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迟到的洞房
华盖马车在燕王府门口停下, 銮铃锵锵,门房没想到王驾进宫赴宴这么早就回来了,连忙拉开大门。
车帘掀开, 宗铎抱着半醉半晕的宝楹下了马车。
红纱灯笼将门口映得恍如白昼, 门房们看清燕王身上狼狈的形容,俱是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那郎若皎月的殿下,沾染了一身的呕吐物,像从泥潭里走出来的一样。
早有机灵的人跑去通知浴房备水, 还有想在主子面前卖好的,摸了帕子殷勤地上前要给他擦拭, 被宗铎一记冷眼吓退了。
看来殿下心情很不好,还是不要招惹他了。
宝楹被抱下马车, 前后一颠簸,又张嘴把胃里最后一点食物吐了出来,全落到了宗铎胸前的衣襟上。
吐完之后,她感觉舒服多了,开始搂着他的脖子要亲他。
她的小嘴撅起来,像一颗圆润甜熟的樱桃,可宗铎此刻半点旖旎的遐思都没有, 他只想赶紧把这脏兮兮的小东西洗干净。
到了浴房,他把昭明殿的大宫女全叫了过来,让她们伺候她沐浴去。
可是宝楹不愿意下去, 紧紧地抓着宗铎的肩颈, 嘴里还不停嚷嚷:“不可以丢下我!”
青瓜三人轮番上阵都没将她拽下来。
小帘在一旁咯咯笑:“小姐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宗铎无奈。
他倒是能将她拽下去, 只是喝醉的人不知疼痛,他怕一不小心弄伤她。
再者,他素喜洁净, 顶着这一身污秽进了浴房,只恨不能即刻清理,便道:“你们下去吧,我给她洗。”
原本宗铎觉得只是洗个人,能有多难?可是面对手脚并用扒在他身上的宝楹,还真有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无力感。
看来看去,他决定先解开她褂子上的如意结。
女子衣裳的形制比男子复杂得多,宝楹见他解了半天只解开两颗扣子,便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低下头去自己解扣子。
宗铎顺势把她放到了地上去。
看她解扣子还算有条理,没有醉得不省人事,他心底松了一口气,又道:“一会儿脱完衣裳,自己到浴桶里泡着。”
宝楹很听话,一件件除下褂袄外裙。看到衣裳下那渐趋玲珑的身段,宗铎默默地别过眼去。
过了一会儿,听到她困惑地发问:“殿下,我有点冷,一定要脱完吗?”
回眸一看,她竟已脱得只剩一件粉缎抹胸跟一条花罗合裆裤,两条雪藕一样又长又直的腿儿瑟瑟发抖地并拢着。
“别脱了。”他赶紧制止她,“去浴桶里泡着就不冷了。”
“哦。”宝楹乖乖地走进了浴桶里。
宗铎轻吁了一口气,将脑中的浊念排出去,抬手解下他那身沾满了秽物的蟒袍。刚解下腰带,听得浴桶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
回头一看,她正将脸潜进水里吐泡泡玩。
他没放在心上,低头脱下身上的蟒服,略带嫌弃地团起来远远丢开了。
再回头一看,见她玩累了,正张着嘴巴喝浴桶里的水。
他一个箭步走过去,将她提溜起来趴在浴桶边缘,拍着她的后背让她把水吐出来。
宝楹被他拍得难受,“哇”的一声把喝下去的洗澡水全吐了出来。
宗铎松了口气,这才留意到她身上的那几片布被水一泡,简直薄如蝉翼,透着里头滑嫩的肌肤,像蒙着雾纱的羊脂白玉。
他立刻别过脸去,刚要走开,宝楹却又圈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凑上来要索吻。
她的吐息间尚带着淡淡果酒的甜香,已经没有了早前那脏兮兮的感觉,可宗铎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
“为什么不给我亲。”宝楹委屈极了,“我觉得我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宗铎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水珠,轻声道:“快点洗干净,回去睡一觉。”
宝楹瘪着小嘴:“为什么不理我?我不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我也不是谁的吉祥物。我是我家的心肝宝贝儿。”
“你把我娶走了,就得对我负责。不可以这样冷落我。很不道德。”
“我好伤心。呜哇哇哇……”
越说越委屈,她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宗铎沉默。
原来她也不好过。
其实他知道,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
理智告诉他陷得越深,对两个人的伤害就越大。何况,拖泥带水不是他的作风。
可是,她在他面前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爱欲与情欲交织冲击着他的理智。
宗铎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她喝醉了。醉时听到的话醒来不会记得,这片刻温存后剥离的痛可以由他一人承担。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擦走上面滚热的泪水。
“别哭了,没有不喜欢你。”
宝楹哭声顿止,睁着一双水杏眼盯着他看,未及流出的泪水在眼眶凝成一汪清泉,看上去亮晶晶的。
她冲他嘟起嘴巴。
宗铎吻了上去。
温凉绵软的触感,是夜里辗转反侧时想忘却忘不掉的滋味。
喝醉了的宝楹格外主动,调皮的舌尖长驱直入,在他的唇齿间处处留下她的气息。长长的深吻,直到两人都透不过气来,缠绵的唇舌才依依惜别,拉出一条细长的银丝桥。
他胸口起伏几瞬,正欲站起身来,却被宝楹从后面拦腰抱住,柔软的小手一动,放了那昂藏勃发的命脉之上。
宗铎脑子里“嗡”地一声,唯留一片空白。
“松开。”
他咬着牙,竭力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宝楹像个守财奴握着她的珍宝一样不肯撒手,微微歪着脑袋用迷离的眼神看着他,颊边的酒窝带起一抹醉甜的浅笑:“殿下,给我看看你的宝贝。”
宗铎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修长的十指拢住她的小手,本意是将她的禁制剥开,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那把握,陌生的感觉从她柔软的手心一直传到天灵盖。
她身后的秘密还没摸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不该跟她有更深入的关系的。
可是清醒思考的血液一半流向跳得快要炸开的心脏,另一半流向她的掌心。
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低下头又吻住了她。
浴桶边缘的水慢慢溢出来,打湿了地上零落的衣裤。浅粉绣并蒂莲的缎子沾了水,呈现出胭脂般绮丽的红。
在奉天殿余音绕梁的嗓音又高高低低地哼了起来,有如出谷黄鹂,她哼得急时,浴桶边缘的水也哗啦啦地往外溢;她哼得慢时,那水珠便一滴一滴地拍在地面的金砖上。
浴房里氤氲的白气渐渐散尽,她那咿咿呀呀的娇吟中渐渐混杂进一两个喷嚏。
宗铎动作一顿,抱着她站起来,扯过旁边黄花梨架子上的浴巾将她一裹,抱着她往寝殿走。
他的双手虚虚在下边托着她,宝楹为了稳住身形,只得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盘起双腿勾住他的腰。
可他托也托不稳,故意松开手,等她往下滑得深了,再把她往上一托,周而复始。
宝楹快羞死了,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
好这在磨人的过程没持续多久,走进烧着地龙的寝殿,身上渐渐暖和起来。
宗铎扯下了罩着她的浴巾,缓步走到那面雕花落地琉璃镜前。
这里当初放的是张贵妃榻,当时宗铎为了不让她分床睡,提前吩咐孙姑姑撤掉了那张贵妃榻,换了面大镜子放在这里。
若那张榻还留着,倒是方便行事。
他腾出一只手,托着她的脸蛋转向那面镜子。这小妞正掩耳盗铃地闭着眼睛,好像这样人家就看不见她了一样。
“楹儿,睁开眼。”
他在她耳边说道。
宝楹颤颤地抬起长睫,一眼看到镜中紧紧相连的人影。镜子是好镜子,照得镜中人纤毫毕现。
她窘迫地叫了一声,将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说什么也不肯抬起来了。
宗铎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在镜前磋磨她。直到察觉到她体力实在不支,连他的脖颈都勾不住了,才抱着她去了床上。
床上挂着她新换的纱帐,石榴红的香云纱,喜庆地撞进人的眼睛里去,布置得像新房。
宗铎头一回觉得,她的审美还不错。
……
更漏滴答,霜柝宵寒,夜已归于沉寂,昭明殿上上下下却忙碌了起来。
红枣刚吩咐人将烧好的热水送进去,青瓜又端来了酸酸甜甜的醒酒汤。
宝楹神思涣散地趴在软温暖软和的大床上,也不知道是谁帮她擦的身子,谁给她穿的寝衣,谁喂她喝的醒酒汤。
她累得要命,眼皮一合就睡了过去。
倒是没做梦,一觉黑甜,睡得格外舒心。
早晨宝楹被外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吵醒,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却觉得腰酸背痛。正不知是怎么回事,忽然感觉有样东西硌着她的后腰,难怪她腰疼。
迷迷糊糊地伸手过去准备把那东西挪开,触手碰到的却是温热起伏的活物。
她吓了一激灵,尖叫道:“有蛇!”
身后的男人伸臂将她揽进怀里,轻笑道:“傻瓜。蛇是凉的。”
可他的手开始像蛇一样在她的衣襟里游走。
宝楹艰难地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顾不得浑身的酸疼,忿忿地对他拳打脚踢:“谁让你上我的床的!”
宗铎制住她闹腾的肉胳膊肉腿儿,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我是你的夫君,不上你的床上谁的床?”
宝楹眼睛里一下子涌出泪花来:“你去上宋楚今的床!”
宗铎眸中缱绻的情欲瞬间退去,肃然道:“你怎么知道她?”
宝楹将他神色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她委屈得声音都哽住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既有本事找小情人,还怕我知道么?”
宗铎抬手覆上额头,心里迅速回想了一遍这事可能有的纰漏,断定她应当是进惟馨斋找话本时看到的画像。
难怪自他从济南府回来后,她的态度冷了那么多,原来是吃醋了。
他唇角不由泛起浅淡的笑意,摸了摸宝楹的脑袋道:“谁说她是我的情人?她……只是公事罢了。”
宝楹才不信他的狡辩:“那你说,是什么公事?”
“这个不能告诉你。”
他修长的手指绕着她的发尾,上面还有淡淡的茉莉香。
“哼。”宝楹气恼极了,他这是把她当傻子糊弄呢。“你不说,我就去问孙姑姑,问萧长史,问小江,问韩曜!”
宗铎立刻捂住了她的嘴:“谁也不许问。是很重要的公事,这个人我要保密。”
宝楹冲他呲牙:“你不说,我就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她这脾气是真干得出来的。宗铎用最省事的方法打发她:“给你一千两,把这个名字忘了,嗯?”
宝楹摇头。
“一万两。”
还是摇头。
宗铎简直对她刮目相看了。这个小财迷,为了一百两能在奉天殿当众献唱,这会儿一万两倒是打不动她了?
他蹙起了眉心:“你非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宝楹很认真地看着他:“因为这个对我很重要。我不想跟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她柔若无骨的手轻轻贴上他的心口,脑袋难得灵光一回,冒出一句谁也无可辩驳的箴言:“银子万两,不如真心一颗。”
宗铎心头微颤。
他忽然有点明白皇帝为什么会那么娇惯贵妃了。一个男人在床榻上,总是很容易对他的女人心软。
“宋楚今可能是我的表妹。”
宗铎很小的时候就怀疑贤妃不是他的生母。
在他的记忆深处,有个很温暖的怀抱,会给他唱朗朗上口的儿歌,会拍他的背哄他睡觉。
他知道这不是贤妃,也不是孙姑姑。孙姑姑是他两岁之后的乳母,而贤妃从来没有抱过他。
他跟嘉福宫的人打听他两岁之前的乳母,不出所料传到了贤妃耳朵里,被贤妃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你这白眼狼,本宫把你生出来,你倒整日记挂着一个乳母?”
四五岁的他不知道什么叫白眼狼,却明白了那个乳母是嘉福宫的禁忌。只要他表露出对她的记忆,贤妃就会勃然大怒。
从此他只字不提。
可是每个被贤妃打得痛到睡不着的夜晚,他心里都会偷偷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他觉得贤妃不是他的娘,那个乳母才是。
长大以后,他有了自己的关系网,开始悄悄查起贤妃宫里的旧人,最后锁定了一个叫采莲的宫女。此人在他一岁时因病去世,且敬事房档案上有过她在庚戌年侍寝的记录。
只可惜,当年跟采莲有交集的宫人,要么相继去世,要么是贤妃的心腹,线索仿佛在此处断了。
直到一年前,他偶然得知御马监有个老太监跟采莲是同乡,两人是旧识。
那老太监三年前从宫里告老还乡,他立刻派人追去夔州,却得知那老太监已经病亡。
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他的人查到帮那老太监入殓的人叫宋楚今,正是采莲在宫外的侄女。
而自那以后,宋楚今就仿佛人间蒸发,再找不到她的踪迹了。
宗铎笃定她一定是得知了采莲身上的秘辛,所以躲起来了。他要找到这个人,求证二十年前的真相——
采莲是不是他的生母,以及,她是不是徐家人害死的。
宗铎摩挲着她的脸蛋,轻声道:“我跟徐家的利益捆绑太深了,现在不是跟他们撕破脸的时候,所以你不要声张。明白么?”
宝楹如听天方夜谭,好半天没回过神来。这里头的人和事太复杂了,她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了。
她一言不发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殿下,你……好可怜。”
宗铎摇摇头,有些好笑:“不必安慰我。这世上比我可怜的人多得多。只是我不能白白做他人的棋子。”
从他记事起,就被贤妃灌输着夺嫡的目标,后来又多了对自己身世的探寻。
他二十来年的人生励精图治,不外乎为这两件事奔走。
现在,肩上又多了个担子。原来,当他意识到她有可能成为自己的软肋的时候,她便已经是他的软肋了。
经过昨夜的极乐,他不后悔多了个沉重的小担子。只是被这么一打岔,宗铎也没了跟她缠绵的兴致,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该起身了。”
今儿是大年初一,按礼该进宫给帝后拜年。宝楹浑身酸疼,别说进宫,她压根不想下床。
宗铎先起来更衣,见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一脸幽怨地盯着他。
他斟了杯茶递过去给她喝。
宝楹“咕嘟咕嘟”喝完了,又把茶杯递过去。
“还要喝。”她撅着嘴抱怨,“昨晚在宫里唱了好多支歌儿,现在嗓子好疼。”
宗铎笑而不语,又递了杯茶过去。
宝楹喝完了,心里盘算着皇帝该给她多少钱。可惜她后面醉过去了,已经忘记到底唱了多少支歌。
她揪着宗铎腰带上的佩绶晃了晃,期期艾艾地开口:“殿下,你方才说给我一万两,还作数吗?”
宗铎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银子万两,不如真心一颗?”
宝楹振振有词:“可是先贤说过,鱼和熊掌,我全都要呀!”
宗铎微笑道:“可以给你。”
他俯低身子,在她耳边道,“看在你昨晚给我唱了大半夜歌的份上。”
宝楹困惑地眨眨眼。她昨晚回了王府之后,好像没唱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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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铎:怎么样,我是不是比老爹大方多了
宝:嘿嘿
不能出镜的轩表哥:傻宝!他占你便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