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抓回
荀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阑州知州。
阑州知州是沈亭走之前特意交代过的人选之一。
知州有权有能力,找他定然能将消息送到沈亭处。
不过,眼下还急不得,可以再等等……
——夜半。
雨是在入夜时分骤然倾泻而下的。
阑州城的天穹仿佛被人捅了个窟窿,乌云压得极低,将整个阑州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铅灰色中。
远处偶尔炸开一道惨白的闪电。
荀玖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石板,泥水混着碎石硌得脚心生疼。
小兆跟在后头,气喘吁吁地喊:“娘子,就快到了吧?”
荀玖抬眼望去。
雨幕稠密如帘,"知州府"三个烫金大字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像黑夜里唯一的星火。
她眸中终于亮起一点微光,步子又加快了几分,“快些。”
小兆也同样看清了雨幕中的知州府三个字,忙得应声。
方才荀玖从沈家出来的是时候,拿着沈亭给她的腰牌,逼着那些守门的人放她走。并表示自己不为难她们,等她离开半个时辰后再通秉沈墨。
但荀玖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立马告诉沈墨。
但眼下胜利在望,只要再丈量百步,就能就能……
赫然,一阵马蹄声动,地面发颤。
暴雨如注,所有的声响都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雨幕深处朝这边碾来。
荀玖瞳孔震颤的同时,眼皮狠狠一跳。
她不必回头也知道了是谁赶来了。
她攥紧腰间的腰牌,指节泛白,头脑却在那一瞬间疯狂地蔓延生长。
跑,只要进去了,她不信沈墨还能闯进州府抢人。
她几乎是咬牙,闭着眼睛往前冲。
身后之人仿佛也读懂了她的想法。
一匹高头大马冲破雨幕,疾驰而来,直直横截在她的面前。
马头高高扬起,迎着暴雨,发出嘶鸣。
男人墨发贴在额前,露出一张被雨冲得发白的脸,眉眼却是淬了火的,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上气。
荀玖被拦住了去路,只能目光往上。
而沈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湿透的发顶滑到她攥紧腰牌的手指上,眸中那点残存的温度一寸寸凉了下去,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嗓音被风雨浸得沙哑:“小玖,你要去哪?”
荀玖迎着他的目光,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擂鼓似的撞着,撞得她喉头发紧。
雨水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淌,淌进眼睛里,将她眸底浸泡的寒凉。
她开口,声音出奇地稳,“让开!”
沈墨无言,只是翻身下马。
靴子踏进积水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朝她走来,高大的身形在雨幕中像座沉默的山。
每近一步,荀玖便觉着呼吸被压迫一分。
"让开?"沈墨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低头望着她,唇角的笑意凉薄而苦涩,"好让你去联系兄长,好让他们带你走,然后让你再次离开我?"他明明说着,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是无尽的凉。
荀玖深吸一口气:“沈墨,你真的别疯了,我们之间本就不合适,强扭的瓜不甜。这样我也不找沈亭了,你就让我自己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成吗?”
她的语气已经有些被逼的无奈。
沈墨却不信。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荀玖的手腕,力道大得骇人,“不可以。小玖,你为了离开我连这种谎话都能撒,你何时离得了男人了。”
毕竟他每次和她相遇,她身边都有人。
荀玖吃痛,听到这句话,气笑了。
眉头拧紧,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抬起。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沈墨脸上。
雨声大,那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小兆眉心一跳,不敢出声。
沈墨身后的侍卫们也纷纷低头,不敢多看。
沈墨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迅速泛红,嘴角渗出一丝血痕。
雨水混着血水淌下来,耳鸣得厉害。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荀玖心头一凛。
他该不会打回来吧?
荀玖莫名瑟缩。
却见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餍足,像一头尝到了腥味的兽。
他道:“小玖,不够。”“再来。”
荀玖呼吸微乱,这兄弟俩一个二个全是疯子。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沈墨,你疯了。""我是疯了。"沈墨松开她的手腕,却顺势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荀玖惊呼一声,整个人腾了空,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低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湿热的气息混着雨水喷在她脖颈上,声音又低又哑,"小玖,你若爱我,我怎会变成疯子。所以你要学着爱我,那我就不会疯了。"“你……”
沈墨抱着她转身走向马车。
荀玖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拳打脚踢,膝盖狠狠顶在他肋下,“放开。”
沈墨闷哼一声,箍住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不放,别想再逃了小玖。”
说完写,他将她塞进马车,车门"砰"一声合上。
小兆见状,想去救主,却也被两个侍卫架起来,只能拼命地喊:“小姐小姐……”
直到沈墨冷冷地扫来一个眼神,小兆一怵,闭嘴。
沈墨吐字:"回府。"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朝着来时的方向。
又是襄院。
屋门阖上,整个主屋只剩下荀玖和沈墨,还有几名丫鬟,小兆都被人带走了,显然不允许再靠近她。
沈墨瞧着她,莞尔:"你身上都湿透了,要换衣裳。"荀玖浑身淌着水,像一只被雨水打蔫了的雀儿,狼狈到了极点。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瞪着沈墨,不肯服软。
沈墨看着她这副模样,却觉得……
小玖真可爱。
"小玖,是想要我亲自给你换?"沈墨说完眼里闪过一丝光,含笑,“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说着,当真抬手去解她衣领的系带。
荀玖瞳孔骤缩,想也没想抬脚便踹,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小腹以下,腿根以上的位置……
“哼。”沈墨瞬间弓腰。
他也没想到荀玖还挺会挑地方。
瞬间痛得脸色惨白。
青筋都在跳。
荀玖趁这空档抓起丫鬟递过来的衣裳,“我自己换,沈墨,你出去。”
沈墨嗓音带着隐忍的痛意和无奈,有些怪罪,"小玖,你把它踢坏了怎么办?日后生不出来孩子,吃苦的还不是你。"荀玖感觉这个人时刻挑战着她的神经,她忍了半响,“你,滚出去!”
沈墨笑得更开朗了,扯得小腹一抽一抽地疼,最终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荀玖静了一会,把衣服换掉。
头上还是湿的,但是已经比方才好多了。
外面沈墨仿佛掐着时间似得,声音在外面响起,“小玖,我进来了。”
荀玖还没应声,沈墨又进来了,此刻他手中多了一只小盅,走到榻边蹲下身,将盅盖掀开,一股姜枣的甜暖气息散了出来。
“姜茶,喝了驱寒。”他语气放得极轻,像哄孩子似的。
荀玖眼皮都不抬:"不喝。"沈墨也不恼,"那我喂你。"荀玖终于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厌倦和烦躁:"沈墨,你累不累,我累了,我想休息了。"沈墨蹲在她面前,仰头望着她,将姜枣茶又往前递了递,轻笑,"不累,伺候你我心甘情愿。”
荀玖:“……”
“喝吧,难道你想明日受寒生病?"荀玖深吸一口气。
那边催促而道,“快喝,不喝我不介意嘴对嘴来一次。”
荀玖闻言,眉心一挑,将那盅姜枣茶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热意从喉咙热到胃里,驱散了周遭的寒气。
"喝完了,"她将空盅塞回沈墨手里,声音冷淡,"你可以走了。"沈墨接过手里的空盅,也知道她现在心情很差,索性也不准备逗留,只是走之前道,“小玖,乖乖等十五日,十五日而已,很快的。”
荀玖无声。
见她依旧不想离自己。
他没有意外,“好好睡,你的婢女我暂时不会让你们见面了,等成婚后,我会让你们见面的。”
荀玖呼吸翻涌了好几下,差点想骂几句曾经从扬帮里学得几句粗口,但忍住了,“滚。”
沈墨被骂了,笑着,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荀玖一个人坐在踏前。
听着外头铺天盖地的雨声,将脸埋进引枕里。
差一点。
可终究是没有差那一点。
她睁开眼。
十五日。
十五日里能发生的事太多了,她能做的事情也足够多。
她不能就这么认命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檐角的铁马在渐歇的风中发出零星的叮当声。
荀玖也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次日,问素秋依照往常一样来找荀玖,得到的消息却是——“不好意思,问娘子,荀娘子昨夜病了,怕会有染,所以这几日不见客。”
问素秋愣在原地,“病了?何时病了,怎么病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丫鬟目露恭敬地微笑,叫人看不出任何异样,问素秋缓了会呼吸,“能不能让我进去见见小玖,我想看看她。”
丫鬟摇头,“抱歉,荀娘子难受,不想见客。”
问素秋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忙道,“那能不能让我见见小兆,我问问她。”
守门的丫鬟依旧摇头,“请回吧问娘子。”
问素秋不由皱起了眉。
也不好一直赖在此,只好道:“那有消息一定要来告诉我。”
丫鬟应声。
问素秋只能转身往回走,越想却越觉得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