠精油,将那段可怜的筋脉当做软蓬蓬的面团子一样搓揉起来。

  那精油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沾了人的体温便越来越热,仿佛如同着了火一般。

  裴忱的力道巧妙,专找她崩紧的肌骨去揉,仿佛不知是不是用了内力,倒像是将小妻子作火烤了。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架秋千。

  彼时她偷偷荡秋千,浑身发软,四肢紧绷,只能紧紧地攥着绳索。

  如今她觉得,这会儿也似坐秋千了。

  二哥为她推拿,把她当做秋千来推了。

  他每推她一把拍她一把,她便荡得更高一些。

  而裴忱显然不做亏本买卖。

  他帮小妻子推拿荡秋千,如今便索要报酬,要吃她私藏的小零嘴,何等天经地义。

  沈稚音还顾着坐秋千呢,没曾理会他,他便自己来取,一面低身问:“妹妹将糖丸藏起来,不怕闷着?拿出来给为夫瞧瞧,是不是受潮了。”

  沈小娘子不给他吃,却被裴忱扣着手腕,按在枕边。

  他一本正经地垂着眼,只道:“妹妹不肯给为夫,是藏着给旁人的么?”

  沈稚音急得哭腔都出来了,又不敢真哭。

  裴忱却已不和小妻子周旋了,早已寻到了她藏在荷包里的糖丸,一下子揉开糖衣,正在检查糖丸是否受潮融化了。

  不过不拘化没化的,裴忱不拘小节,一应吃了。

  吃得饱了,便不要了,只捻在指尖,弹回她的荷包里,还拍了拍那糖衣,施施然地说:“成色倒好,便是潮了。”

  沈稚音地望着他,半晌才明白过来他这是不给吃了,于是滚落下委屈巴巴的泪来。

  裴忱接着推她的秋千。

  随着秋千荡起,膝上那些盛着糖津的碗碟便倾得更厉害,糖津零零碎碎地从溢出来,顺着衣带与肌肤一起稠稠地滴落。

  秋千越荡越高,沈稚音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上翻的眼瞳,衣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瞧着便要捉到天上的那朵云了,力道却骤然一停。

  没人推秋千了,秋千便停住了。

  她回头去望,裴忱的手还虚虚地扶着她,那张仙人般的面孔上依旧是那般温存而纵容的笑意,可那双眼底,分明有什么极沉极沉的东西正翻涌着。

  “好了。”他道,“今日到此。”

  沈稚音懵懵地望着他,只觉得不对。

  那精油被揉化了,正如火在烧,她正盼着坐一坐秋千,用那从身侧吹拂而过的风带来的凉意解一解身上的火烧火燎,却不想裴忱不给她荡秋千了。

  他亲了亲她的额角,端了温水来喂她喝,见她正懵懵地吐着舌儿,那点可怜的舌尖都忘了收回去,便怜爱地亲了一亲吃了一吃,将她的小舌头推回原处去,便取了帕子来,替她擦净了身上的精油,又将寝衣重新系好,将她抱进锦被里,动作轻柔,一丝不苟,仿佛只是在照顾一个玩累了的小妻子。

  “睡罢。”裴忱道。

  沈稚音还不曾反应过来。

  她躺在锦被里,望着他起身去净房更衣洗手,又回来在她身侧躺下,还极自然地将她往怀中拢了拢。

  不对。

  怎么又是这般。

  沈稚音躺在被子里,眼睛却睁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觉得这一切有些可恶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只好学从前故技重施,翻过来碰碰他的手:“二哥,我想喝水。”裴忱当真去倒了水。她又说:“我想听故事。”裴忱却用指腹抚了抚她的额角:“明日再讲。夜深了。”

  他如今摆明了不合作。

  沈稚音便呆住了。这招不灵了。

  沈稚音那股气鼓鼓的委屈便又冒上来了。

  沈小娘子从未有这样气大的时候。

  她也说不清为何,只觉得自己如同少时没吃到糖时一样,心里急得直冒火,又委屈,又气恼,于是开始迁怒一切,只觉得素斋吃不饱、秋千太无趣、哪怕是直愣愣地下温泉去玩,也总是一个人,十分无聊。

  于是她干脆生平第一次整个人钻进他怀里,拿脸使劲蹭他胸口,像只讨食的小狸奴,先是用额头拱他的下巴,又用鼻尖去蹭他的颈窝,很是一副撒娇耍赖的架势。

  裴忱却还是不动。

  沈小娘子遍用其法,皆不可得,于是要小发雷霆了,气得一双眼儿汩汩掉泪。

  裴忱便睁开了眼。

  他偏过头来望着她,眼底有极淡的戏谑,替她擦擦气鼓鼓的小脸儿:“妹妹是聪明人儿,今日怎这样装聋作哑?”

  他分明教过她的,自在邺城雨夜书房见她第一面开始,便循循善诱至今。

  沈小娘子也显然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不好说什么。

  裴忱心知肚明。

  怎么说呢?前几次,皆是沈小娘子骨子里生虫豸,她想治病,于是裴忱便百般地哄他的小妻子,千呼万唤始出来。

  今日她清醒得很,才不肯,要哄得她开口,不知要多少耐心。

  可巧,裴忱有的是耐心。

  他望着小妻子在自己怀里浑身刺挠的模样,只道:“妹妹今日去救人,不是听着旁人怎么说话的了?”

  听着了?

  是听着了。

  沈稚音却不敢说自己听着了,只装聋作哑,嗫嚅着说没听见。

  裴忱却亲亲她的唇角,蜻蜓点水似地掠过了,在她下意识仰头要缠上来的时候便分开了,只是笑吟吟地说:“妹妹听得清楚,旁人与自己的夫君说话,可没有藏着掖着。”

  裴忱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深:“妹妹不说,为夫如何猜呢?如此猜来猜去,天将亮了,不若还是休息罢。”

  他说着便又阖上了眼。

  沈稚音急了。

  她又往他怀里拱了拱,犹豫了许久,终于红着脸,把唇凑到他耳边。

  她的声音小小的,软糯得几乎要化在夜风里,还带着几分未顺心意的委屈与乖巧,又软又娇,正正学着白日里偏殿外听到的那一句。

  “二哥,行行好,予了我罢。”

  她说罢,大为羞窘,便要把脸埋进他胸口,却又被他轻轻托住了下颌。

  裴忱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发热的耳廓,声音低磁:“可还有别的?”

  沈稚音睫毛颤了颤,鼻尖抵着他的喉结,只觉得他喉结正缓缓滚动。

  她忽然福至心灵,便闭着眼,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细声细气地、一句一句地学着来:“我只喜欢二哥。”她小声补道。

  见裴忱不语,她便无师自通般继续:“二哥最好了,我只喜欢二哥一个人,只要二哥。”

  都已说了好几句了,沈小娘子的声音便更软了,狸奴似地蹭他的脖颈与喉结,又上去咬着他的喉结,含含混混地撒娇:“二哥,哥哥,夫君,好夫君,行行好罢,可怜可怜我罢。”

  裴忱的下颌微微一绷。

  他俯下头,唇贴着她发烫的耳尖,那一声低笑闷闷地从胸膛漫出来,连着她的心尖都跟着震了一震。

  “妹妹这样乖,”他轻声道,捏着她的下颌,叫她抬起头来承受自己的这一吻,指腹贴着她汗津津的唇瓣,一下一下地摩挲,“为夫怎好叫妹妹继续委屈下去。”

  “自然要行行好,可怜可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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