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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楹 第62章 心伤(二修)

九方沅 · 历史架空 · 694.69KB · 2026-10-11 20:30:13

第62章 心伤(二修)

  “我说, 那个女人是魏王找来骗你的。她说什么你都不必当真。”

  宗铎不清楚赵贞儿究竟同她说了什么,只能先安抚她的情绪,再不动声色地套她的话。

  宝楹果然摇了摇头:“不对, 不对……她跟我长得那么像, 如果她不是我娘,魏王上哪去找个这样的人来?”

  “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繁多?那女人还像贵妃呢。难不成贵妃也是她生的?”

  宝楹被问住了。脑海中冒出那女子的形体气质,确实跟贵妃有五六分相似。她后知后觉,还真咂摸出了一点道理来。

  对呀, 那女子年纪看起来跟贵妃差不多,总不能也是贵妃的娘吧。可是, 可是她还是很惶惑。跟那女子初见时的冲击犹在眼前,即便是现在, 她依旧能感受到那种震撼的心悸……

  她一掀被子要下床:“我要回家问我爹娘去。”

  宗铎扼住她的胳膊:“回来!刚撞到脑袋又想跑哪去?我已经让人把你爹娘接过来了。有什么话,等他们来了慢慢说。”

  听说他接了她爹娘过来,宝楹难免对他生出点感激之情来,为他这份少见的体贴。她把头歪在他肩上,下意识地选择了忽视那女子恐吓她,让她远离宗铎的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她怎么可以因为道听途说而疏远他。

  她仰着脸凑上去, 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虽然不大瞧得出来,可是细嫩的唇瓣先感受到了,他下颌上的胡茬硬硬的有些扎人。仰视的角度望上去, 先瞧见了他眼底的一片淡青, 而后才坠入那双乌浓的瞳仁里。

  他定定地看了她很久, 眼底情绪幽深浓郁。她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能嘟着嘴索求回吻。良久,他低头回应了一下她的亲吻, 却是落在她的额头上。

  宝楹不大高兴,但还是舒展了眉心。

  把这小傻瓜哄好,宗铎总算图穷匕见:“那女人都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说……”想到那些话,宝楹心里还是难受得不行,“她说我是个害人精,没出生就害死了自己的亲爹,现在又来害她,以后还会拖累我爹娘……”

  宗铎来不及因为这些混账话发怒,心头先涌起的是排山倒海的喜悦。赵贞儿没必要骗她,这么说来,她亲爹已经不在人世,那自然不可能是皇帝了。

  这些天压在他心上的石头骤然落地,此刻再搂住怀里的姑娘,高挺的鼻梁抵在她头顶,嗅着发丝上的木樨香气,竟恍如失而复得的欢欣。

  宝楹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他也没注意到,惹得她不满地嚷起来:“三郎,三郎,你听到了吗。”

  “什么?”宗铎漫不经心地问。

  “我说……”宝楹咬了咬唇,“我答应了那个女人,你能不能不要争刑部尚书的位子?我……她的儿女都是好人家的孩子,若是因此为奴为娼,我心里觉得很不好受。”

  宗铎眸中的柔情褪去,又恢复成以往理智冷静的样子。他没应允她,只道:“朝廷的事你不要管。”

  “为什么?”宝楹急了,“他们可能、可能是我的弟弟妹妹呀!”

  “他们不可能是你的弟弟妹妹。我说了,那是魏王的阴谋。”

  宗铎心里冷笑,赵贞儿若不想她的儿女为奴为娼,大可去找皇帝申冤,敢拿他的楹儿当枪使,他便偏不遂他们的愿。

  宝楹蹙着眉道:“就算不是,那也是两个无辜的孩子。那什么尚书,难道比两个无辜人的前途还重要吗?”

  两个人的前途算什么,为了争夺眼下这块肥肉,多少人的性命他都牺牲了,怎么可能因为一些无足轻重的威胁退场?便是他答应,他手下的人也不会同意。

  宗铎蓦地沉下脸来:“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楹儿,你这是在帮魏王对付我!”

  宝楹瑟缩了一下,为他突如其来的冷脸。

  她自然是不能理解的。刑部尚书究竟是什么东西,有这样大的魔力,引得两位亲王争得你死我活,还要搭上无辜的人的性命?

  她只能看到活生生的人,看到人的七情六欲,人的喜怒哀乐。她不愿意见到也不愿意听到任何人的不幸。

  她鼻子一酸,又开始了苍白的辩解:“我不是……不是帮魏王对付你。我怕,我怕有一天,你斗不过他们,沦落到韩王的境地,别人也会这样对你……”

  她说话颠三倒四的,宗铎却听懂了。她怕他将来落魄,会被人处处针对。她以为只要处处结善缘,将来落难时,就不会有人落井下石。

  可这天真的姑娘错了。

  韩王能保住性命,因为高坐明堂的人还是皇帝。等到新君登基,不管是韩王,还是其他皇子,都逃不过囚禁、赐死的命运。

  所以,他更不能输。

  不过,这些也没必要向她解释。他缓和了神色,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好,我答应你,不会让他们受牵连。”

  宝楹破涕为笑,她仰着脸看他,眼圈尚泛着娇艳的薄红,美得动人心魄,简直叫人难以自持。

  他低下脸来吻住她。

  他的舌尖灵巧地撬开她的牙关,久违的甘甜在唇舌间漫延,他轻车熟路地寻到那受惊的丁香小舌,用炽热缠绵的吮吻来安抚它。

  久违的干柴烈火,一瞬间他什么也不想去想了,只想将她狠狠揉进骨血里。刚把她压倒在凌乱的床褥上,外头响起青瓜怯怯的声音:“施家的老爷太太过来了。”

  宝楹一慌,忙挣开他要坐起来。宗铎依依不舍地咬了下她的耳垂,这才松开了她。

  珍娘夫妇走进来,先低头给女婿行礼,也不敢看他。宗铎让他们自便,迈步走出了昭明殿。

  待把目光投向女儿,看到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和红透的脸颊,夫妻俩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么,两人相视一笑。

  小两口还有心思亲密,可见宝儿没出什么大事,到底也缓和了他们一路上紧张的心情。

  珍娘挨着宝楹坐下,心疼地问她额头上的磕伤。宝楹来不及跟爹娘撒娇诉苦,先扁着嘴问道:“娘,我是你们捡回来的吗?”

  珍娘心头跳漏了一拍,尽管来时宗铎已经让人向他们预警,可是听到这话从女儿口中问出来,她还是难免心惊。

  施大路倒是面不改色,故作不悦道:“说什么傻话!爹娘上哪儿捡这么聪明漂亮的丫头去?你当然是爹娘生出来的啊!”

  比起接受自己是个捡来的孩子、亲娘还恨她入骨,显然还是爹娘的说法更令她感到心安。

  宝楹先前已经被宗铎安抚过,再听爹爹这么说,便彻底放下心来了。毕竟,就算宗铎会骗她,可是爹娘总不会骗她吧。

  她只是还有些疑惑,为什么一见到那女人便立刻相信了她的话。或许是陡然砸下来的讯息太过骇人听闻,令她无从思考,所以才轻信了魏王的阴谋。

  嗯,一定是这样。

  宝楹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珍娘留下来陪她养伤。

  宝楹额头上的伤只是磕破了皮,不过也够母女俩如临大敌了。一个管事姑姑送来宫里最好的玉灵膏,往常这种事都是孙姑姑来办的。

  宝楹后知后觉地想起好久没见孙姑姑了。她问红枣,得知孙姑姑办错了事,被宗铎罚去下边庄子里了。

  宝楹大吃了一惊,孙姑姑可是王府的大管家啊,到底办错了什么事,怎么能说罚就罚?

  过了两天她才反应过来,该不会是因为她上次的逃跑吧?

  她见不得人家受她的连累,急着要去找宗铎说说情,没想到府里先来了客人。

  宝楹不愿意主动跟京里的贵妇交际,燕王府向来是没什么客人的。不过这次的客人倒是她的熟人——是魏王府的沈侧妃。

  宝楹自忖跟沈侧妃还是有几分交情的,且不日之后如茵嫁去沈家,两人还要亲上加亲,便相当重视沈侧妃的拜访,忙命人将她请进来。

  沈侧妃穿一袭淡紫色的烟罗裙,打扮得一如既往的清丽婉约,只是两弯黛眉轻蹙,似是被什么很烦心的事情困扰。

  京城这么多贵妇,宝楹唯独能跟沈侧妃处得来,因为沈侧妃跟她一样,没什么心眼,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

  宝楹一请她坐下,便心直口快地问:“沈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个柳树又来骚扰你了?”

  沈侧妃面露难色,看了眼她身后的婢子。

  宝楹挥手叫她们都走开。

  婢子们眼观鼻鼻观心,全都一动不动。

  沈侧妃毕竟是魏王府的人,她们哪敢放任她和王妃单独待在一处。回头殿下怪罪下来,孙姑姑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她们警醒的么!

  宝楹生气了,拉着沈侧妃进了东次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将那些碍事的婢子全都关在了外面。

  四下无人,沈侧妃“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抱着她的腿哭道:“妹妹救我!”

  宝楹吓了一跳,忙搀她起来,问她出什么事了。

  沈侧妃以帕掩面,哭了许久,才慢慢将原委道来:

  这次的麻烦确实跟柳季平有关。

  自从上次非礼沈侧妃未果,被宝楹一花瓶砸破脑袋后,拿了燕王的封口费,柳季平虽老实了些时候,却并不甘心。

  他自小浪荡惯了,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何况沈侧妃从前还是他的未婚妻,原本是他的却吃不到,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偷偷跟着沈侧妃,却意外撞破了她和魏王妃的秘密。柳季平喜出望外,以此威胁二人,要沈侧妃陪他春宵一度,否则就把她们的事公之于众。

  在这样的世道下,两个女人的爱情比通奸还要引人唾弃。可是,要她委身陪这个恶心的男人,倒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

  面对柳季平的纠缠拉扯,魏王妃为了保护她,竟失手把柳季平杀死了。

  这下两人傻眼了。

  承恩公府毕竟不是吃素的,承恩公原本是西南边陲小国的国君,在今上登基那年归顺了大靖,皇帝龙颜大悦,封他为世袭罔替的承恩公。柳季平是承恩公唯一的嫡子,如不出意外,下一任承恩公就是他。

  两人虽然身份尊贵,毕竟是没经历过事情的内宅妇人。而柳季平是承恩公世子,他的死可不好轻易摆平。

  魏王妃让她不要担心,她会设法解决这件事。可是沈侧妃怎能不担心。这事没法告知魏王,倘若让魏王知道她们的关系,她们下半生别再想见面了。

  沈侧妃思来想去,想到了宝楹。毕竟,上次柳季平非礼她的事是宝楹帮她解决的,事后果然半点风声也没漏出来。

  她知道魏王妃对燕王府有偏见,便没告知她,悄悄地独自过来找宝楹。

  “妹妹,那姓柳的是龙禁卫的人,近来迁上去的刑部尚书也是你家殿下的人。燕王一定有办法摆平的。”

  说出这番话,沈侧妃也难为情。

  毕竟这不是小事,谁沾上了都是一身骚。可是她没办法了,若娘愿意为了她杀人,她又怎么能束手旁观。她宁愿豁出颜面——贵族女眷最在意最珍贵的东西。

  好在燕王妃永远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小太阳。京城里其他夫人小姐讨厌她,那真是她们有眼无珠啊。

  宝楹没有让她豁出去的颜面掉在地上,立刻便应承了她。

  “那个柳树我早觉得他该死了。”

  宝楹虽然一腔正气,不过她没有施大路那么将律法奉为圭臬。在她朴素的观念里,杀人是不对的,但是杀坏人例外。

  “你放心吧,我求求我家殿下,让他出手帮你们解决。”

  沈侧妃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妹妹,你……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宝楹忙捂住她的嘴。

  “快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她不好意思地笑,“我希望你们俩好好的。我……”

  她没说出口,其实她羡慕她们的感情。

  她问沈侧妃:“你们府上,有杭州来的人吗?”

  那日在西苑的见闻,宝楹怎么想都觉得不太踏实。沈侧妃是魏王府的人,若能从她口中问出点什么来就再好不过了。

  沈侧妃现在对她是知无不言:“有,我们殿下上个月从杭州请回来的,好像叫赵贞儿。我没见过她,她和她的一对儿女现在是若娘在安置。”

  宝楹踌躇片刻,道:“你能帮我打听打听她的来历吗?还有,能不能叫二嫂看顾着些,别叫人伤害他们?”

  沈侧妃巴不得能帮她办点事,一口答应下来:“你放心,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办到的。等打听出来,我立刻过来告诉你。”

  送走沈侧妃,宝楹守在西洋钟前计算着时辰,好等宗铎下值后马上冲到他面前帮忙求情。

  离酉时还有两个时辰。

  好漫长啊。

  她正琢磨着干点什么打发时间呢,门砰的一声推开了。

  宗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身上还穿着绯红色绣金线的朝服,显得整个人特别挺拔潇洒,那俊美的脸上却带着几分冷肃。

  魏王府的人又来了。

  听到报信,他立刻从衙门赶了回来,没截住沈侧妃,只能先往她这边来了。

  她比那四条腿的小狗先扑上来,没等他开口,一股脑把沈侧妃的来意倒了出来。

  宗铎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点诧异的神色,不光因为魏王妃杀了柳季平,更为她跟沈侧妃不可告人的关系。他虽知道她们两个形影不离,却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几息之间,他心里已经酝酿好了一个对付魏王的计划。

  宝楹还在摇着他的胳膊呶呶不休:“三郎,你帮帮她们呀!”

  她的撒娇带着几分不讲理的娇蛮,因为她心里也没底,怕宗铎拒绝,干脆拿出小时候耍赖皮的手段。

  他果然没有立刻应承她,只是沉默了片刻:“你对她们的事这么上心做什么?你难道忘了魏王妃在行宫时还想要害你?”

  宝楹嘟嚷道:“她想害我只是赵王妃的一面之词,爹爹说,疑罪从无。再说了,我虽然不太喜欢魏王妃,但她对沈姐姐却是真心的——我希望她们能有个好结果。”

  宝楹是有点浪漫情怀的,她从小就爱看山盟海誓、至死不渝的爱情戏目,哪怕主角换成了两个女子,依旧不改她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初衷。

  “你答应我嘛,你答应我嘛。”

  宗铎沉吟不语。

  宝楹见他不表态,急了,扑上来毫无章法地吻他,用细白的贝齿咬他,笨拙又气急败坏地撩拨他。

  她这点是学了新近养起来的小狗,因为没有别的手段,只会用这种亲昵又带点讨好的本能来打动他。

  宗铎心里不满她的敌我不分,又扛不住她这样要命的撒娇。他轻叹了一声,说了个“好”字,拥着她倒进鸳鸯绣被里头。

  午后下晌一场不期然的翻云覆雨,日光渐渐斜着透进室内,宝楹浑身香汗淋漓,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酣畅的交融了。

  他撑着床柱起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他这趟回得匆忙,衙门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去浴房里匆匆洗了个冷水浴,又穿上朝服离开了王府。

  婢女们得了他的授意,送来温热的水给她擦洗。宝楹舒服地趴在凉榻上,洗净了身上的粘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沈侧妃的话。

  他拿下了刑部尚书的位置啊。

  他不是答应过她不争的么。

  宝楹想去问问宗铎,可是自这一天起,他又忙得连轴转起来,常常半夜才回到王府,每次她都撑不住睡了过去。

  那天从王府出来后,宗铎没有回龙禁卫衙门,而是派人去内阁,把徐阁老约了出来。

  赵贞儿的事情纸包不住火,徐阁老迟早会知道,还不如从他这里听说。他现在正是用得到徐家的时候,不好平白生了罅隙。

  徐阁老饶是活了大半辈子,风浪见得不少,闻言也讶然不已。

  “你是说——她还活着?”

  比起“赵贞儿”,她还有个更轰动一时的名字——当年冠绝京城的花魁“滟姬”。

  皇帝曾有过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不过那是宗铎出生之前的事了。

  彼时他还没登基,被一个叫“滟姬”的花魁迷得神魂颠倒,甚至要娶她进府当侧妃。

  紧接着先帝中了风,皇帝为了得到宗铎的曾外祖父徐首辅的垂青,一杯毒酒毒死了他最心爱的滟姬,也因此顺利登上了皇位。

  这已经是二十二年前的旧事了,除了皇帝身边极亲近的人,基本无人再知晓。

  当年徐阁老还见过滟姬的尸首一面,她那时脸色已经灰了,却不难看出曾经风华绝代的模样,令他至今记忆犹新。

  可因对宗铎婚事的不满,徐阁老至今没有见过宝楹一面。否则,也不会让魏王抢了先机,将赵贞儿抓到了他的府上。

  徐阁老沉吟道:“施氏既然是滟姬的女儿,那你可得慎重了。横竖你当初娶她是为了她的凤命,如今看来,她数次帮你化险为夷,靠的并不是什么凤命,而是皇上的旧情。天恩难测,反而容易伤了自己,及时抽身才是良策。依老夫看,你不如跟施氏和离算了。”

  宗铎不置可否,转过话头聊起了魏王妃的事。借着柳季平遇害的由头,他们可以利用承恩公牵头,把宗钺的两大岳家都端了。

  徐阁老果然重视非常,反倒把让宗铎和离的事搁在了一边。

  从徐府出来天光已经大亮,宗铎直接去宫里上朝。下了朝会后,他没有去龙禁卫衙门,而是策马去了醉月楼。

  在临街的雅间里,魏王妃已在此惴惴不安地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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