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大婚·红豆如意糕
帝后大婚的流程比普通婚礼繁琐得多,宝楹乘着凤辇自午门入宫,穿过皇极门来到奉天殿,由宗铎亲自给她颁下皇后金册金宝。
行毕册后礼、祭告宗庙后,天边已是余霞成绮,绛紫流金泼洒在九重宫阙下,辉映着朱墙上飘扬的龙凤彩绸,恢弘殿宇融入漫天绮色中,鼓乐笙箫齐奏,恍若人间仙府。
凤辇上的宝楹则是仙府当中的皎皎明珠,随着鼓乐笙歌一路来到坤宁宫,完成大婚的最后一项典礼。
东暖阁布置成喜堂,一对半人高的龙凤喜烛映得屋里亮如白昼,椒墙红幔百子帐,喜案上摆着和合二仙像、八瓣菱花铜镜、一对红玛瑙盘中盛着五色谷和枣栗桂圆,另外还有一对红漆托盘上摆着合卺酒。
帝后在龙凤喜床上坐定,两人执杯交手行合卺礼。
两人都不是头一回喝合卺酒了,头一次成婚时,因为宗铎嫌弃她的唇印,所以宝楹也赌气留了一口酒没喝完。
现在想来,后面他们的婚事一波三折,一定是那时候埋下的苦果。
宝楹喝了半杯酒,故意在白玉杯沿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唇印。
交换酒杯后,她悄悄抬眸观察宗铎,见他对着那唇印连眉头也未皱一下,仰头饮尽杯中酒。再看杯沿洁净如新,那嫣红的口脂已被他尽数抿走了。
宝楹心里暗暗高兴,把杯中的合卺酒也喝得一滴不剩。
行毕合卺礼后,大婚正式礼成。
宗铎要到华盖殿给百官赐宴,宝楹则被宫人服侍着除下沉重的冠冕喜服,沐浴更衣后,她换上一身轻软的大红寝衣回到喜房,等待着她的洞房花烛夜。
不知道为什么,宝楹对宗铎相当记仇。她还记得第一次洞房时,宗铎故意拖到很晚才回去,让她一个人独守空房,困到直接睡了过去。
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的洞房太顺利。宝楹坐在喜案边吃了几口糕点,正盘算着要怎么为难他,外面已经有太监高声唱道:“皇上驾到——”
宝楹赶紧放下手中的糕点,“噌噌噌”跑回床上把喜被一盖,闭着眼睛装睡,耳朵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珠帘轻响,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床边停了下来。
宝楹感受到一道阴影覆下来,带着淡淡的沉水香和微醺的酒气,并不难闻,却有种侵略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令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即将落入猎人魔爪的小白兔。
她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玉带轻碰,一阵窸窣的锦袍声响后,宗铎更了衣掀被上床,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他的身子烫得像从火里捞出来的一样,从背后面吻她,宝楹耐不住嘤咛了两声,装睡是装不成了,她还想把他往外推:“我困了,要睡觉……”
“先洞房,再睡觉。”
他低沉的气息拂在她耳畔,像是燎原的火苗,把冰肌雪肤烤成淌落下来的暖流。
宝楹身上酥麻难耐,却不愿意让他那么轻易得偿所愿,在他怀里艰难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
炽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她仰头看着他,他正难耐地蹙着浓眉,眼底下一抹动情的绯色,专注又迷离地盯着她看。
宝楹很少见他这样的神色,比起人前端贵威仪的模样,她更喜欢他这副难以自持的迷离情态。
她眼珠一转,道:“凭什么每次都是你摆布我。这次我要翻身做主人,让我摆布一回你。”
宗铎像是听到什么很新鲜的论调似的,一侧眉尾挑起,顺势松开了箍着她的双臂,摆出一副任人鱼肉的姿态,道:“悉听尊便。”
宝楹嘿嘿笑了两声,翻身从他身上坐起来。她从架子上取过上面挂着的腰带,一段三尺长绣鸳鸯纹的大红绸带,绕在手中,将他双手绑缚起来,又高高举过头顶绑在床头的梁柱上。
宗铎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然而床笫之间,这便成了一种情趣。他不动声色地任她摆布,打算看看她究竟准备干什么。
把他绑好后,她又走到喜案边,拿起一碟红豆如意糕走回床上,大喇喇一屁股跨坐在他身上。
宗铎脸上骤然出现痛苦的神色,宝楹不满道:“干什么这副表情,我很重么!”
“……不是,你压到我了。”
宝楹这才注意到……,手忙脚乱地拨正了,只是她自己怎么坐怎么不舒服了,不由抱怨道:“真碍事!”
他好心提醒道:“你把它放在应该放的位置,就不碍事了。”
“应该放哪?”宝楹不解地挠挠头。
他的手被绑缚得动弹不得,便屈膝轻轻推了她一下,温和地望着她笑。
可惜宝楹的领悟能力其奇差,急得在他身上弹了一下:“快说呀!要放在哪里?”
宗铎只得叫她趴下来,附耳对她说了一句话。
宝楹的脸霎时红了,嗔了他一眼,可是又觉得他说的怪有道理的。她扭捏了半天,扶着坐了下去。左右适应了一下,除了有点撑之外,倒当真一点也不碍事了。
宗铎仰起脸满足地低‘喘了一声,又催她:“楹儿,动一动。”
宝楹不肯动了,端着玛瑙碟子,一手拈起一块红豆如意糕递到他嘴边,坏笑道:“你吃一口,我动一下。”
她觉得宗铎平时太装了,明明那么多好吃的摆在面前,总是要做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人有七情六欲,为什么一定要压抑自己呢!宝楹喜欢看他被欲望支配的样子,食欲也算。
宗铎哪里猜得到她那小脑瓜里的天马行空,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张口把她手中的如意糕吃了进去。
宝楹笑眯眯问他:“好吃吗?”
如意糕是用糯米和红豆沙做成如意形状的糕点,因意头好,是婚礼喜堂的常客。外边的糯米软韧弹牙,里面裹着的豆沙馅绵密香甜,口感丰富爽滑。
只是宗铎不爱吃甜食,觉得这糕点腻了些,但还是点点头道:“好吃。”
宝楹高兴地动了一下,却迟迟不再喂他第二块。
宗铎忍不住又催促道:“怎么不动了?”
宝楹摇头晃脑:“叫一声好听的,我就给你吃,吃了我才动。”
宗铎耐着性子陪她玩:“楹儿。”
“不是!这个不算好听的。叫大小姐。”
“……大小姐。”
她又喂他吃了一块如意糕,然后**了一下。
“叫姑奶奶。”
“……姑奶奶。”
她又喂他吃了一块,然后又**了一下。
“叫小祖宗!”
“……小祖宗。”
……
很快,一碟如意糕见了底。宝楹把碟子往旁边一放,抽身出来,裹上被子就要睡觉。
宗铎道:“怎么不继续了?”
宝楹把脸埋在被子里坏笑:“如意糕吃完了!今晚的洞房结束了。”
宗铎咬牙笑了一声:“可我还没吃够呢。”
宝楹正要接话,忽然听得一声丝帛裂响,原来竟是他硬生生挣开了缚手的绸带,跪撑在床上,把她提溜着掀翻过来。
宝楹惊叫了一声,他已拨开了床上遗漏的如意糕。
他仔细端详眼前热腾腾圆嘟嘟的如意糕。这糕点做得极用心,左右的如意卷儿整齐又对称,胖乎乎的,可爱极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如意糕上轻轻抚触,指尖微凉的白玉扳指碰到热乎乎的糕点,糯米皮一缩,他的目光却越过糕点,落在她陷在鸳鸯软枕的芙蓉面上。
难怪小妞这么贪吃,连他也忍不住食指大动啊。
他低头,张嘴。
宗铎吃过一次如意糕,品尝起来轻车熟路,唇齿轻轻抿住软韧细白的糯米皮,拉出一个微妙的弧度,露出里头深红的豆沙馅。
他的舌尖轻轻扫过香甜的豆沙,再往里头深挖,要将所有的甜豆沙吞吃入腹。辗转品尝,糯米的清香伴着豆沙的甜软在口中混合、搅拌,最后变成一团温热的甜浆,滑过唇齿咽入口中。
他吞咽的时候微微仰起下巴,喉结凸起一个凌厉的弧度上下一滚,仿佛把什么极其甘美之物彻底吞吃入腹。
而后,他犹嫌不足,将沾染了糕粉的食指放在唇边舔舐了一下,而他幽深缱绻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宝楹,看到她脸红得快要哭出来了,忍不住餍足地一笑。
“楹儿,我给你留了一点。”
他体贴地将沾染着豆沙余味的指尖放进她嘴里,宝楹左右扭头没避开,尝到了他指尖甜腻的余味。
“怎么样,好不好吃?”
宝楹羞愤不已,呸呸两声:“你自己吃就算了,我不爱吃,干嘛给我吃!”
“不爱吃啊……”宗铎若有所思,“那就是做得不好,我给它回炉重造。”
他提起早就蓄势待发的擀面杖,重重捣向案板上的如意糕,将弹润的糯米面皮捣出清脆的响声。
宝楹就这么被迫跟他做了小半个时辰的如意糕,累得快要晕过去了,意识沉沦前的最后一刻想的是:她再也不要自讨苦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