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登船
穹顶如泼墨般,月晕透过乌云,铺撒一地的月华。
身旁的小兆背着行囊,还有几名从牙人租来的苦力,为荀玖搬好箱笼,荀玖的东西不多,里面全是银钱,光靠荀玖这群人定然是不好挪动这些东西的。
小兆目光不由落在了周围一圈,好奇平日像是看门狗一样守在这外面的影卫,竟然一个都不见了。
她不由奇怪这些人去哪了。
片刻,便见那身形犹如仙人般的沈家公子,庸城的夜晚格外的凉,他一袭月白素袍便已经与旁人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眉眼凌厉,形销骨立。
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多看一眼,都觉得此人与这家小院仿佛格格不入。
与荀玖交接的长厮,本想和荀娘子说话,可见她神情懒懒地坐在石桌上,不好打扰。
便不自觉地与那位自称这位娘子的表兄,道:“这位公子,你们的东西一并收拾好了,请问,公子可要清点一二?”
说着,那人不自觉放低了语气。
不知为何,此人不过就是普通人户,但与他说话的时候,他竟是比面对那些大人物还畏惧上了三分。
沈亭没有暴露自己无法目视的事实,如今他已经服用了小酒给的解药,武力也已经恢复如初,故而就算看不见也能像寻常人一般。
沈亭:“不必,准备出发吧。”
“是。”
马车装箱,小兆去盯着。
沈亭用耳力辨别呼吸,感知到了荀玖的方位,他步伐缓缓上前,“小酒,该走了。”
他嗓音很柔仿佛与这夜风都要一同渡进荀玖的身体里,荀玖有些困顿地睁开了眼,月色下那张脸格外清冷卓绝,那双眼睛看不见,却令人莫名有些心快。
荀玖压制那点点心悸,嗯了一声,她起身,但坐了太久不由有些腿软,整个人不由往前一扑。
沈亭感知到了一般,长臂一伸,将人牢牢拦在了怀中。
两人的气息撞在了一起。
荀玖顿然有些头晕,沈亭嗓音擦过她的耳畔,“小心些。”
荀玖忽然感觉耳根子有些热,“嗯……”
从暗室回归到现实当中,眼下身份已经转变,荀玖不由多了几分迷茫,她……真的要带着他走吗?
之前在暗室的对谈中,他的话的确让她有了一时的冲动。
或许她可以继续把他藏起来。
她不是什么好人,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还喜欢沈亭的,所以她想将他占有,再正常不过了。
可一想到后面会面对无穷无尽的麻烦,她就有些……头疼。
上了马车,车轮滚滚驶向码头。
荀玖有些坐立难安,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沈亭伸手握住了她的掌心,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腹传来一丝热度,“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且放心。”
荀玖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不由嗯了一声。
旁边坐着的小兆看到此情此景,只觉得颇为尴尬和不自在。
想来这沈公子当真是个奇人,自家娘子将他关起来这么久,他居然不跑也就算了,还主动帮着娘子跑……
“你夫君那边,你打算如何?”沈亭忽然冷不伶仃问了这么一句。
沈亭不提,荀玖差点忘了自己在沈亭面前还是有个夫君的人。
如今她一个已婚的女人就这么跑了,显然不合常理。
荀玖不由微微一笑,故作淡定道,“沈郎不是说私奔吗?难道还想带上我的夫君不成?”
沈亭听到‘私奔’二字,眸色拢了拢,“如果你愿意,我也不介意带上他。”
他嗓音有些轻微发涩,他今日处理一系列事情本早就应该提及她夫君,可他没提,故意在走的时候才问上这么一句。
一来他知道在这样有限的时间里,她不可能会选择再去处理夫家那边的事宜,自然无法带上她所谓的夫君。
二来他提了便彰显了他的大度,他能容人。
荀玖摆摆手,“无碍,等风波过了再回来便是,反正我与夫家早就已经分开许久,如今不过离开半个月的功夫,他们定然不会在意。”
沈亭闻言,若有所思过后嗯了一声。
荀玖却莫名有些心虚和心累,如果一直和他相处下去,以他的聪慧定然会发现种种不对,届时必须是坦白的时候。
一想到那个时刻,她竟然有不知所措。
她毕竟曾经是他弟弟的未过门的心上人,如果他知道她是那个荀玖,那个令人不喜的荀玖。
他还能这样吗?
这么一想,荀玖不敢深想了。
而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已经渐渐生了根。
到了码头,荀玖发现那些严查的官兵见到沈亭从腰间拿出一物后,似乎检验了一会,随即立马改了面色,放了他们一行人。
荀玖不由好奇,“你给他们看了什么?”
沈亭:“沈家家纹玉佩,我自称是沈家之人要带沈家的女眷去往沧州,他们验完玉佩真假过后便放行了。”
荀玖不由咋舌,不过就是枚玉佩竟然能让这样的布防为其开了口子,那一刻她深刻意识到沈家是何样的存在。
沈亭感觉到了她那一丝变化,以为她是不放心,便道,“小酒莫怕,我定然将你安全无虞地带离此地。”
荀玖应声,目光却落在他的侧脸之上,多了一抹考量。
很快,那些被雇佣过来的牙人带他们的箱笼,上了一开始准备好的萧家准备好的船,小兆给了银两之后将那些人差遣走。
随后三人便上了萧家的船,河风习习,月明星稀,靠岸的商船缓缓驶离码头。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墨的人马快马加鞭,挨家按户地辨认,如今封锁了西南一带,为了不让长时间造成民生不便,只好连夜带着那铃医挨家挨户地将女眷找出一一辨别。
如此章程自然无比艰辛。
陆从之带着人马查完一家过后,折返到了马车旁边回禀,里面的人在听到又不是后,随即眸色带了一丝不耐,“有没有?”
他们一日已经查了不下一百六十户,眼下依旧没线索。
沈墨不由不耐,看着那底下的铃医,“你该不会是耍本将军吧?”
那铃医吓得哆嗦,自己一把老骨头跟着这样辨,差点累晕,早知道这般吃力不讨好,他也就不贪图那上千两的悬赏金了。
那铃医立马道,“岂敢,只不过那女子的确不在这些人当中,草民也不能平白污蔑人才是。”
沈墨压下了气性,眉眼阴沉,随即问下首的陆从之,“下一家去哪。”
陆从之翻开卷轴,看清了那地址过后,面容一顿,随即道:“下一家是荀娘子的家。”
听到是荀玖,沈墨本涌来的怒火竟然莫名平了下来,他吐了一口浊气,“那现在过去。”
陆从之应了声。
随即一群人再次开拔,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终于过了约莫两刻钟的功夫,到了荀玖的家中,沈墨看着这么偏僻的小院子,不由皱了眉。
她平日就住在这种地方?
萧家是破产了吗?
竟然给这么一个破院子给她。
沈墨胸口不由生起了一丝不爽,压着那股不满,“去敲门。”
陆从之应声,派人上去敲门,可过了半响都不见人影。
正要回禀,忽然“砰——”地一声,只见一群人从荀玖家院子里闯了出来,陆从之大骇,瞬间拔刀。
与此同时,旁边的士兵也立马拔刀。
瞬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那群跑出来的人瞧见了马车上的人,立马道,“沈将军,我们是萧家的影卫,奉九爷之命在此等候,可就在方才一男子将我们全数打倒,让我们吸入那软骨粉之后全身无力,方才才缓过来,无意冲撞沈将军。”
这话一落,沈墨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那荀玖呢?”
那群影卫面面相觑过后,“我们醒来时荀娘子便已经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已经被人……掳走了。”
这话落下,沈墨整个人顿然冷笑,“萧策就派来你们这群废物?”
那群影卫瞬间哑然,但并非他们能力不够,而是那人武力太强,他们根本就比不过,被打晕不说,还尽数吸了那软骨散,一个时辰才恢复过来。
沈墨胸膛一紧。
这荀玖又从哪里招来的祸害。
她……
“找。”沈墨沉冷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漾开。
陆从之也心中颇为纷乱,立马应声,“是!”
可旁边的手下见状,不由提醒道,“将军,如今找到大公子才是重中之重,一个女子而已……”
还没说完,沈墨那一记眼风刮过,吓得他僵在原地。
而陆从之更是毫不客气,拔出军刀直接对着那人脖颈,“你这是在违抗军令不成?”
那人唇一哆嗦,连忙道歉。
沈墨冷然,“派两边人马,陆从之你带着他,”指了指那铃医,“挨家挨户的去找。我派另一队人马,去找她。”
她,不言而喻。
陆从之其实想自己去,但沈墨在此,他不好违抗,只能应承而下。
而那些影卫被检查放行后,也一同抱拳,“沈将军,荀娘子乃九爷的心上人,要找她,也算我们一份。”
沈墨听着那心上人十分碍耳,冷嗤一笑,“让这萧九有多远滚多远,都是个快成婚的人了,守点夫道吧!”
说完,沈墨下了马车,换上了马匹,走之前还不忘道,“对了明日就是萧九的婚事了吧,替本将向他道一句喜。”
说完,长呵一声,纵马而去。
几位被留下来的影卫面面相觑过后,“老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被称为老大之人沉思过后,“自然要找,若人在我们手里丢了,主子要了我们的命不可,你们二人跟上沈将军的队伍,有消息立马回禀,我们则追查荀娘子的下落,总之得把人先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