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3/4)
重重地点头。
世间最大的几件幸事,他乡遇故知,便是其一。
他们说着过去,说起淮安,说起山阳。
一切诡谲怪异辛酸苦辣,都暂且在乡思里远去。
言至泪深时,相顾哽咽。
宋肖娘和鲁六傍靠着又哭又笑,经过生死大难,想起还能回归家乡,当然伤心动怀。
薛盈艳看着,也抹着眼泪哭。
多好,她还能成全别人。
什么时候,她能自个儿成全自个儿呢?
厅厢外又有动静。
“贵客点了席面,这是我们楼里额外附送的糕点果品。”门外是伙计的声音。
门被敲响两下。
护卫的声音传进:“娘子,酒楼来送糕点。”
桌上三人当即擦了擦泪。
随后才让人进来。
门开了,先进来的是两名护卫。
这是规矩,有外人进厢房里,门外的护卫会进来两个看着。
薛盈艳手捻着帕子放下,偏首看了一眼。
那两名端着托盘的伙计低头跨过门槛。
快要接近圆桌时,站在门左侧的年长护卫突然肃声:“等等。”
两个酒楼伙计一顿。
年长护卫沉眉:“方才来送酒菜的那几个人呢,怎么换你们上来?”
说着已动步朝这边走来。
电光石火一掠而过——
两名酒楼小厮霎然厉目,将手中托盘俱朝身后护卫猛掼而去,趁势,瞬时自怀中掣出利刃!
一人直朝宋肖娘、鲁六刺去,一人回身,直接与抽出腰刃奔来的护卫缠斗一处。
“啊!!”鲁六和宋肖娘慌乱躲闪,那尖刀削过之处雪光毕现,两人自凳上仰倒,滚在地上才堪堪避开。
而薛盈艳则是吓得人都发白,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离开凳子躲到墙边。
“肖娘!”
“娘子!”
“保护娘子!”年长护卫暴喝。
他们实则都是六率府的人,本领自然强悍,加上他们好几人,这酒楼伙计才两人,怎么也不足为惧。
然而眨眼之间,身后传来侍女们的尖叫和刀兵相接之声,年长护卫又拆面前身手绝不似普通练家子的“伙计”数招,间隙间扭头一看。
目眦欲裂。
不知何时,外头又多了多名蒙面之人,手持兵刃,以凶劣之势攻来。
他们是便装出府,不曾携带长兵,此刻人数的优势也荡然无存。
谁又能想到,皇城之下,青天白日,竟然有人敢当众围杀行凶?!
刺厉的尖叫中,一名年轻护卫率先被砍伤,倒向旁处。
四名侍女两个被打倒在地,生死不知,两个在混乱中扑进厢里。
最先挥刃的刺客还在追杀鲁六和宋肖娘,鲁六颇有膂力,举起圆凳便周旋起来,然而没多久就浑身透血,身后就是栏杆,宋肖娘也被割伤许多处。
已经成了两个血人,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眼看就要被逼落楼下。
砰然声碎,那逼杀鲁六宋肖娘的刺客身形一晃。
但竟没有倒下,而是僵僵流着血、一寸寸转头,看向身后举起花瓶砸破自己脑袋的妇人。
薛盈艳大喘着气,恐惧惊慌,想要再砸,然而手上的瓶子已经碎了。
刺客切齿桀嘶一声,举刀便朝她杀来。
薛盈艳倒退着要跑,慌乱下却比不上刺杀之人快,面前的场景已经不是她当初金泥楼对阵胡进,她的身后还是混乱,一群和护卫们斗杀难分的凶徒。
“娘子!”一个瘦小的身影扑了过来,奋尽全身气力将举刀的刺客撞开。
但那刺客红了眼,刀刃顺势就划在了她的身上,同时一记重踹过去。
小丫头惨叫了一声,那刀刺在她的大臂,血流如注,她挨了重击,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容容!!”薛盈艳尖厉凄喊,扑跪过去。
此时那刺客却还有余力,一刀就要扎来。
薛盈艳只感觉侧颊的发被一点风带起。
余光闪过一道锐光。
是身后抛手飞来的利刃。
噗呲的闷响。
扎进她眼前举刀凶徒的腹部。
“娘子快走——”
年长护卫将手中唯一的兵器掷了过来,出手的一瞬,他只剩赤手空拳,下一瞬,肩膀被身后的一刀直接刺穿。
但刺穿他肩膀的刺客一刹那后又被旁边来救的其他护卫捅穿肚肠。
接着又是乱战。
薛盈艳崩溃了。
眼前都是血,哪里都是血,
明明不到半盏茶前,这里的气氛还是忧伤、平和,却温馨。
可是现在,就这么变了。
就这么变了。
她低头,身上染血的容容倒在地上,抬头,不远处,同样因为失血而没有了意识的鲁六宋肖娘也双双倒在栏杆边。
而她面前穿着酒楼伙计衣裳、摇摇晃晃还没倒下的刺客,右手里竟还举着刀。
他的左手则在他自己的腹部,握着那把利刃的柄,不知道是想稳住刀身,让它别在肚里乱搅,还是意识混乱了,思考要不要拔出来。
薛盈艳帮他做了选择。
她猛地扑上去,赤红双眼,双手将那利刃狠狠地抽了出来。
刺客猛地朝前一俯,双目圆睁。
人血在刀柄上,竟然那么滑。
她险些脱手,她在刹那间用宽袖包裹柄身。
“去死吧你!!”
又将刃送了回去。
她瞬时间刺了三回,直到男人轰然倒地,像是被一锤砸碎的石人。
她杀了眼前的人,这是她杀的第一个人。
可是她竟然毫无感觉。
薛盈艳摇晃着爬起来,把这个人腹部的刀拔了出来,转身朝那一片混战而去。
她杀了一个人。
她就能杀第二个。
她要杀第二个。
“娘子,别过来——”
剩余的护卫大喊,传到耳里变成嗡鸣。
她看见身前迅疾扑来黑色。
是最快注意到她靠近的刺客。
她手里的刀举起来,但是根本刺不中身有功夫的死士。
反而是她纤弱的脖颈,即将断为两半。
刀锋没有劈得下来。
滚烫极腥的液体喷洒到她的脸上。
从面前的死士心口里出来,再从他的脖颈里出来。
将军用的长刀削铁如泥,一刀贯胸,一刀斩首。
薛盈艳呆呆地看着。
那血喷得真多,真高。
人原来有这么多的血可以流。
比那夜元宵盛会的烟火还要浓烈刺目。
好多的赤焰,在这朵烟火之后,还有其他的血柱,越喷越多。
铺天盖地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