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沈稚音还没从掌心的疼里回过神,便被莎雅一把抓住了手。
塞上女郎的手热乎乎的,掌心有常年握弓生出的茧,劲大得惊人,似一圈软而韧的藤,怎么都甩不开。
那异域女郎牵着她的手往场中走去,沈稚音跟不上她的速度,踉跄两步,白裙在黄沙地上扫出一道极浅的痕,莎雅回头便注意到人被她牵得狼狈,体贴地放慢了速度,又轻声与她道歉:“对不住,是我不好。”
人群熙熙攘攘地挤着,沈稚音全然不曾反应过来,下意识回过头去,仓皇地找裴忱。
裴忱被些狂热的百姓挤到了外头,看不清面上的神色,却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着,指节正绷得发白。
莎雅已将她拉到那根高耸的木柱前,朗声大笑,用胡语喊了几句什么。周围的人群便更疯了,吹口哨的、跺脚的、把铜铃摇得哗啦啦响的,全在起哄。
莎雅转过身来,双手握住沈稚音的手,眼睛亮得像两簇金褐色的火。她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话,又脆又亮地说:“你接了我的红雁箭,按我们部族的规矩,你便是我的小娘子了!”
沈稚音被她晃得脑袋发晕,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是女子呀。”
莎雅却说:“我知道呀,女子也很好。”
她说着,又凑近了些,眼睛在沈稚音脸上转了一圈,直率纯粹地甜:“你长得好白,好小,像月亮做的。你若做我的娘子,比男子好得多。”
沈稚音被这直白的话烫得耳根通红,连二哥都不曾与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又下意识回头去看裴忱。
裴忱不知何时已然走了过来,他走得不快,却拨开人群,似剑出鞘。众人都被他那身气势逼得退开少许。
裴忱走到沈稚音面前,行了一礼,声音又低又稳:“夫人,天色已晚,该回去了,您的药还没吃。”他说得恭谨,可沈稚音听出了他每个字底下压着的那层寒霜。
他的腰侧还带着佩剑。
沈稚音眉头跳了一下,连忙转头往莎雅看去。
莎雅不曾注意裴忱,满心都在眼前这位如同布偶一般小而可爱的小娘子身上,并不愿意为难她:“那你回去吃药吧,我明日再来寻你。”
她还不曾问他们住在何处,却已经这样笃定明日自己能上门拜访,可见出身不凡,手段在这甘州城中必然过人。
沈小娘子想说“不必再来”,可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
她想起方才在皮货行看见的那截铁链——周掌柜滑不留手,又不能强硬待他,难免打草惊蛇。这位莎雅姑娘出身不凡,若能与她相交,恐怕对查消息很有帮助。
她坚持要来此,不就是为了帮二哥查走私的消息?
彼时沈小娘子有为了二哥从崖上跳下的勇气,如今亦有。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了莎雅的手,声音轻而坚定:“你明日真的会来找我吗?”
莎雅眼睛一亮:“自然!”
沈稚音便弯了弯唇角,小小声道:“我住在城南的骆驼店。你若要来,别带太多人,我……我有些怕生。”说这话时,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点怯怯的红。
莎雅喜欢美丽的人儿,一口答应下来:“好,我只带两个人来,给你送烤羊腿。”
沈稚音“嗯”了一声,这才松开她的手,转身朝裴忱走去。
她走得很慢,掌心火辣辣的疼,可心里却像燃着一小簇极亮极亮的火。待走到裴忱面前,便仰起脸来,还戴着那顶帷帽,轻纱下露出的小小下巴微微翘着,似在邀功。
裴忱垂眼看她。
那张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将他面上的神情俱挡住了,沈稚音看不出什么,却知道自己答应了莎雅来访,二哥必然不悦。
裴忱不曾说什么,只是他转过身,往人群外走。
沈稚音跟上去,穿过沸腾的人海。
他不曾特意等她,却也没有走快,无论她以什么速度跟着他,他皆始终与她隔着半步。
离了那头射箭选夫的热闹,人声渐远。
沈稚音跟在他身后,见裴忱怎么也不和自己说话,自知理亏,便只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
走了好一会儿,她估摸着裴忱兴许消了气,便小声唤他:“二哥。”
裴忱没回头。
沈小娘子又唤了一声:“二哥。”
这一声里已带了点撒娇的意思,又带上些不自知的委屈。
裴忱果然停了下来。
沈稚音原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没刹住步子,一头撞在他背上。
她捂住额头,刚要叫疼,裴忱已转过身来。
他摘下了她头上被风吹歪的帷帽,又执起她接箭的那只手。
掌心被箭矢的尾羽擦出的血痕已被风吹干了,红痕却还鲜明。
裴忱什么也没说,只从怀里取出一小瓶药膏,清理了她掌心的伤口,才将那药膏缓缓抹上去。
沈稚音望着裴忱低着头为自己上药的侧脸。
那张人皮面具平平无奇,可他的神情还与她的夫君一模一样——他生气的时候,嘴唇会抿得比平时更直一些。
沈稚音知道自己先斩后奏不对,便轻声试探:“二哥,你是不是因我接箭生气了。”
裴忱没抬头,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沈小娘子便放软了声音解释:“我接那一箭,不是想逞强,只是不想箭落到你身上。”
裴忱心中有郁气:“那箭伤不到我。”
沈稚音却说:“可那箭是用来选夫的,我不想叫她选中你。”
裴忱的手停了一瞬。
他把药膏收好,又用帕子将她的掌心包起来,这才抬头看她,似是在辩驳这难得的剖白是否是她真心所言。
沈稚音虽有些后知后觉的羞赧,却还是迎着他的目光,慢吞吞地说:“二哥是我的夫君,不能叫旁人选去了,我不许。”
裴忱分辨不出这是她为了避他的脾气说的好听话,还是她的真心之言,过了许久,才慢慢将手放在她后脑,极轻极慢地揉了揉:“下不为例,莫要弄伤自己。”
沈稚音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又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二哥,我今日是不是很厉害?我接箭时,是不是很威风。”
裴忱垂眼望她,没说话。
他怎么能叫她知晓,他被她果决伸手接箭的动作惊得有一刹那不曾回过神来,随后浑身血液倒流,恨不得拔剑杀人。
他不想叫自己这满心的戾气吓着了她,便只是不语。
沈稚音还在想着明日的计划:“那位莎雅姑娘瞧着并非娇养在闺中的女子,我瞧她面上有日头晒伤的痕迹。方才她牵我的时候,我触到了她掌心的茧,倒似长期拉缰所致。我想,兴许她与二哥要查的商队有些关系,这才想引她明日来客舍。她明日若来了,我便与她好好相处,说不定能打听出什么。”
裴忱不愿:“不许。若她与那商队有关,必是危险之人。”
沈稚音却说:“我就说一点点。”
裴忱依旧说:“不许。”
沈稚音便不说话了。
她抿着唇,有些委屈地看他:“难不成二哥觉得,我是十分无用之人?”
裴忱望了她片刻,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将她有些气鼓鼓的小脸儿捧到自己的掌心来:“罢了。明日她来,为夫要在场。”
沈稚音立即双眼一亮:“那二哥是答应了?”
“只此一回。”
沈稚音便立刻笑起来,抓着他的衣袖摇摇,说:“我就知道二哥最好了。”
裴忱别开眼,淡声道:“属下答应了夫人的条件,夫人自然也要答应属下的条件。”
沈稚音的耳根便渐渐烧起来。
还能有什么条件?
他如今说着说着,又操起那一套“夫人属下”的说辞,要什么条件简直显而易见。
沈小娘子羞得挣开了他的手,自己往前走,走得急急的,似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兔子。
可走了没几步,她还是折了回来,不声不响地把手塞进他掌心。
裴忱垂眼看小妻子。
小妻子别着头不看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将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夜里回了骆驼店,沈稚音还来不及跑走,便被讨要条件的裴忱堵在了门后。
他一手擒住了她正欲逃跑的腰肢,足尖轻勾,便将屋舍的门关上了。
随着门栓落下的一声闩响,沈稚音便被困在了他与门扇这方寸之间。
灯还没来得及点。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清清白白地铺了一地。
裴忱将她抵在门板上,什么也没说,只低下头,鼻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颈侧。
小妻子身上有些淡淡的甜香,被夜风一吹,更软更散,勾得人恨不得去吃去咬,去将她一口吞下。
沈稚音浑身都绷紧了。
她小小声地求饶:“二哥……明日还要见人呢。”
裴忱低低“嗯”了一声,却依旧我行我素,充耳不闻的样子。
沈稚音只好退而求其次,细声讨饶:“二哥,别……别留印子,会叫旁人看出来的。”
裴忱没应。
他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颈,衔着那一块细嫩的皮肉咬,仿佛在吃什么无上珍馐。
偏他忍了一路,如今只吃这点可不够。
于是握着小妻子的手腕将她两只手皆制住了,另一只手便去她怀中取她私藏的糖丸。眼下他嘴上不得空,吃不得那糖丸,却也要捻在指尖玩,直将那糖都被他指尖的温度捻得化了,也不肯松手。
沈稚音的手不受控制地攀上他的肩。
她的呼吸全乱了。
裴忱将她颈侧的那一块儿软肉咬了许久,才慢慢退开。
他的唇就悬在她耳边,声音像被这无边的夜色浸透了:“夫人接了别人的红雁箭,可还记得自己是谁家的人?”
沈稚音闭着眼,只觉得浑身都在发软。
她张了张口,听见自己用极轻极轻的声音答道:“……是二哥的人。”话音才落,面就已经红了一片,还好有月色遮掩,看不明晰。
她难得乖顺,裴忱顺了气,低笑了一声,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耳垂,说:“乖。”
“看在夫人乖顺的份儿上。”裴忱暂且松开了她。
沈稚音被亲得浑身发软,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挣出来,连滚带爬地躲去沐浴,随后缩进床里,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只剩一双眼睛。
她气也不敢喘得太急,只从被沿后头望着他。
裴忱没追。
他也不计较,用她用过的水沐浴过了,靠坐在床边,一条长腿懒懒地支着,半张脸隐在月光与阴影之间。
他正望着她,似猎户望着一只自以为已经躲进洞里的兔子。
那目光不凶,甚至称得上温柔,笼罩着他亲手饲养的小兔。
“明日还要见你那位新娘子。”裴忱慢条斯理地开口,“夫人打算穿什么去。”
“什么……什么我的新娘子?不就是见一面说说话。”沈稚音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就、就今日这身罢。”
“太素。”裴忱说,语气极淡,“见新娘子,总该穿得郑重些。”
沈稚音听出他话里的酸味,又好气又好笑,小声说:“那你替我挑。”
裴忱便起身走到衣箱旁,当真开始替她挑衣裳。
他替小妻子带了许多衣裳,如今他一件件地挑出来,拿来给他过目。
沈稚音有心反击一下他这没头没脑的醋意,便敷衍极了地点头,说这个也尚可,那个也尚可。
裴忱似是不曾察觉她在故意折腾自己,一套套的拿出来给她看了,直到沈小娘子玩累了,说不必再看了,这才停下。
沈稚音躺在了床榻上,想着自己难得掰回一成,正躲在被子中偷偷摸摸地笑。
却不想一双手忽然从天外而来,将她从软衾之中挖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开始解她身上的系带。
沈小娘子大惊失色:“二哥!”
裴忱的眼在月色下泛出难辨的暗流:“夫人方才选了这样多套衣裳,套套都说尚可,究竟是要哪一件?既然夫人不曾示下,那属下便只好请夫人亲自穿上,一一挑拣了。”
沈小娘子要逃,可这里才多大的方寸之地,轻而易举地便被捉了回来,身上的衣裳转瞬即逝,瞬间泪淹长城。
*
情绪是此消彼长之物。
有人顺心得意神清气爽,便有人可怜巴巴委屈极了。
裴忱起来替小妻子梳洗,又备好了早膳,仿佛天一亮,他便又是那好侍卫了,昨儿折腾人的不是他。
沈小娘子从镜中看他,见他仍戴着人皮面具,低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像真成了个再规矩不过的侍卫,便起了报复的坏心,故意说:“你叫什么名字呀,侍卫。”
裴忱正替她梳头,闻言手没停,只从镜中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属下姓裴,单名一个忱字。”
沈稚音“噗嗤”笑出来,意有所指:“好巧,我夫君也叫这个。”
裴忱将她的发松松挽起,用根素簪别住,不咸不淡地说:“那倒是属下的福气。”
他吃饱了,自然不很介意叫小妻子占些嘴头上的便宜。
总归都会被他占回来的——正如那放印子钱的,钱要放得出去,这才能成倍地收回利息。若是钱放不出去,那又何来利息?
小妻子还请多说些,日后皆会化成他讨债的由头。
沈稚音不知世上有这样人心险恶居心叵测之人,正乐不可支,笑得肩膀直抖,只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哎,可怜的小妻子。
*
莎雅是个极为守诺之人,来得极早。
外头刚热闹起来,骆驼店楼下便传来一阵极清亮的银铃声。
沈稚音正坐在窗边咬一块胡饼,闻声探头往下一望,便见两匹极漂亮的枣红马停在客舍门前。
莎雅骑在当先一匹上,今日换了身更鲜亮的衣裳,大红滚金,袖口缀满细小的银片,被晨光一照,像披了一身碎星,当真耀目明珠。
果如她昨日答应沈稚音的那般,莎雅没带许多随从,只跟了两个佩刀的女奴,见沈稚音从窗口探出脸来,便扬起马鞭冲她一笑,露出两颗极白的小牙:“漂亮小娘子,我来啦!”
这一声又脆又亮,引得半条街的人都抬头看。
沈稚音被她喊得脸一红,忙缩回窗里。
裴忱正坐在桌边喝茶,头也没抬,只不轻不重地搁下了茶盏,不置可否地说:“夫人,你的新娘子来了。”
沈稚音小声说:“才不是。那是我们要查的人。”
裴忱又不置可否地点头:“嗯。”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沈稚音见他模样,不由得说:“你可不要给人家脸色看。她还不坏。”
裴忱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夫人倒挺喜欢她,可见婚后琴瑟和谐。”
沈稚音听了她那好哥哥好夫君一早上的酸言酸语,再不想听了,气鼓鼓地走过去,低头在他脸上极快地亲了一下,说:“只喜欢二哥。”
说罢,便提着裙子噔噔噔跑下楼去了,留裴忱一个人坐在原处,指腹慢慢按了按方才被她亲过的地方。
面具还贴着,那点温软的触感却像火,总算叫他的心头稍平些。
沈稚音下楼时,莎雅已翻身下马,像个孩童般跑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劲还是大,握得沈稚音“嘶”了一声。
莎雅低头一看,才发现她掌心裹着条素帕,不由得脸色微变,问道:“可是昨日接箭伤着的?伤得重不重?”
沈稚音摇摇头,说自己只是蹭破了点皮,并不妨事。
莎雅却不肯,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极轻地吹了吹,嘴里用胡语念了句什么,大抵是说“不疼不疼”。
沈稚音觉得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恍惚。
她望着面前这个异域女郎,只觉得惋惜。若她与二哥不是来查案的,与莎雅做个手帕交倒也很好。
“你既接了箭,我总该送你些东西。”莎雅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只是高兴地说着,又回头从马背上取下一只极精巧的羊皮小袋,塞进沈稚音手里。
那袋子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一把极小巧的银柄匕首,刀鞘上镶着几颗红玛瑙,刃却极利。
沈稚音吓了一跳,知道这匕首价值不菲,忙要还她。
莎雅笑起来:“女子行走,也要有防身之物。这塞上并不安宁,若有防身之物,也不用整夜提心吊胆。我五岁时,阿爹便教我使刀了。”
沈稚音看着手中那把小刀,心中微动。
她问:“你阿爹是什么人物,竟也会使刀,还肯教你学?”
莎雅面上的笑滞了一瞬,旋即又扬起来,说:“我阿爹这几日甚忙,有一批大货要出关,他整日盯着,我已三日没见着他了。”
大货出关。
沈稚音心想此事恐怕就和他们要查的走私案有关,她面上不显,只点点头。
莎雅并不再说她的阿爹了,只是拉着她一同去逛甘州城内的集市,见了什么好东西都买下来送给她。
裴忱已下了楼,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
沈稚音与莎雅在集市上逛了大半日。
这姑娘看着没心没肺,实则精明得很,带着沈稚音穿街过巷,对各家铺子如数家珍,哪家皮子好、哪家香料真、哪家老板夜里关起门来吃酒赌钱,她都一清二楚。
沈稚音不动声色地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说自己初到甘州,想给家里的长辈带些稀罕物。
莎雅便极热心地领她去了几家,皆是城南这一片顶顶大的商铺。
那些商铺待她极恭敬,几乎是对主家一般的态度了,沈稚音一边看货,一边暗暗记住,又在心中想那张舆图,察觉这些铺子十有八九都与舆图上勾出的一致。
沈稚音似只静悄悄的小狸奴,把人家的地盘一寸寸都探过了,还不叫人察觉。
临近傍晚,莎雅又带她去城西看落日。
城西有处旧城墙,墙头上荒草丛生,正对着无尽的戈壁。
沈稚音与她并排坐在墙头,两条腿垂在外头,被晚风吹得晃晃悠悠。
莎雅指着天边一大片火烧似的云,忽然说:“我阿爹说,我阿娘生我那天,天上也是这样的红云。所以给我取名叫莎雅。”
沈稚音偏头看她:“我不会胡语,莎雅是什么意思?”
莎雅冲她一笑,眼睛在夕光里像两丸融化的金子:“就是红云呀。”
她问沈稚音:“这个名字好听吗?”
沈稚音自然点头:“好听呀。”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像这满目黄沙里唯一一株嫩生生的花。
莎雅看呆了,忽然凑近,极认真地说:“你跟我回部族去吧。你嫁给我,我教你骑马、射箭,给你做这世上最漂亮的衣裳。”
沈稚音哭笑不得,却也觉得奇怪,为何莎雅总是说要娶她,便小心翼翼地问道:“莎雅喜欢女郎吗?”
莎雅一怔,却摇头。
她的面上带了些伤情模样,却并不多说,只说自己眼下很需要一位妻子。她知道女子嫁她是委屈了,她做不了丈夫,却会将自己最珍贵的一切以作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