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数声远哨后, 前来搜寻的六率府亲兵很快找到他们。
两匹马,两个人,从林深处行出。
亲兵们锐目齐定。
走失的承徽娘子坐在马上, 慢慢走在前头,侧后颇有一段距离,威远侯府的少将军牵马跟着。
西北行猎猛兽时, 王九郎君回往外围休整更兵,最先接到消息,也最先带着人策马赶来、找到了人, 放出了哨。
王九郎也看见他们, 翻身上马, 疾行上前。
亲兵们看清他的面庞,有些微愕。
无他,王少将军的脸上水迹未干,似是许多汗。
可见寻人时的卖力。
果真不愧为殿下的心膂股肱, 为主排忧解难向来身先士卒。
只是可能累着了,脸色几分铁青:
“人找到了,并未受伤, 你们带回去吧。”
亲兵统领:“我们自会护送承徽出去, 将军请先行,殿下已经到了。”
一过林子边缘, 薛盈艳被外头的阵仗吓了一跳。
乌压压奔来的人马,旌旗彩旗飞扬。
不止是随从太子的人, 还有很多在山中狩猎,得知副君策马奔袭出山,也跟随过来的世族男女。
侍女们哭天喊地地将她扶下马,拥着她朝前。
薛盈艳一直低着头。
出来前预想的都很好, 真要面对了腿不自觉就发软打抖。
侍女们散开。
男人的掌笼住她的脸蛋,不由抗拒地强行捧起。
她的脑袋、脖颈成了他掌中的质物,不断反复锁视。
薛盈艳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就毛骨悚然了。
他一言不发,捏过她的脸。
什么话也没有说,深目掩在暴戾阴鸷的影中,而她在他的眼底。
她喉管里枯涩,艰难地呜咽出一声低咿。
亲兵禀过了找到人的事,带着王烺上前复命。
王烺行礼:“殿下。”
太子转眄他,片刻:“怎么找到的人。”
薛盈艳心一紧。
亲兵分明已经报过了,可为什么还要再问?
但她的后颈被太子的掌握禁压,鼻尖不得已触贴他胸前的薄甲。
背上有另一只大手,深抚过的地方,先是极灼极热,过后便泛起悚然的冷。
唯一的挣扎只能是手悄悄揪扯他的衣袖。
王烺喉间不着痕迹猛动,稳住声将进林中寻人的路线复述了一遍。
“……臣找到承徽后,便立刻鸣哨了。”
“是么。”太子淡淡,“你比其他人都最先赶到,又独自寻到了人,孤应该重赏你。”
王烺瞳中骤缩,垂首更深:
“殿下言重,为殿下分忧是为臣本分,臣不敢居功。”
太子声线凛沉:“何为居功。”
“有功当赏,有罪,才当罚。”
王烺一霎抿唇,不敢再言语,只谢恩后退下。
离远些,转首遥遥,和一匹枣红马上的人对视。
温祺昀神色复杂,向他点了点头,而王烺则是脸黑沉极,径直策马转向,看都不看他一眼。
要被讯问的人只剩下一个。
薛盈艳被提上马,和太子同骑。
“殿下。”她哀声叫。
又被他冰冷的眼神逼视得不敢再抬头。
她和他的身量相差很大,实则他都不需要专门使力,她也很难脱身出他笼锢她身体的范围。
太子目不旁视,策马回营,身后群骑跟随。
在场其余自发跟来的队伍行礼恭送副君后,许多还驻足在原地。
脸色苍白的更加苍白,摇摇欲坠。
谢玲珑食不下咽许多日,一直努力撑到前来春狩,是想要为自己最后博争一回。
那个女人的受宠,先前所见的都全是侧面旁证,而今天则是赤袒无余了。
她从没有见过太子这样珍视、紧张过一个女人。
她记忆里的太子,即使是极度不愉、甚至发怒,也都是不形于色的。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这样地……失态。
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谢玲珑觉得五内沸腾,快要把她自己烧死了。
盯着那远去方向的还有许多双眼。
嫉妒、忌惮、警惕、猜疑……心思谋算各异。
…
她被草泥脏污的外衫在进御营幄帐后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撕扯成一堆乱罗洒地。
一条腰带绕过,把她的双腕在柱的另一端綁緊。
薛盈艳瑟缩发抖,抱着帐里的撑柱,额头抵在柱身。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力道狠厉无情,最后只施舍她留下亵褲和裹腹。
她快站不住,咬着唇哭咽艰喘。
雪膩的背上深紅烈青、厉肆的牙印。
男人没有弄她,但像撕扯活呑一样压迫蚕食她。
他身上的薄甲都没有脫,衣甲肃正,而她额鬓水漓,被解下来之后,扔到了床榻上。
没有喘息的时间,她看着太子掌中捏住她的脚踝。
使下的力道,越来越重,直到重到她忍不住惊惧地流泪叫喊的时候,方才稍止。
太子俯视她,字句和他的动作截然相反,平静冰冷:
“为什么乱跑?”
薛盈艳尝试蹬腿,换来更紧的力道后立马老实,双手缩在胸脯前,像是缩脚进洞的兔子:
“没有,我没有乱跑!”
“你把护卫赶走,只带六个人。”
“我是想让他们去狩猎,那林子里又没有危险……”
太子重复她的话:“没有危险。”
薛盈艳脚踝上猛地一痛,在看到男人的眼神的时候,察觉到一些他的意图,更是恐惧万分。
当即扭动身体哭喊出来:
“殿下不要冤屈我,我都说了我没有乱跑,又不是我自己想跑的——”
太子忽地笑了一声,盯着她:
“如果不是那头畜生,是你自己跑的,你以为,孤还会在这里问你。”
薛盈艳听出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意外,是她自己胡乱出的事。
现在她的脚踝已经断了。
她从来就惧怕眼前这个人,她早有预料他的暴怒,可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骇人。
心胆都快碎掉。
她深喘过气,忽地一个激灵。
那头畜生。
“殿下,您不会要把凝光玉……”
太子不言。
薛盈艳呆了,下一瞬猛烈挣动起来,大哭:
“殿下你不能这么做!”
太子说:“你还有心思想它么。”
男人高大的身躯猛地压下,她觉得像是整座山岳压在她的身上,难受得仰首伸长了脖子咳气。
那薄甲也很坚硬,她的四肢百骸都疼。
“你不许再骑马。”压着她的人说。
薛盈艳五脏六腑跳动着、晃腾着,难受焦燥的气四处乱窜。
身上的人还在说:“要是再有下次——”
她费尽所有的力气抬手。
五指的指尖带着风刮过一片肌肤,并不重,
但打在的是当朝副君的脸上。
薛盈艳自己都呆了,她没想过真能打到,只是想挣扎。
太子回神,睥睨她的眼神冷得能杀人。
她僵硬着,兀地抽泣几瞬,偏过脸,喃喃说:
“殿下只知道骂我,却不问问为什么。殿下还不如把我钉进棺材里,把我杀了。我死了,殿下方便了,还有很多人都会高兴。”
太子把她的脸颊捏回来:
“你说什么?”
她的泪水流得很凶,咬着唇不肯说话,哀凄地看他。
太子眸中掠过厉色:“什么为什么,说。”
她的胸脯起伏着,怔怔地望着虚空流泪:
“殿下还问我为什么?不是殿下一直瞒着我吗。我都知道了。”
太子眉川骤深。
身下的妇人浑身颤抖,语不成调:
“我也不想乱跑的,可是我心里实在太闷了,太难受了。殿下难道不知道吗,这里多少人看我不顺眼,当着我的面说我得意不了多久了,说殿下要选正妃了,再也不会护着我了……我想到没人的地方散散心,所以才出事的。”
太子问:“是谁说的?”
薛盈艳摇头:“谁说的重要吗?殿下为什么要瞒我?”
太子沉默暂刻,沉声:“你知道了,并无益处。”
她的性子不稳,若是知晓,必定要难过。
“对谁没有益处?”薛盈艳泪眼瞪着他,“殿下难道还能瞒着我一辈子吗?”
“殿下这些日对我时冷时热,也是因为这个,对不对?”
她哭得越来越伤心:“殿下把我当什么?”
“殿下是觉得我会让府里不安生对不对?那殿下还来救我做什么,让我在那林子里自生自灭不就好了?”
压制她身体的力道松解了,她被抱着坐起来。
她哽咽哭喘着零零碎碎说了很多,说到恼恨处,抬手就砸在太子身上。
“殿下要我怎么办……”
“殿下知不知道我害怕,我害怕……”
“我不喜欢这里,他们都说殿下要冷落我了,我不想听,我不要听……”
“殿下要娶的太子妃和良娣也在那些贵女里面对不对,我知道在里面……”
“我不能去问个清楚,我只能躲开,这也是错吗……”
“……”
而太子除了那八个字,再也没说过别的。
帐外,太监小心翼翼通报的声音传进来。
猎典还在继续,需要副君主持大局。
薛盈艳也哭得没有力气了。
太子把她放下来,盖好云被。
她喃喃说:
“我喜欢凝光玉,殿下不要伤它。”
太子嗯了一声。
“还有那些护卫,是我让他们走的,不关他们的事,殿下不要罚他们……”
太子没有再说话。
指腹抹过她眉心、唇瓣。
起身出了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