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未婚
荀玖看着沈亭那张冷淡的脸,胸口一股气翻涌上来,堵得她发笑。
明明当初成婚的人是他。
如今要报复的人也是他。
荀玖眉轻蹙,带着不耐,“沈亭,你闹这一出,把我绑来关着,还刻意变幻声线,用这些下作手段,你从哪里学来的?”
沈亭目光落在她面上,语气平平的:“不是跟你学的?”
荀玖一怔。
略显昏暗的房内,两人四目相对。
荀玖蓦然心脏收缩发紧。
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被压得很深的什么东西,幽暗、粘稠,却一点点侵入她的心口,裹着一身的冰凉。
她下意识地往后靠,面色不自然道,“沈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沈亭薄唇翕动,像是运量了许久,“在庸城,在那间院子,你对我做的一切……”
“难道,你都忘了?”
荀玖大脑“嗡——”地一声。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一刻,荀玖才意识到他所谓报复真正的含义。
“所以,”她克制着胸口的波澜壮阔,轻轻吐气“你是在报复我在庸城对你所做的一切?”
沈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门口,身上那件白氅落了些雪,外头的雪光映着他半边脸,鬓角的霜白在光里格外分明。
他的眼神就仿若那苍茫的风雪,又似枯槁的枝丫见不到任何春色生机,只有荒芜。
荀玖莫名觉得眼前有些变得空幻,模糊。
耳畔传来他的声音,“换好衣服出来吧。”
随即吱呀一声。
门阖上的声音。
荀玖的视线渐渐回拢,再看向远处,沈亭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半响,她规整好衣物,再度走出屋内。
只瞧见外面被积雪压着的雪梅压弯,最后“咔嚓”一声脆响,彻底折断了枝丫。
丫鬟再次为荀玖引路,长廊曲折。
廊下挂着琉璃灯,暖黄的光被雪粒子衬得模糊柔和。
荀玖正低着头走,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唤了一声:“小玖?”
那声音穿过细细风雪,隔着半条回廊,落入她的耳畔。
即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荀玖抬头。
一袭藕粉丝褙子的女子正满眼惊澜地看着她。
“素秋……”她先开了口。
问素秋压下眼眸的情绪,几步上前过后,对着跟随着荀玖的身旁的几个丫鬟道:“我与荀娘子有话说,你们且退到远处去!”
跟随着荀玖的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荀玖明白这些人都替沈亭盯着她。
她道:“你们且不远处等着看着,放心,我不会跑。”
那些丫鬟被点破心思,也不好意思逗留,退到远处去,但她们的位置也能瞧见荀玖,确保人不会跑。
毕竟荀玖逃跑之事她们也是略有耳闻的。
荀玖回过神,对问素秋道:“你怎么在这儿?”
问素秋:“你被人掳了小兆急得不行,给我写了信,刚好我结果郡王府这边递了帖子请我赴宴,我就想着来探探消息,谁知道居然在这里碰到了,倒是奇了。”
荀玖一下子哑然,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这几年她和问素秋通信不多,但也是断断续续的联系着。
她也听说了,去年问家最终给问素秋选了个二世祖做夫婿,他们两口子,一个靠着兄长撑起的家族,一个靠着母家的托举,没了束缚,四处游山玩水也算乐得自在。
“到底是谁把你给……”问素秋欲言又止,目光看了一眼荀玖身后不远处的那些丫鬟。
荀玖抿唇:“是沈亭。”
问素秋先是一怔,但似乎又没有那么惊讶,“如果是他,我倒也不奇怪了。其实小兆给我送信过来之时,我便已经觉得是他了。”
这下子轮到荀玖愣住了,目光望向了问素秋,“这话是何意?”
问素秋的目光变得格外深沉和复杂,落在荀玖的脸上,“小玖,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我传错了消息。”
荀玖长睫扇动许久:“什么消息?”
问素秋眸光落地荀玖的脸上,最终化成了长长的叹息,“当初沈亭并没有成婚,而是陛下赐婚,只是那时闹得满城风雨,我没来得及核实就告诉你了。实则那赐婚他是拒了的。”
荀玖怔然在原地,一时无声,半响,她才道,“如今呢,我方才可听那些官眷说他有妻。”
问素秋轻轻拢了拢眉,“是有这么一回事,他自称有妻室,杜绝了陛下和那些想要攀姻亲之人的心思,但从来没见沈家办过婚席,也没人见过他的妻。小玖,你要想想,沈家是怎样的家族权势,若真娶了大妇,怎么不见婚宴?”
荀玖呼吸莫名有些发沉,跟随着这冷风一点点收紧。
问素秋目光忽然一抬,那黑泠泠的眼珠里夹着一丝光,“其实我一直觉得沈亭口中的妻,可能是……你。”
那一刻,荀玖听到了雪落的声音。
——宴席散时已是日暮天黑。
问素秋没法子带她走,只好与她聊完最后几句,打算把荀玖平安的事情转述给小兆,并将接下来商队的规划统统也一同写为信笺拖问素秋转交。
送走了问素秋。
荀玖又回到了马车,沈亭依旧不在,只有双寿作陪,临时充当了马夫。
荀玖靠着车壁坐了一会儿,思绪万千。
末了,荀玖忽然睁眼,开口:“双寿小哥。”
双寿在外头应声,放缓了马车的步调:“娘子有何吩咐?”
荀玖那个徘徊在心中的问题终是问出了声,“沈亭这些年可曾婚配?”
那一刻,外头安静了。
车外的双寿眸光情绪涌动万千,眼泪闪烁,仿佛好不容易终于等到这一日般,叹息道:“娘子,难道在你眼里家主是那种会有妻室还养外室的人吗?”
荀玖闻言一怔。
双寿心中是满腔愤愤不平,但也只能克制着情绪,生怕话说的不清楚,再次道,“娘子,家主一直在寻你,未曾有过婚配,至今未娶。”
有了答案,荀玖眼眸些许波动,“那他如今将我困着……”
双寿听这话,只觉得满腹的委屈,“荀娘子当年不留只言片语就走了,家主这些年一直在寻你,这些年家主没睡过一日的好觉,想要见你都不惜……”双寿骤然止了声,“总之你也瞧见了,家主头发都白了。”
荀玖没有出声。
双寿像是怕她不信,又添了一句:“娘子您想想,若爷真想报复,千万种法子都有,何必把您关在近处,还好吃好喝地供着?今日郡王府的宴席,爷特意嘱咐小的带您去散心,就是怕您憋坏了。”
“娘子,你就可怜可怜家主吧。”
马车辘辘驶过积雪的长街。
荀玖靠着车壁,兀自一笑,“现在是不是我可不可怜他的事吗?你没瞧见,他都不愿意理我。”
双寿闻言叹了口气,“荀娘子,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若是他不想理你,怎么会把你拘着。”
“他舍不得你,但心中有气呢。”
“若娘子想要出去,哄哄他就是了。”
双寿的声音渐渐融入滚滚的车轮声中。
荀玖若有所思。
荀玖:“哄哄他?”
双寿:“正是。”
荀玖往后斜斜一靠,姿态变得闲适了,“不哄,他爱来不来。”
双寿:“……”
这两神仙。
荀玖回到暗室已是傍晚。
双寿将她送到门口,交代了几句便退下了。
荀玖坐在榻上,等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过了许久,沈亭依旧没有来。
双寿说得对。
若她想要出去还是得靠沈亭。
荀玖眼波一转,掐着等待着那些丫鬟到时间来给她洗漱。
过了约莫一刻钟,那些丫鬟如常一般端着洗漱之物而来。
丫鬟见荀玖躺在床上不动,上前轻唤,“娘子,奴婢们来为你洗漱了。”
荀玖埋着脸,不肯多动,只声音压得又细又弱:“我有些不舒服,能不能通禀大夫来……”
她变着声线,那些丫鬟瞧不真切,但听着那声音真当是像风一样,仿若随风就要散去般。
丫鬟听着不像假的,也不敢耽搁,连忙出去叫人了。
荀玖听着随即脚步声匆匆远了,将埋在下面的小脸露出来,脸颊潮红,气色红润,哪见得半分病态?
她就不信了。
沈亭当真这么狠心。
连她病了都不来?
荀玖等了片刻。
忽然石门大开,一道脚步声又急又沉地走进来,比平日快了许多。
她认出了那脚步声,故意将脸埋在褥子里。
身后一股裹着寒气的身影侵入了她的背脊。
“小玖……”
那声音带着一丝乱。
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探了探温度,掌心微凉,带着外面染上的寒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比白日里沉了几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哪里不适?”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完结番外根据情况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