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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今天又哭了吗 第117章

林宴歌 · 历史架空 · 740 KB · 2026-10-13 20:22:57

第117章

  自打两个大的开始练武骑射, 饭量直线上升,莫说青雀,就连重明也能将一桌子吃食扫荡一空。

  刚开始阿音还为了美观, 给他用各色漂亮的小碗。

  后来干脆改用盆了。

  望着他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吃完, 然后擦嘴跑走忙自己事的背影, 李世民和阿音陷入沉思。

  “半大小子, 吃穷老子,此话诚不欺我。”

  “还不到吃穷你的地步。”阿音白他一眼, “你以为自己年少时比他好到哪里去了。”

  那时候早膳前, 她更衣梳洗都得提速, 跟他抢着吃才行。

  否则等出去 ,满桌子好吃的就不剩什么了。

  也不是膳房的不多准备, 实在是给多少他吃多少, 肚子跟无底洞似的。

  后来阿音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他胳膊上,这问题得以顺利地解决。

  自那之后, 他不论吃什么都自觉留一半给她, 慢慢便养成了习惯, 即便是在外同朋友用饭,觉得好吃, 都会快马加鞭让人送回来给她尝尝。

  李世民听妻子这么说,自然想起来了年少时的往事,忙殷切给她捏肩, “殿下还想用什么?我让尚食局的人现在就做。”

  十五六岁的年纪,刚大婚,还对要跟另外一个人共度余生没什么真切的认知,他是被娇惯大的, 在家中从来没有要体贴旁人的这个概念。

  阿音报了一连串的菜名。

  宫人进来将膳桌抬走,换了一张新的上来。

  阿音拿起桌上的金乳酥咬了一口,酥脆的渣子不小心掉在裙摆上,李世民捻起,给她拍了拍裙摆,“新罗的真平王逝世,他没有儿子,下一任继任者恐怕是他的女儿。”

  “新罗地势实在差,原本就遭高句丽与百济的连年侵扰,如今连倭国也意图在半岛上安插人了。”这就是趁人之危。

  自古以来,一个国家的政权陷入交替跌宕期,最易被外来者趁虚而入,因此而灭国的也大有人在。

  阿音:“新罗一直对咱们朝贡,还算听话。”

  他嗯了声,“我打算派人去新罗瞧一瞧。”

  阿音听懂他的意思了,表面上是去看一看,援助新罗,实际上是探虚实,要弄清楚倭国跟半岛之间的真实关系。

  况且,如果让高句丽和百济顺利兼并新罗,对大唐也没有好处。

  治国分为内治和外治,打天下是最容易的,坐得了皇位,真正的考验才开始,有多少皇帝输在这里。

  夫妻俩不是急躁的人,稳住已有的疆土安稳是首要之急,至于向外扩张,这是次要之事,甚至是次要中的次要。

  人一旦开始贪婪,就容易犯错。

  果不其然,三个月后,真平王的长女通过和白会议,被成功推举为新王,臣民为她上尊号圣祖皇姑。

  大唐派来遣新罗使,让新罗女王受宠若惊。

  依附大国而生,这就是小国的生存方式。

  这几年,新罗积极朝贡,可大唐皇帝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这可是头一遭!

  不仅如此,唐使为新罗带去了弩机五百、甲胄一千、玉帛两千,并册封真平王的长女为新罗王,加封乐浪郡公。

  这解了新罗的燃眉之急,又对周边小国表示新罗是大唐罩着的,不过,大唐不是光给东西,还与他们签订了密约——

  从今岁起,新罗提供倭国、百济、高句丽等国的动静和与他们的来往记录。

  新罗女王恨不能立即表忠心,面朝大唐的国土方向,下御座,跪拜接诏。

  等唐使要回去时,特意塞了两位国色天香的美人,表示这是进贡给大唐皇帝的。

  阿音脸微僵,狠狠剜了一眼他。

  李世民:“……”

  他立即斥责了新罗一顿,人都没见,直接打发使者把美人给送回去。

  新罗女王吓了一跳,小心翼翼派人打探了一番,才得知大唐皇帝不纳二色,唯有皇后一人,帝后间琴瑟和鸣,不容外人插入。

  此前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做新罗王,若非哥哥弟弟都死绝了……总之还是得多多了解一番大唐。

  如果是这样,大唐的皇帝一定很愿意听从皇后的意见。

  抱大腿就要抱皇后的!

  反省了一段时日,新罗女王搜罗了全国各地的珍馐美味、华服美饰与各色珍奇物件又送了过去。

  新罗进贡的众多珍稀物件中,有十几匹奇异的马儿。

  阿音仔细对照翻译,念道:“果下马。”

  “这名字好生奇怪。”

  鹘宝抱住一匹果下马的脖子大喊:“阿娘,我要这个,给我这个好不好?”

  那匹马的毛色像狗,竟东一块儿浅褐色、西一块儿雪白色,鬃毛茂密柔软,眼睛硕大透彻,睫毛卷翘纤长,脾性温和,个头还很矮,就比鹘宝高半个脑袋。

  “给你了给你了,得先叫人套上马鞍,仔细它朝你脸上喷口水。”

  “它好乖,才不会呢。”

  她跑去让宫人做她喜欢的马鞍,连颜色、样式都很有讲究,还要挂上绒花和铃铛。

  李世民想起观音婢的牛车,每次出行也被她打扮得格外漂亮,“这是一种矮马,长不高,可容人在果树下骑行,因而得名果下马。”

  “你骑上试试。”

  “我?”阿音看了看那些矮小的可爱小马,当真去试了试。

  小马只到她的腰部,简直像毛茸茸的大狗狗。

  她选了一匹毛色雪白的,轻而易举上马跑了几步,“……这滋味好奇异。”就像骑重明幼时玩的木制小马驹,区别是这小马会自己走。

  骑了一小会儿,赶紧下来。

  太可爱了,怕压坏它。

  怎么长得呢?

  就连腿和马蹄旁的毛都是蓬松毛茸茸的,全然不似壮马的光滑油亮。

  李世民见她爱不释手,就知她喜欢。

  阿音刚下马,小马驹便靠了过来,拿大脑袋蹭她的腰。

  “看来它也喜欢你。”李世民感到好笑,抚了抚它柔软的鬃毛,

  结果这小马冲李世民的手喷气,撇过脑袋躲避。

  李世民:“?”

  阿音幸灾乐祸,纠正道,“它只喜欢我呢。”

  不喜欢李世民的马有很多,无一例外都被他驯服了,他就喜欢驯烈马,不过盯着这些小马看了又看,他默默把不悦给吞了回去。

  雉奴睡了午觉,听说宫里有许多小马,过来挑了一匹通体黑色鬃毛的。

  等重明和青雀放课,也分别挑选了自己喜爱的。

  其余的阿音做主给太上皇那儿送了两匹、梁王府一匹、几位公主分别送去一匹,除此之外给长孙府一匹、高府一匹。

  李世民故意给魏征送了一匹。

  当日,魏征默默跟只到他腰部高的小马大眼对小眼,嘴角微微抽搐。

  陛下确认不是在嘲笑他吗?

  得庆幸陛下送来的不是驴啊。

  为了满足陛下的恶趣味,次日,魏征面不改色地骑着这小马去上朝,且在长安溜达了一圈。

  立政殿内,听宫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魏征骑马,李世民捧腹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阿音懒得搭理他,捧着一只菜煎饼吃,这煎饼是用面糊糊和萝卜丝、鲜菜丝裹上鸡蛋液一同上火煎的,偶尔吃一吃别有一番滋味。

  重明和青雀吃完还想吃,她吃饱喝足便有气无力:“让宫人去买,别透露出是你们想吃的,否则把摊贩吓跑了,以后想吃就要花功夫了。”

  “我知道。”青雀可熟了,还给内侍赏钱。

  宫人买完拿回来,煎饼还是酥脆的,一点也没有被捂软。

  尚食局的人瞅着宫道上的摊贩,恨得牙痒痒,又不敢说什么。这马上要晌午了,几位主子们的午膳该如何做?他们吃了煎饼,定然不太饿。

  正午,尚食局送来的是鲜豆腐鲫鱼汤,并着几道配菜。

  阿音拿来泡饭吃了小半碗,没一会儿她便乏了,想睡觉。

  一家几口,只有她和雉奴爱歇晌,其他几个全都随了李世民的高精力。

  别说,雉奴长得也像她。

  阿音捧着幼子软乎乎的小脸仔细瞅了瞅。

  雉奴已经很困了,迷迷糊糊地说话,“阿娘,我是不是很可爱?”

  “哪有自己夸自己的?”阿音戳戳他的小脸,“你怎么知晓自己可爱?”

  “耶耶喜欢捏我的脸,阿舅也喜欢我,大家都喜欢我,我应该特别可爱吧?”

  阿音险些笑出声。

  ——“别臭美了,闭眼睡觉。”

  是李世民的声音。

  他从外间进来。

  雉奴忙闭紧眼睛,睫毛乱动,趴在阿音怀中一动不动了。

  阿音抱着孩子往里面挪了挪,好让李世民躺下来。

  李世民侧身支着太阳穴,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孩子碍眼,半晌后问:“就非得抱着他睡吗?”

  这话一出,雉奴顿时跟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死死抱着阿娘,装已经是熟睡。

  阿音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我和雉奴都习惯了,每日都这样的,谁叫你不爱歇晌,这儿没有你的位置。”

  “好好好。”他如何听不出妻子语气里夹杂的怨气,说来说去,怪他不爱惜身子,“以后都陪你。”

  她不来抱他,他便凑过去抱她。

  雉奴被耶耶和阿娘挤在中间,前后都暖融融的。

  他不觉得挤,翻过身子平躺下来,看看耶耶,又看看阿娘,幸福地闭上眼睛,慢慢沉入睡眠。

  这一觉睡了半个时辰,雉奴呆呆地容宫人伺候换了衣裳,背着宫人姐姐给缝制的小书包去崇贤馆进课。

  鹘宝嫌他走得慢,拉住他的手跑起来。

  孩子一走,她探头瞧了瞧,蛄蛹到郎君的怀中亲他的下巴,他也没怎么睡,欺身便压了过去。

  阿音顺从搂住他的脖子,胡乱找他的嘴巴亲。

  “你方才在干什么?”他低声问她。

  “没干什么…”也就是趁着他不能乱动,在他身上点了几团火。

  天旋地转,变成她趴在他身上,下一刻,臀被打了一下。

  她登时睁大眼睛,抬手便捏他的胸口,“疼啊,你的手劲儿有多大自己不知道吗?”

  他笑了两声。

  倏然一凉。

  阿音心神紧张,瞧了瞧殿外,确认没人进来。

  “我瞧瞧打红了没有。”

  他不仅要看,还邀请她坐上来。

  多年夫妻,热情似火。

  阿音如何扛得住这份勾引?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骑在他鼻子上了。

  事后,她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过分了,拿绢帕给他擦面,惹来他抑制不住地笑,随即两人拥在一起柔情缱绻地深吻。

  前一段时日两人都忙,也有四五天不曾亲近了。

  干柴烈火烧起来,燃了许久才平复。

  沐浴罢出来,嗅到新鲜的空气,阿音只觉神清气爽,懒洋洋依偎在李世民的怀中,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他批复过的奏疏。

  新罗进贡的稀有绸缎,她留了些,赏人了一些,摸了摸看了看,到底不如大唐的柔软,拿来给玩偶缝衣裳还行。

  鹘宝喜欢小兔子,让宫人换着法子缝小裙子给它穿。

  “发什么呆,许久都不曾翻页。”

  面颊被捏了捏。

  阿音回神,抬起头蹭了蹭他的颈窝,含糊说没想什么,连着飞快翻了三四页。

  “?”李世民捏起她的面颊,眯眼质问,“敷衍我?我成了你用完就丢的东西?”

  “……”天哪,害臊不害臊啊。

  她腾的一下脸颊通红,恼怒道,“我想新罗的布料一点也不好看,只能拿来给鹘宝的玩偶做衣裳。”

  “贫瘠的小岛能有什么好东西。”李世民放开她的脸揉了揉,撇嘴道,“种地都费劲。”

  阿音一想也是,重新伏下,感慨道:“还是大唐好啊。”

  两人说着话,阿音想起西域前几天进贡的蜜瓜,让人拿去井水里镇了一个时辰,落日的余晖逐渐笼罩,宫人把蜜瓜切好端了上来。

  “嗯!好甜啊!”阿音惊叹。

  “你尝尝。”

  李世民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沁凉和着蜜甜漫进心扉,他也被惊到,“的确蜜甜可口。”

  这蜜瓜的果肉呈浅橙色,内瓤长着一些果籽,咬一口下去香甜多汁。

  吃到好东西,他又开始感慨了,让人给自己喜欢的臣子们挨个送了两只蜜瓜。

  “不知道关内能否种。”

  李世民特意把种子留出来,“试试就知。”

  到了十月,契苾何力部率部降唐,李世民将他们安置在凉州、甘州,另外又选了三千铁骑屯兵幽州,号东援骑,不公开。

  与此同时诏百济王入唐。

  这件事本是秘密,包括迁到鸿胪寺的高表仁,也是为了负责东海案,李世民命人构建了一张情报网,开始全方位地搜罗周遭邻国的情报。

  但是,不出两日,这事被王珪在醉酒后说了出去。

  所幸听到的人也是朝廷重臣,没有泄露秘密。

  饶是如此,李世民亦恼怒十分,以泄露禁中语为由,罢免王珪的侍中之职,左迁他为同州刺史。

  侍中之职空缺,魏征提了上去。

  他直接从秘书省的闲职,空降宰相职,这升迁速度宛若飞升,引内外侧目。

  褚遂良迁为谏议大夫,兼知起居事。

  这算是成了起居郎吕才的上司,有权记录皇帝的一言一行。

  与此同时,高士廉治蜀有功,被召回中央担任吏部尚书,特进封为许国公。

  年底,年关将至,高士廉举家搬回长安。

  阿音特意带着李世民和几个孩子到高府用膳庆贺。

  杜者和李智云也来了。

  高士廉对杜者的婚事也很关心,“我听说你同梁王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这么多人都在呢,杜者有些不好意思,“嗯!已经互换了婚书,有陛下赐婚,婚期就在明年的四月。”

  “四月好啊,不冷也不热。婚服沉重,仪式也冗杂,你能少受些苦。”

  长孙无忌的夫人柳氏嗔道,“瞧舅舅说的,公主同梁王情投意合,即便婚礼仪式冗杂,心里只怕也是甜的。”

  高士廉哈哈笑,“好,是我多嘴了。”

  他容貌俊美,体态保持得不错,即便如今有些年纪,笑起来仍扑面而来一股风流儒雅的气息。

  杜者差点被迷住,这无关其他,只是爱美之心在作祟。

  悄悄回神,她悻悻然地脸红,嘟囔道:“你们就知道打趣我。”

  李世民多看了一眼高士廉,陷入沉思。

  观音婢少时总留意儒雅的才子,这是不是被高士廉给影响的?

  杜者吃了些酒,她到廊下放风。

  池塘种栽种莲花,这时节已经枯萎,莲藕今晚被端上了饭桌,吃起来脆嫩可口,是她提出来的吃法:莲藕拿热水稍煮,切片备用,用热油炝熟茱萸、花椒、葱姜蒜,淋在莲藕上搅拌均匀。

  入口酸辣适宜,脆嫩爽口。

  柳氏新奇无比,拉着她讨论了许久。

  杜者从未想过能在这个时代拥有亲人,日子好像比在现代还要幸福一些……

  她迷离地眺望天边的圆月。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杜者回头望去,是音音。

  她今日打扮得异常美丽,梳高髻,佩一条金镶红宝石暖额,左右簪金凤衔珠步摇,鬓边簪带的则是红梅绢花。

  并未用十二钿,只取了步摇与花钗装点。

  身上穿的上襦也是绛红织金棉,高腰间色棉裙,石榴红、月白、鸦青相间,裙面绣着金宝相花与云凤暗纹。

  许是出来透风,披上了泥金杏色的外披斗篷。

  朝她望过来,一对盈盈剪秋瞳美丽动人,因饮酒面颊淡红。

  杜者倏然清醒了些,下意识站好身子。

  阿音走近,轻轻拍了拍杜者的手臂,什么话也没说。

  杜者欲言:“音音,我——”

  她想说些什么,偏偏不知该如何说,音音此前频繁到武器监探望李阿奴,她就已经了然陛下一定把事情对音音和盘托出了。

  “你不用说了。”阿音摇摇头。

  “你……你生我的气了?”杜者不安。

  “说没有是假的。”阿音转过头看向她,见她实在不安,仿佛快要哭了,叹了口气释然笑道,“后来,我想,你不说是有自己的道理。”

  “这世上,即便是至亲至爱的夫妻也会互相有所保留,我又为何要对朋友有那样多的要求呢?”

  “设身处地地想,我也有许多事情不曾告知你,自己都做不到事事无隐瞒,就不能如此要求你。”

  杜者怔怔然地听着,好半晌才破涕为笑,拉住她的手道,“你这样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还是有的。”阿音笑着为她擦脸。

  “!!”她立即雄赳赳气昂昂,“谁啊!”

  “你还要替我报仇不成,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的理由千奇百怪,若要追究,是追究不完的。”

  “我不许别人不喜欢你。”

  阿音莞尔,解开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杜者拉起披风,也给她盖上

  于是两人共披一件披风,立在廊下看已经没有莲花的池塘。

  片刻后,杜者忍不住轻声问:“音音,你就没有什么问题很好奇,想问我吗?”

  阿音脸上出现短暂茫然,“嗯?我还以为不能问。”

  音音也太可爱了……

  杜者用力点头,“能问,能问!”

  周遭静谧,唯有冬日的寒风穿堂而过。

  阿音迟疑少许,终于试探性开口:“不知后世人是如何看待我与陛下的?”

  如何看待的?

  杜者脱口而出:“民音99!仙品绝配!世界第一好!大唐贞观帝后天生一对!”

  “?”

  什么?

  “就是长长久久的那个久久。”杜者笑嘻嘻,“大家都很喜欢你们!”

  阿音忍俊不禁,拿绢帕遮掩了一下笑脸。

  “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杜者还真有个疑问藏在心中许多年,她瞧了瞧四周,确认没人偷听,才靠在音音身边小心翼翼问:“我想知道……”

  “你幼年被长孙安业赶出家门,被迫寄人篱下,孤苦伶仃地又嫁给了陛下,这一生,你满意吗?为陛下操持上下与子嗣,你辛苦吗?”

  阿音静静听着,听她问罢,不禁若有所思:“怎么在你的嘴里,我这么惨?”

  她问,“我有这样苦吗?”

  杜者疑问:“嗯?”

  见她的担心和疑惑不似作伪,阿音叹了口气道:“寄人篱下……说实话,我并未感觉到寄人篱下。”

  “我自小随父亲长住长安,洛阳虽是祖家所在之地,我对它却很陌生,也只在婚后省亲时回去过几次。”

  “舅舅待我宛若亲生,舅母亦不拿我当外人,那时候他们没有孩子,我和哥哥就是他们的孩子。”

  长孙无忌是男孩,他或许会想别的,但阿音幼时是很快乐的。

  唯一的伤心和难堪,只有被长孙无宪赶出洛阳的那日,其实换位思考,她能明白长孙无宪这么做的缘由,他无才无德,争不过长孙无忌,自然要想办法铲除异己,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陛下对我的好,我自己知道,何以用我为他操持上下来说呢?这个家不只是他的,也是我的啊,”同理可得,“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那……那你爱他吗?”

  刚问完,杜者就感觉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面颊倏然红透,“哎呀,这个不算,这个不算,你当我没问!”

  阿音还从未见过有人把‘爱’大剌剌挂在嘴边,听得她一阵不自然。

  “我十三岁嫁给他,人的一生这样漫长……若是没有爱,该有多难熬。”

  杜者顿住了,听出音音这是委婉的肯定答复。

  委婉和克制,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浓烈。

  杜者已经有答案了,音音当然是爱着陛下的。

  她认为陛下是一个从来不克制也不内敛的男人,爱谁、喜欢谁,就要宣扬得人尽皆知,其实他为了自己的妻子做了太多有违规制的事情,却因为是明君,这些事情不被人深思。

  未来欣欣向荣,杜者挽着阿音的手,两人一同眺望月亮,充满希望!

  回宫的路上,阿音半醉了,歪在李世民肩上嘟嘟囔囔地说话。

  李世民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热啊,怎么小嘴不停?”

  杜者弄来的酒的确烈,他只抿了一口就没有再碰了。

  “你才发热了呢。”

  啪叽一下,手被拍开。

  李世民嘴上念着好啦好啦,把人揽入怀中,“你醉了,观音婢。”

  “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

  “坐好,莫要乱动。”

  她挣扎着,扑上去捧住他的脸,李世民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反应不及,忙搂住她的腰。

  “郎君。”

  她的声音幽幽然,七拐八拐,像撒娇,又像埋怨。

  “在呢。”李世民揉揉她的面颊,“你要说什么?”

  她离他格外近,近到只要撅起嘴巴,就能亲到他的脸上。

  “我对你好不好!”猛然放大声音喊。

  盯着他的视线如火,一心要个答案,透着些倔强。

  这是什么话?

  李世民好笑一阵,却没敷衍她,倒真思索了几瞬,随后肯定道,“对我很好。”

  “你说谎!”

  “打哪儿来的说谎?”

  “那你想这么久做什么?是不是在犹豫?觉得我对你不好?!”

  喝醉后的妻子好像发脾气的孩童,似乎变得有些难缠。

  李世民无奈,哄道,“你对我很好,这世上再无人像你对我这般好,我这不是要认真想过才回答你吗?不能敷衍。”

  她捂着他的脸,陷入思索一般呆呆的,过了会儿,似乎是认同了这个答案,用气声复而疑问,“我爱不爱你?”

  他心神微荡,抬手替她拂去耳畔的发丝,“你爱不爱我,这问题怎么问我呢?”

  见他没有听懂,她换了个问法:“你有没有感觉到我爱你?”

  像说悄悄话一般,要凑得他这样近。

  月色笼罩长安,她的眼瞳中倒影着模糊的影子。

  不等他回答,她恹恹然坐回去,“罢了,你定然感觉到了,也不是谁都像你那样臭美。”

  李世民被她这句怨念的话逗笑,“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为何要问这些?”

  这话直指杜者。

  “没有,我就是想问。”

  都醉了,还记得不出卖朋友。

  他被她这梆硬的嘴巴气笑。

  李世民倾身为她拢了拢披风,在夜色中道,“我有没有感觉到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只能爱我。”

  饮酒后,阿音的思绪变得迟滞,她盯着眼前的这张脸,只觉得他嘴巴一张一合,什么都没听进去,十分想亲他的嘴。

  半晌后,她才慢慢理解他的话,问:“那我当初若爱的是旁人呢?”

  他笑了一下,遗憾道:“那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要做一回寡妇。”

  作者有话说:

  加更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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