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4)
但她真是醉了,也不想喝醒酒汤,就是累。
屋里留了一盏小灯,她阖上眼,没一会儿,呼吸渐入平稳。
似乎过了许久许久,长远到不知时间。
那盏油灯的光所能照亮的地方非常有限,要越过珠帘、再要透过纱帐,抵达眼皮的时候,只剩下昏浅的极暗光斑。
不应扰眠,可无奈不知怎么回事,那光竟越来越盛。
榻上的人眉头攒动,不耐地背过身去,那光倏地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耳边的动响。
门开了,毫无小心翼翼可言,砰然地洞开。
薛盈艳猛地睁开眼!
她的身体被这骇人的动静震得一颤,醉意没有了,睡意也没有了,半撑着就爬起来。
她环顾帐里,这处床榻还不够熟悉,她想起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越州城的静水巷,她和小丫头的新落脚的家。
“容容?”
她下意识地就叫容容。
但她的眉心已经先于思考地立即浮现出犹疑。
容容是不会这样进门的,难道是风吹吗?
是什么样恐怖的飓风?
有人跨过门槛走进来。
很沉重的步伐,很熟悉的步伐,那声音里带着极强的压迫之感。
她的瞳仁猛晃。
身体动弹不了,就在这一刹之间。
她被深渊般的恐惧所锁禁,她听到低密的细响,那是她的牙关在打战。
她应该把被子裹在身上,她此刻拔魂摧骨地冷,四肢百骸都被冻得几近断裂。
屋子里真的灌进飓风了,床榻垂下的纱帐毫无章法地乱舞起来,朝两侧狂掀而去,把她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也让她看清了阴寒月光之下,站在房里的男人。
太子的神色晦暗不明,似是面无表情,下颏的弧度凌厉而无情。
那身尊贵无匹的衮龙袍将他衬得如同执掌生杀的天神,他站在那里,睥睨着她。
“殿,殿下……?”薛盈艳剧烈地颤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这么快找到她?
怎么会,怎么会?
不可能,不可能啊——
男人没有说话,而她已经滚着跌跪到床下。
她这时候只知道自己应该呼叫饶命,于是她张口就准备叫了。
她还能狡辩的,她不是给他留信了吗,她说了她爱他的,只是因为心魔作祟才胡乱行事。
没错,她就应该这么辩解。她若是不辩解,立刻就会生不如死,这个人动辄就处死了几千上万人,他不会对她留情的。
“殿下……不,桓郎——”她掉下珠泪,娇怯地呼唤。
但半霎,她就停住了。
因为随着月光的转动,她才看到,太子的掌中提着一物。
有人说,鼻子和眼睛是一体的。
在她注意到那个东西的时候,那股浓烈的血腥之气才清晰地在鼻窍里爆发。
太子动了,把那东西抛下来。
骨碌碌地,滚到她面前。
在碰到她大腿的时候才恰恰好停下。
薛盈艳低头看去,对上一双不瞑目的眼。
温祺昀死前应当还是很平静的,表情并没有十分骇人。
前提是他是全尸。
薛盈艳呆了一刹那,下一刻,整个身体不受控地战栗抽搐起来。
她张口疯狂地闭眼尖叫,胡乱地朝后退。
但她没能退多远,她的脖颈被一只还满是血腥的大掌掐住,硬扯回来。
“救命!救命!疯子——呃,呃……”
太子只是微微使力,便轻而易举地让她呼吸不得。
她满面涨红,不断挣扎着,
她看到他眼里和面色截然相反的暴怒,几乎快要死去。
太子轻轻一笑:“你好得很。”
“敢背着孤和别的男人私通。”
“身为东宫妃嫔,敢串通奸夫外逃。”
“贱妇。”
“你找死。”
薛盈艳呼吸不了了,双眼渐渐充上血色,眼珠渐渐翻过去。
濒死的瞬间,她又被放开,男人压着她的脸向下,让她的脸和地上的人头接近紧密相贴。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背叛孤的下场。”
“他是因你而死。”
她再也受不住,撕心裂肺地嘶叫起来——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娘子?!”小丫头匆匆退开槅扇,疾步跑进来。
帐合的紧密,但不断抖动着,榻上的人正在手脚疯狂地挣扎。
容容冲过去,一把掀开床帐,当即大惊失色。
赶紧一把抱住榻上冷汗遍躯、睁着眼还在尖叫的妇人。
“娘子!”
屋外的秋风灌进房里,又因着帐开吹拂进床榻中。
薛盈艳的意识在这股凉风和容容的呼唤摇晃下渐渐回笼。
她不断喘着气,胸脯剧烈地起伏,全身都颤抖得停不下来。
“娘子?娘子您怎么了娘子?”容容焦慌得快掉泪珠,“是不是做噩梦了?”
方才那一声嘶喊实在骇人惊心,只怕邻里听见了都要打听询问是不是发生什么凶案。
薛盈艳的冷汗比泪还要多,她没先说话,而是倏地挣开容容的手,探身到床下,朝一个地方死死盯着。
容容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过去,那里只有空空一片地。
“娘子?娘子您看什么呢?那里什么都没有呀。”
小丫头问完,却见刚从梦魇中出来、还惊惧着的人,在看清那块地上是干干净净的之后,脸上的惨白之色终于渐渐好转一些。
见她有所平复,容容小心地再上去扶她起来:“娘子?”
薛盈艳身子起来了,眼睛却还盯着那片空地。
好半晌。
“……容容。”
“嗯?我在呢娘子。”
“咱们……换个地方吧。”
“什么?”
“我说,要不,咱们之后……再换个地方生活吧。”
容容呆了一下,这下听清楚了,但完全不明所以:“娘子?”
薛盈艳这回却没再说话,她头靠在小丫头肩上,手臂环抱着身,止不住地颤抖。
骤然惊眩过后,那股心悸久久盘桓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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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高仙掌时,中秋宫宴方罢。
本应是君臣大宴,只因时下风雨如晦,时而今年中秋,便只点了宗亲勋爵入宫家宴。
太子代帝设宴,一场中秋宫宴,宫妆三千、御觞来回,金殿之下莺歌燕舞、气耀寰霄,却说不出地冷抑沉清。
东宫中更无半丝佳节热闹的气氛,夜深候迎主子归来后,寝殿四下寂静无声。
殿门复开,德贵将御醑送进殿中后蹑步而出。
守在殿外的洪喜胜动眼投意,德贵接到了,只是绷着脸摇头。
待离远些了,才敢用气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