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有人
“我以为,是你觉得我骗你为妾室,所以跑了。”萧策的目光噙着温煦之色,只是眼折射在浓墨般的夜色中。
荀玖墨白分明的眼睛闪过一丝委屈与愤怒,“萧郎怎能如此想我?在萧郎眼里我竟是这般的人?”
见她这般熟稔的语气,到真像是受了委屈。
萧策在她的脸上游离了一瞬,似乎在辨别她话的真伪,当真是瞧不出一点假意。
他嗓音此刻尽软了三分,道,“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你,竟让人掳了去。我这段时日都在阑州,我在西直门处买了一处宅子,小玖你和我一同住进去吧?如今这沈墨已经被他兄长带走了,你我之间并无阻碍了。”
他眼神似细钩子般落在她的面颊处,说着,那双手落在她的发丝边缘,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脸颊,眼神深谙讳莫。
她两丸黑水银般的眼珠浸着夜色,眼里叫人瞧不出一点的抗拒,“好呀,萧郎,我等这一日等了许久了。”
“萧郎,我当真想念你。”
说罢,她主动蹭了他的掌心,乖顺极了。
萧策的掌心感觉到了她的温度,这一刻,他才有几分信了她没说违心的话,心口这一年来的空缺似乎得到了满足。
“等那宅子拾掇好了,过几日我亲自接你住进去。可好?”
荀玖一脸期待的模样,眼睛也跟着亮亮的。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萧策最喜欢她这双眼睛,明明心思多,又坏,可眼睛墨白分明,给人一种天真之感,“小玖儿,你真是……”
他似乎叹了叹。
“这次我不会让你再跑了。”
那最后一句话落在荀玖的耳间里,激起一片冰冷刺骨之意。
荀玖垂眸,没人瞧见她眸底泛起了恶意。
她想。
她有点想让萧策死了。
萧策拉起了她的手,这才对着身后那些影卫道,“好了,把人放开吧。”
这边影卫接到主子的指令,这才将捂嘴捂得快要断气的小兆放开了些,小兆整个人跌落在地上,忍不住大口喘气地同时,从死亡中回过神来,不停颤抖。
小兆眼含恐惧地看向四周,不由看向了自己的主子。
只见荀玖当真一点痕迹都瞧不出来,不显山漏水,仿若像是旧情人重逢。
她任凭萧策拉着她的手,然后颇为熟稔不满道,“方才那沈家的那位长公子当真是讨厌,打扰了我用膳,我饿了,想吃阑州城家最好的徐家酒楼。”
萧策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倒像是回到了一年半前的光景。
他莞尔,“这有何难?”
萧策说完,目光瞥向了那些影卫,“去把徐家酒楼的菜色包圆了,一一送到小夫人这里来。”
小夫人……影卫听出了别的意味,但立马道:“东家,现在徐家酒楼恐怕已经打烊了。”
萧策眉眼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取下身边挂着的腰牌,扔到了那影卫的身上,“拿着这腰牌去,让他们照做,多给素日两倍的价钱便是。”
影卫看到那腰牌,瞬间头皮一麻,没想到九爷竟然为了这荀娘子拿出了权王的腰牌。
荀玖看似并未注意,但看到了那腰牌上的金色蛟纹,本朝除了皇帝用龙,只有王爷才能用蛟纹。
如今萧策是权王的女婿。
拿的只能是权王的腰牌了。
荀玖心中冷笑三声。
很快影卫拿着萧策给的腰牌一路御马前往徐记酒楼,拿出权王的腰牌,徐记酒楼被迫又做起了宵夜。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热气腾腾地徐家名菜皆流水般似得送往荀玖的院落。
萧策陪她用了夜食。
仿佛方才入门时的那隐隐剑拔弩张的气氛如做梦一般。
萧策没有留在荀玖的院子中,而是一如当初在庸城的时候,将影卫留在了荀玖地院子里,不过这一次,影卫并没有只守在外面,而是进入内院守着。
与其说保护,倒不如说监视更为合适。
荀玖依旧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地模样。
反观小兆做事起来更加小心,看着那些犹如煞神的人正站在院子里面,所有门窗皆有人守着。
仿佛又回到了庸城那段时日。
只是眼下看得更紧。
小兆连忙阖上门窗,将声音压得极低,“娘子,我们该如何是好,要不要去求沈将军……”
荀玖皓腕搭在眼皮之上,良久,抬起手,露出那双清浅的双眸,她道,“沈墨如今已经被沈家人带走了,恐怕下次见便已经成婚了吧。”
小兆见她如此答,有些不解,“那娘子方才沈将军说要娶你之时,你怎么还点头答应?”
“难道要看着他闹一场吗?”荀玖缓缓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怎么这般命运多舛,沈墨倒还好,可萧策不是个善茬。
小兆闻言,一时没了声。
“那娘子要妥协吗?”小兆的声音很轻。
荀玖眸底渗透出点点寒意,“妥协?他囚我在此,我怎么可能会妥协?我要他死。”
小兆轻轻怔了一瞬,但想起自家娘子的这睚眦必报的性格,也觉得不曾奇怪了。
“可如今萧郎君背靠权王,娘子若被人查出来,岂不是无穷无尽地灾祸……”
荀玖:“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今日他之利器,谁又能知道明日会不会成为我之兵刃?就算不要他死,我也要让他掉层皮。”
小兆闻言点点头,她语气忽而认真,“娘子,小兆会一直陪着你的。”
荀玖视线落在那张清丽纯粹的脸上,片刻,她帮其整理好衣领,“我也需要小兆,这世上只有小兆知我一切,与我而言,你与亲妹无异……”
她想,这世上只有眼前人,知我丑恶,知我非善人,也愿意共进退。
小兆眼睛碎着光,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
——次日,昨夜里听到荀玖家动静的邻里,本想上前一问,谁知竟见荀玖身边前拥后簇地跟着好几个男子,皆是缩了缩头,不敢再多问一句。
反观荀玖却像是个没事人般,继续自己每日要做的事情。
闲来无事算算庄子的进项,看看哪家街头又出了好吃的吃食,花着萧策的钱去阑州城最好的绣衣房定制好看的衣衫,出手极为阔绰。
如今阑州城粮价涨得高,阑州城内听闻是来了一位姓沈的大官,拍板决定粮价升高,如今沈亭在阑州城内得了一个“狗头官”的骂名。
反之,荀玖的生活没有丝毫影响,每日都有最新鲜的瓜果鲜粮送到家中来,吃穿用度一应最好,因为太过能花,竟然在这西市街打出了名头。
都知道如今东安巷出了个挥土如金的小娘子。
而几日发生的一切,皆被这几日守在荀家门口多日的小子福禄看见。
福禄正是双寿的徒弟。
按照前几日师父的吩咐,要他在此盯着荀玖娘子,师父说了,这位可是未来大公子之妻,让他好生盯着,以防这位娘子有个损失,并要他每三日去汇报一次荀娘子的近况。
可他这几日看来,这荀娘子家每日都有一男子出入,日暮之时来,直到深夜方才离开。
这小娘子当真是沈家未来主母吗?
可她看上去倒像别人的外室啊……
福禄满心满眼地疑惑,但还是决定先回去一趟,把此事和师父说一遍。
回到沈家在阑州的宅邸,福禄如期见到了师父,并将这几日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双寿闻言脸色变了变。
福禄见此,不由试探道:“师父,我还要去看着吗?”
双寿皱了皱眉,“去,继续盯着。”
福禄应声,遂退了下去。
双寿这边来回走动了两下,犹豫再三,目光看向那紧闭地书房,这几日阑州一带闹洪灾一事已经让公子连续几日都没出过书房了。
眼下又在和阑州知府在议事。
犹豫再三,双寿还是做了决定,一炷香后知府从屋内走了出来,双寿端起泡好地茶水进入了。
书案前,那人姿容清冷,宛若天人,明明已经连续几日都未曾睡一个好觉,可眼下依旧好看到惊人。
双寿上前,放下茶盏,“长公子,茶。”
沈亭嗯了一声。
双寿犹豫间,“长公子,小的有一事不知道该向不向你禀明。”
沈亭闻言眉眼带了一丝倦怠之色,“何事?”
双寿垂眸,“奴才这几日派福禄守在荀娘子家门口,还请公子莫怪,小的也是怕如今荀娘子和她婢女两名女眷住在此会有登徒子侵扰,荀娘子好歹也是二公子的心上人,故而才行此举。”
听到‘荀娘子’的那一霎那,经久为听过的名字,却在他心头划过一道波澜。
沈亭面颊生了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他没接话。
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默。
双寿见公子的态度,一下子拿捏不准,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
公子似乎不想听。
难道这一次是他想错了?莫非公子对这荀娘子并未放在心上?
他历来便是最懂公子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这般年纪就做到现在的位置,可眼下他有些不确定了。
双寿见公子也没阻止他继续说,索性有几分赌地成分道,“长公子,根据福禄这几日观察下来,荀娘子似乎已经……”
“有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亭那素来冷冽的眸色此刻沉到了谷底。
一下子双寿感觉到气氛很冷……而沈亭也始终一言未发。
双寿知道自己可能触了主子的眉头了,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双寿利落熟练地跪了下来,“小的该死!小的不应该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来打扰公子。小的这就把福禄叫回来。”
沈亭眉眼睨着他,冷漠至极的目光仿若像在看一件死物。
“你盯着她的目的所谓何?你觉得我倾慕她?”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