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逢楹 第117章 夜会

九方沅 · 历史架空 · 694.69KB · 2026-10-11 20:30:13

第117章 夜会

  宝楹宿醉了一夜, 翌日一早,外边雪下得重了,窗外顶着竹枝被压得噼啪作响, 把她吵醒了。

  顶着微乱的头发坐起来, 宝楹觉得头痛欲裂,一些荒唐又香艳的片段在她脑海中闪回。

  逼仄黑暗的空间,四处散落的冠带,滑溜滚烫的触感, 幽微浓涩的麝香气……面前人的容貌渐渐清晰,是那双深隽的眉眼, 迷离又缱绻地望着她。

  不对!她怎么可能跟宗铎做那种事。宝楹懊恼地捶了捶额角,一定是那个陶俑影响了她, 害得她晚上都做起了春梦。

  起来梳洗罢,珍娘端了碗热腾腾的红糖鸡蛋过来给她吃,一边跟她闲话:“昨晚醉得不省人事,到了家还是你爹背你下来的,在门口又吐了一地。这会子肚子饿了吧?”

  宝楹哧溜哧溜吃完一碗鸡蛋,把糖水也喝光了,抹抹嘴巴, 忽然觉得腕间空空的,不由道:“咦,我的金钏呢?”

  她那金钑花钏是在乔家库房翻出来的, 本来准备送给如茵当陪嫁的, 但那样式精致漂亮, 宝楹心里喜欢,就留下来自己戴。现在弄丢了,她急得团团转。

  珍娘忙道:“是不是落在卫家了?”

  宝楹摇头:“我还戴着去喝喜酒了呢。”

  “那就是落在江家的马车上了。你昨晚喝多了, 许是掉了没留意。一会儿娘打发人去问问看。”

  一提到马车,宝楹忽然想起梦中那些碎片,竟像走马灯一样串起来了,简直如同身临其境!难道不是梦?

  “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再自己找找吧。”

  她支支吾吾地应付着珍娘,外头丫鬟又走进来:“太太,卫家二少爷来了。”

  珍娘便起身出去,又回头叮嘱宝楹:“你也换身衣裳出来见客。亲是结不成了,也不能做仇人。”

  “知道了!”她早就跟卫轩和好了。

  珍娘走后,宝楹对着镜子梳妆,余光瞥见颈侧有块红印,忙偏过头来仔细一看,这印子……怎么那么像吻痕啊!

  她以前不懂,被宗铎亲了一身吻痕,翌日起来还以为是起疹子了,兴师动众地把孙姑姑喊来替她涂药。孙姑姑笑了半天才告诉她,这是吻痕,两三日便可自消,臊得她三天没出昭明殿的门。

  想起往事,宝楹微微恍惚,镜中的吻痕又深又红,如同在她身上落下的一个烙印。昨晚的事不会是真的吧?她当时为什么没有狠狠扇他一巴掌,反而还依言帮他做那种事情?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正疑惑出神,外头又有丫鬟来催,宝楹忙应了一声,挑了件兔毛立领对襟夹袄穿上,好歹遮住了脖子上的吻痕。

  出到前厅,卫轩正跟施大路说话。他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罩袍,容色虽较往常清瘦几分,神采却如霁月洗云,奕奕生光。

  见宝楹过来,他眼底立刻泛起清浅笑意。听说她昨夜宿醉,卫轩便提出带她出去街上走走,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施大路见二人重修于好,自是乐见其成,忙叫人去备车。

  卫轩忙道:“姑父不必麻烦,我带小宝周边走走罢了。离京日久,这附近的街市变化甚大。”

  施大路笑道:“宝儿从小就喜欢跟你上街。你不在的时候,我们想带她出去她都不肯。”

  宝楹冲他扮了个鬼脸:“明明是你们怕把我弄丢了,不肯带我出门!”

  她也不讲究什么避嫌,一如小时候般挽着卫轩的手,亲亲热热地上街买东西吃。

  此时正值早市,沿街许多食肆茶馆开着门,又有小摊支起棚子卖炸糕的,卖豆卷的,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年关将至,街边商铺都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映着地上没来得及清扫的瑞雪,红白交映,分外悦目。

  宝楹边逛边吃,难得如此兴致高涨,如同小时候一般了无忧虑,小皮靴在薄雪地上踩下一个个脚印。

  年前赶不回扬州,她们家今岁在京城过年。虽然京城曾经给过她很伤心的回忆,可这里毕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出走一圈,她还是最喜欢京城。

  宝楹正兴致勃勃地畅想着今年除夕的大餐,要叫她爹去弄一只大肥羊来,把舅舅一家还有如茵夫妻都请过来,大家热热闹闹过个团圆的新年。

  卫轩突然道,等明日如茵回门,他就要启程往蜀中去了。

  宝楹大吃一惊,不舍地揪着他的袍角:“难道你要在路上过年吗?好凄凉啊!”

  她仰着脸,明净的朝阳清晰地映出她眼底的心疼。有她这个眼神,路上再凄清孤寂也值了。

  卫轩微微一笑,揉揉她的脑袋道:“师父一个半月前已经仙逝,将门派衣钵交给了我。如今门派上下还有许多事等着我来操持,因此不好在外耽搁。”

  宝楹“啊”了一声,难怪如茵大喜的日子他也穿得素淡。

  早在青城山之时她便知道,季掌门一直想让卫轩接任,只是他迟迟不肯点头。那时候宝楹还不知是为她的缘故,还觉得他不知好歹呢。

  没想到他们的婚约如雾消散,他兜兜转转还是当了青城派的掌门,宝楹心头唏嘘之余,却也为他高兴。

  她跟卫轩从小一块儿长大,又怎么不了解他。他生来就是要恣意洒脱、快意江湖的,倘若为了她从此将长剑束之高阁,便是他心甘情愿,她到底也过意不去的。

  “表哥,节哀。”她破天荒地喊他表哥,希望这个亲密的称呼能给他一点慰藉。

  卫轩笑了笑道:“人有生老病死,师父他老人家很看得开,又有大师姐给他送终,再没什么遗憾的。说来还是托了你的福,叫他们父女解开心结。”

  宝楹闻言又欢喜起来,与有荣焉道:“以后你是青城派掌门了,这名号说出来响当当的,想欺负我的人也得先掂量掂量。”

  卫轩看着她粲然的笑容,心里不知怎的泛起苦涩。

  或许她自己看不清楚,但他身为局外人却了然。因为她心里的那个位置没有腾出来,所以不管他怎么努力,总也挤不进去。

  尽管因为她和离前的遭遇,他恨不能将宗铎置之死地,但这大半年来发生的许多事情,他也不得不承认,宗铎对她是动了真情的。

  一个万乘之上的储君,为她赴死,为她自残,为她放下与生俱来的骄傲卑微乞怜,做到这一步,连卫轩这个情敌也不得不叹服。

  他是跟宗铎一样爱小宝的。可是他怕她难做,宗铎不怕,或许这就是他输的地方。他爱小宝胜过了自己的占有欲,所以宁愿放手给她自由。

  当初是她决定离开宗铎的,现在她也有权决定要不要回到宗铎身边。她虽然大部分时候呆呆的,其实是个有魄力的姑娘,她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的。

  卫轩忽然道:“你十八岁生辰时,我送你的那枚翎箭可还收着?”

  宝楹一呆。

  那枚翎箭她是相当有印象的,只是后来忘记收到哪儿去了。再后来她和宗铎匆匆和离,许多东西都留在王府没带走,那枚翎箭许是也遗漏在了那里。可这毕竟是卫轩的心意,她又怎么能坦然说弄丢了。

  卫轩见她呆若木鸡,心下已经了然。宗铎从那么早开始便使他为劲敌,又怎会让她收着他的信物。

  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枚一模一样的翎箭在她面前晃了晃,微笑道:“这回可别弄丢了。”

  宝楹眼前一亮,从他手中接过那枚翎箭,爱不释手地摩挲了一番。

  卫轩垂眸看着她,郑重其事道:“小宝,拿着这枚信物,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都会替你办到。”

  我会永远以兄长的身份陪伴守护你,就算你回头选择了他,我也会时刻震慑着他,让他不敢轻易负你。

  宝楹心里暖暖的,小心翼翼地将翎箭收进荷包里,转头又抱了他一下。

  “谢谢你,卫轩。”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不计前嫌,包容我的任性与麻烦。”

  卫轩淡淡一笑,回手搂住她的肩背,轻轻抚摸着那头软缎一样光滑的青丝。他心里像喝了一杯浓茶,虽苦虽涩,却也有回甘的余味。

  -

  下了朝会,宗铎照例先去乾清宫给皇帝问安。皇帝如今半边身子偏瘫,虽有江院判精心照料,到底还是江河日下,近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饶是如此,宗铎侍奉父君仍旧一丝不苟,恭恭敬敬给皇帝禀告了今日朝会所议之事,又静候示下——当然皇帝是不可能有什么示下的了。

  把礼节做足了,他方乘轿回到东宫。

  在书房批了半个时辰奏折,元仪来报朔风求见。

  朔风头脑简单,身手却不凡,宗铎将他安置到了锦衣府去,专门为他办些探查之事。宝楹一入京,他便让朔风暗中保护去了。

  因此他一过来,必定为了是宝楹的事。宗铎立刻搁了笔,将朔风召了进来。

  朔风在东宫半年,学了许多礼节,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这才告诉宗铎:“徐老大人正遣人去查扬州的事。”

  宗铎倒不意外。昨日喜宴宝楹在那些贵妇面前露了脸,徐阁老会知晓也不足为奇。

  扬州赈灾一事他办得利落,虽有民乱也很快被镇压了下去,可以算得上政绩一桩。唯独在乔氏家业的分配下他落了话柄,倘若徐阁老要对他发难,恐怕是拿此事开刀。

  不过,宗铎亦有应对,沉吟片刻道:“知道了。你还暗中护着太子妃便是。不止她,她爹娘你也要照看一二,别叫徐家的人钻了空子,若缺人手只管跟我说。”

  “是。”朔风犹豫了一下,又道,“太子妃今儿一早跟那个卫少侠逛街去了!还手牵手,还当街抱了一下!”

  宗铎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昨晚才跟他云情雨意,今儿就翻脸不认人,约她的旧相好去逛街!

  -

  明日是如茵回门的大日子,宝楹要到舅舅家吃回门宴的。因此一用过晚饭,她就让人烧水沐浴,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准备早早睡下。

  从浴房穿过游廊回到屋里,宝楹冻得直打哆嗦,来不及点灯,先直奔她香香暖暖的被窝。掀开被子一躺上去,冷不防撞进一个硬实而温热的怀抱里。

  她吓了一跳,刚要尖叫,那不速之客已经轻车熟路地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听到那熟悉的嗓音,宝楹扑通乱跳的心放回了腔子里。饶是习惯了他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她周围,但悄无声息地躺在她的床上还是太吓人了!

  “快滚下去啊!”她崩溃地推他,“这是我的床,不许你上来。”

  他像一座山一样岿然不动,慢条斯理道:“这张床我都不知道睡过多少次了。再说,现在是赌约期间,论理这宅子还是我的,要下去也是你该下去。”

  宝楹哑口无言,气得牙痒痒:“你来干什么啊!”

  宗铎忽然放缓了语气:“我来还你的金钏。”

  “金钏?”宝楹一愣,她的金钏果然在他手里!这么看来昨晚那些记忆果然不是梦了,虽然许多细节她记不清了,但是她很清楚是做了羞羞的事。

  她脸上顷刻发起热来,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催促道:“快点还给我,很贵重的。”

  宗铎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她的掌心,冰冰凉凉沉甸甸的,被窗外的雪光映出一点洒金的亮辉,可不就是她的金钏!

  宝楹待要戴上去,却发现那金钏被他调了圈口,卡在手上戴不进去。

  “你干嘛乱碰我的首饰!”她不悦地瞪他。

  宗铎轻笑一声,在她耳边道:“是你生动取下来给我戴上的,你忘了?”

  宝楹很疑惑,他的手腕比她粗多了,怎么可能戴得上去?可若说给他戴手指上,那圈口又未免太粗,且她的金钏有八圈,手指肯定戴不上。除此之外,还有哪里能戴得上去呢?

  “我给你戴哪儿了?”她半信半疑地问道。

  他不语,捉着她的手一路往下,触到一样粗壮物事。

  那金钏圈径足有两寸粗,跟她手中之物不谋而合。

  “啊!”宝楹崩溃地尖叫起来,“你拿我的首饰往你那里戴!”

  正房里的珍娘听到尖叫声匆匆披衣起来,走到门口关切紧张地问道:“宝儿,宝儿,怎么了?”

  宝楹忙捂住嘴,她娘身子不好,可别让她娘发现她被窝还有个男人,吓得晕过去就不好了。

  “没、没什么。”她支支吾吾,“方才看到了一只大老鼠!”

  说着她手上用力,狠狠捏了一下“大老鼠”!

  

本文共150页,当前第118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18/150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逢楹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