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是哦, 好像的确没诚意。
鹘宝苦恼想了想,有了个好主意,拉着缰绳扭头骑马出殿。
阿音与李世民面面相觑。
片刻后, 鹘宝在殿外喊两个人。
夫妻俩走到殿外瞧去——
鹘宝叫人把帝后共乘的肩舆给抬了出来, “耶耶, 阿娘, 请上座。”她张开手晃了晃,展示着身后的几个女力士, 兴高采烈道:“我让我的人送耶耶和阿娘去上苑, 如何呀?”
李世民就当没看见, “我骑你的马也可。”
“!!!”鹘宝顿时紧张,“不行不行, 耶耶是陛下, 陛下还是乘肩舆吧!”耶耶生得高又壮,压坏她的小马如何是好呢?
李世民故作思索,吊足了孩子的心, 才点头, “好吧。”
扶着阿音先上, 随后自己乘坐。
他瞥向女儿,她悄悄松了口气, 摸了摸马儿的鬃毛,生怕他想不开要骑她的马。
小心思这样明显,偏偏以为自己遮掩得完美。
对上他的视线, 她毫无知觉地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甜笑。
傻孩子。
“鹘宝近来念书仿佛格外用功?”李世民低声问。
阿音以手遮掩,小声道:“上回青雀在她面前说起了窦建德,她便小脸凝重,恐怕是觉得青雀都能知道这么多, 自觉落后于哥哥,有了紧迫感。”
“这些日子,房玄龄夸她上课不拉着别人乱说话了,规规矩矩的。”
“这是好事啊。”李世民颇感欣慰,“你我的女儿就这一个,我总是不忍心训斥于她。”
阿音的目光落于被他握着的手上,露出笑容,回握他。
鹘宝在前头开路,没多久,上苑近在咫尺。
还没进去,里面热闹的声音就若隐若现传了出来。
男孩儿们、女孩儿们说话声此起彼伏。
见到帝后一同前来,上苑外的宫人们纷纷伏低身形问安,今日这场赏花宴雉奴也在,“阿娘。”
阿音一见到孩子便开心,眉眼弯弯捏捏他的小脸,“你在这里做什么?”
“孩儿看到一朵花很好看,姐姐不让我摘,你跟我来。”
“是吗?什么花啊?”
由着雉奴牵着自己往里走,阿音大致扫了一眼上苑的景象,李世民乍然驾临,惊起‘飞燕’无数,那些孩子一个个规规矩矩行礼,声音稚里稚气,还有些跃跃欲试想往跟前扑的,眼睛亮晶晶。
“到了。”雉奴停下脚步。
阿音顺着孩子指向的地方看去。
宫人规整细心照料的花圃中,赫然挺立一朵纯白的牡丹,花冠比任何一朵都要大。
午后斜阳倾洒,花瓣层层叠叠,似流云裁成,温润莹白,像上好的羊脂玉。
周遭群芳艳色林立,唯白牡丹以素白立身,扑面而来一股清贵雍容、洗尽铅华的美。
“好美的花。”阿音不免为之赞叹,“我宝是如何发现的呢?”
雉奴仰起小脸笑,“这朵花就像阿娘一样,不过阿娘比它漂亮,我不自觉地就被它吸引了。”
“这么会说话。”阿音莞尔,轻戳他的额头,半蹲身与他一同赏花,温柔劝说:“花摘下来很快就凋谢枯萎,在土壤中养着,来年它还会开花。”
“可是,明年它开的就不是这一朵了。”雉奴歪着小身子靠在阿娘身边,“每一朵花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就想要这一朵。”
“剪一枝,牡丹树又不会死。”
阿音微怔,意外地扶着他的肩膀仔细端详他。
众多孩子中,被宠得任性的有好几个,但性子中明显透出‘狠’的一面的,似乎唯有雉奴一人。
阿音沉吟片刻,轻轻摸着他的后颈:“今日的赏花宴是你姐姐办的,这些花也由她交代宫人布置,你若实在想要这朵花,便自己去找她商量,她同意你剪,我不会有意见。”
牡丹花剪下之后维持不了几日就会丧失全部生机。
剪花是小事,明白珍惜是大事。
这话她已经提醒过了,孩子仍旧一意孤行,阿音便不再阻拦,人教人行不通,事教人一遍就会。
眼瞅着雉奴扁嘴,似乎有些伤心。
阿音又道,“阿娘并未偏心,假如今日是你哥哥和姐姐索要你的东西,我一样要他们征求你的意见。”
“我知道,我最爱阿娘了……可是我有点委屈。”说着说着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阿音赶紧搂住哄哄,哭笑不得,“好啦好啦,阿娘抱抱。”小哭包一个。
雉奴扑进她怀中可怜巴巴地抽噎了一阵。
阿音哄了半天才把孩子哄好,后面的时间他几乎都赖在她的怀中,见到人来了也不肯探头出来,小脸负气得圆滚滚。
阿音一把他脑袋扒拉出来,他就眼泪汪汪的。
“粘人精,你瞧其他孩子都在那边玩耍,你不去吗?”
“我不要。”他撇头哼。
阿音只好一直抱着他。
没过多久,他开始昏昏欲睡。
鹘宝疯玩了一阵,跑回来大口喝茶,一把把雉奴从人怀中揪了出去。
阿音远远看着,雉奴似乎乞求姐姐把花给自己,鹘宝矢口拒绝,随后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靶场,雉奴面露犹豫,好一阵才点点头。
跟过去瞧,靶场劈开的箭掉落一地。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射的。
李世民靠在躺椅上,一本书盖在脸上陷入酣眠。
其余孩子们嬉笑叽喳,竟都不曾吵醒他。
阿音捧着一盏茶抿了一口,默默踢了踢他的脚。
李世民头一歪,书滑落,骤然惊醒,左右瞧过,发现是观音婢,长长舒了口气重新躺下,囫囵道:“正困呢,别闹。”
“平素也不见你犯困,一到孩子多的地方,眼睁不开了,手也抬不起来。”
“又不是我孩子。”李世民翻了个身,嘴里咕咕哝哝。
见他当真要睡,阿音翻了个白眼,轻摇团扇眺望向不远处的孩子们,一个一个认人。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的确都是长安的女娘和少郎,唯独有一个孩子是意外。
那是个女孩,身量比其余孩子都要高,身穿着鹅黄色轻衫,罗裙翩然,一对灵动的眼眸盯着靶场。
稍思索,阿音便猜出她是谁。
“那是武士彟的女儿吗?”
石榴顺着望过去,轻轻颔首,“正是,她名叫武珝,今年十岁,比殿下年长一岁有余。”
“武士彟去岁过世,我便派人把他的家人俱都接到了长安。”
石榴闻言,悄然退下。
阿音扭头看向李世民,见他已经盘腿坐了起来,“武士彟是太原元谋功臣,也算是最早跟随父皇打天下的老臣了,若是不对他的家人示恩,的确说不过去。”
“嗯。”李世民不置可否,“那是雉奴在射靶吗?”
武珝看向的方向正是靶场,她个头稍高,不需要挤在最前面。
阿音把牡丹之事悉数道来,“我猜啊,鹘宝要他射箭,赢了才能折花。”
李世民若有所思,“心狠不是坏事,一味地软弱不可取。”
夫妻俩说着话,刘泉忽然来报,说李阿奴有要事入宫禀报。
想来是可投掷的爆炸石有了新的进展,李世民火急火燎,阿音也马不停蹄跟着走了。
刚见到李阿奴,火药味扑面而来。
这人竟是连更衣梳洗都不曾,急匆匆地就来了。
不多时,杜者也入宫。
李世民带着李阿奴出宫去往一早设好的演练场,亲观爆炸石的威力,阿音则留下听杜者说话。
“既有此等威力的武器,自然也要想如何防御它。”杜者叫人取出宝匣,“你看。”
防御性的武器,可比杀伤力武器更难制作。
阿音微惊,马上叫人打开来看。
“阿奴所制的武器主打爆破性、杀伤性,快、狠、急,既要防御,便需以柔克刚。”杜者取出宝匣中手掌大小的方片,解释道,“这是装甲碎片。”
“将数斤重的棉花缝制在夹袄中,浸水后用脚踏实,晒干的棉花会变得非常密实,不再膨胀。”
“中间这层是纸甲,”她举起来甲片,让阿音仔细端详,“我选用了最柔软的纸,经过反复捶打,让它变得柔软而富有韧性,然后厚叠三层,用铁钉固定,缝在棉夹的内衬上。”
“最后这层是铁,三层合一,垒实钉妥,制成贴身甲胄穿在身上,可护住胸口和肚子。”
阿音抚摸这块碎片,神态逐渐慎重,“既是此等材质与作用,万不可立即昭告天下。”
“这是自然,”杜者认同,“所以我此番入宫,是打着来参加鹘宝赏花宴的名头来的。”
“就知道你靠谱。”阿音欣慰。
“既然它如此厉害,我还真想见识一番。”
“试一试!”
说试就试,两人来到贞观园,园内也有一处演武场,平素没人会来,正好给阿音用。
“我还不曾见过你挽弓。”杜者目不转睛,“只听你随着陛下打天下,从未见过那一面。”
“替殷开山治病那一年,你在后营,我都没来得及瞧你拉弓射箭呢。”
“那要让你瞧一瞧了。”阿音微微扬起眉眼。
“来人,取我的弓来。”
春儿眉飞色舞,冲回立政殿亲自取弓。
“你的弓是陛下教的吗?”等春儿的功夫,杜者暗戳戳八卦。
“是啊。”阿音说起此事还有些小小的忧愁,“其实我耶耶也极擅弓,只可惜他时常奔波突厥与长安,没什么功夫教我挽弓。”
“一箭双雕嘛,你耶耶的大名我听过。”
“是在晋阳居住时教的?”
阿音闻言转过头去。
杜者小幅度摆手,示意自己纯粹好奇。
“对,”阿音如实道来,“那时候陛下整日闲暇在家,我的剑术也是他所教。”
杜者也曾听闻音音曾以一剑逼退殷开山,也是从那时候起,殷开山被她所收服,直到如今都忠心耿耿。
她不免嘟囔:“没亲眼见到,好可惜……”
春儿捧着弓返回贞观园。
杜者率先望去,只见一把外形神似大羽弓的弓映入眼帘——
它比大羽弓小上不少,女子挽来正好趁手。
握把处缠绕着深青色的鲛绡。
“这弓的弓臂用拓木心所制,外侧贴的是牛角,内侧铺牛筋。”阿音轻轻解开绸带,弓箭便完好显现。
“这是……”杜者眼尖地瞧见弓臂上雕刻了一行小字。
阿音侧过手指,只见弓臂上雕刻三字:观音婢。
“这是陛下拿箭簇刻的。”她声音短促,脑海中倏然浮现当年。
那是刚搬到晋阳的头一年,少年夫妻如胶似漆,日日厮混在一处,万事没有忌讳,彼时她连一颗苹果都射不穿,他前后为她打了好几把弓。
最终打出了一把最合适的弓,取名叫做同心弓。
那时候李世民伏于灯下,拿箭簇一笔一划刻出她的小字,刻好了便兴冲冲跟她炫耀。
同心弓还是阿音取的,他非要叫她夫妻弓。
阿音气极,便呛他:“怎么不把你的大羽弓取名叫夫妻弓?”
他当时挠了挠头,“你真生气了?那就听你的吧……大羽弓是拿来杀敌的,叫夫妻弓一点也不威风。”
这欠揍的。
她举起弓便抽了他一下。
他忍着疼也要殷勤凑过来亲她。
想起这些琐事,阿音竟还有些恍惚。
叫人把甲片固定靶心,阿音眯起一只眼睛,挽弓对准它。
杜者惊呼出声,连连悄声鼓掌。
她发现音音挽弓的姿势跟李世民一模一样,连神态也有几分相似。已经能想象得出来他握着她的手,手把手教她的样子了。
‘哧——’
箭簇破空而出。
‘砰’的一声直中靶心,随后发出碰撞声,‘啪嗒’一下坠落在地。
阿音微怔。
宫人把甲片解开,与箭矢一同拿过来。
“竟真的没有穿破。”她不可置信。
她的箭术自认比许多男子都要强。
指腹抚摸,只隐隐约约摸到一小个微凹的痕迹,背后仍旧平整。
她不可置信转过头。
杜者叉腰,下巴高高抬起:“哼哼~”
阿音甚为惊喜,同时迟疑,“阿者,你真的不要王位吗?此等功劳,区区一个公主之位如何说得过去?”
“我不要!”杜者毫不犹豫,她一点也不怀疑音音是否能做主,“不过我不是全然不贪图爵位。”
阿音一听此话,忍不住正襟危坐,“你说,能办得到的我一定办。”
微微顿了顿,杜者敛眉,眉宇间仿佛多了几分羞赧:“爵位能给我的女儿吗?”
“你怀孕啦!”
“嘘——”
阿音捂住嘴,眼神不停往杜者的小腹处看。
“我感觉她是我的女儿。”杜者抬手轻轻抚摸,“这世上许是真的有母女连心。”
“当然有,我当初怀雉奴与鹘宝时也有预感,生产后果然是龙凤胎。”
阿音忙扶着杜者坐下,心有余悸:“几个月了?你怎么不说呢,方才又是蹦又是跳的!”吓死她了。
“还没满三个月,将将两个月。”杜者小声道,“我就告诉你了。”
“我身子好,阿旸也是个身强体壮的,怀孕以来没有什么不适的滋味。”见音音是真的担忧,她粲然一笑,“只要男子身子保养得当,不频频与女子乱来,也不熬夜、嗜酒,孩子的质量就好。”
这话很新奇,阿音从未听过,许是从医者的话术与常人本就不同。
“若是你和陛下的身子不好,生的孩子也不会是健康的。”杜者道,“不过如今来看,不论是重明、青雀,还是雉奴、鹘宝,身子都硬朗。”
“原来如此。”阿音了然。
姐妹俩说着话,回到了上苑。
刚到,就瞧见雉奴跟一个比他高一个半头的少女说话。
杜者关注了一阵,“雉奴今年八岁了吧,也到了跟女娘说话的年纪了。”她偷笑。
“那是哪家的女娘?”
阿音笑笑,“的确八岁了,是个大孩子了。”刚才还趴在她怀里哭鼻子呢,这会儿半点看不出来。
“那是武士彟之女,名叫武珝。”
杜者:“……!?”
谁?
留意到她表情不对,阿音疑惑:“你认识?”
“不、不认识……”
她认识对方,对方不认识她,这也不能算认识吧!
“武士彟是不是死了啊?”
“的确如此,他是太上皇的旧臣,不好亏待,陛下便派人将他们都安置在了长安。”
杜者诡异地庆幸,幸好李二根本就没问下一任君主是谁。
李二不打听,这很好理解,这位皇帝不喜欢既定,他骨子里有自大的一面。
他不打听,她跟李阿奴也没胆子说啊!
不知道李阿奴是怎么想的,反正杜者不说是怕李二把武士彟的女儿给杀了。
所以历史上此女会入太宗的后宫,是出于安抚开国功臣的目的,却又因为武士彟是李渊的臣子,心中不喜,才只封她做了个才人啊?
这种阴阳怪气的做法……
似乎史中李二和李渊的关系没有这样好,更多是做戏演给天下人看的父慈子孝。
可现在……
杜者忽然有一种淡淡的割裂与恍惚,其实从很久之前她就有过疑惑,眼下发生的一切与她学过的历史天差地别,光是李二一个后宫都没有就足以让她迟疑,这应该不是她能改变的吧。
她现在认识的李二和史上的太宗是一个人吗?
亦或是说,这是什么平行世界?
武士彠如史上那般死了,李二也没有要纳他女儿入后宫的意思,反而将他一家迁到长安,看样子是打算派人照料,后续再为功臣之女找个好人家嫁了。
这也能证明他跟李渊的关系很好,没那么多虚情假意。
杜者忽然问,“陛下同太上皇的关系,近来颇为不错?”
“的确和谐。”阿音叫人上了些茶点,“太上皇不太管事了,”他本来就是个比较自我、自私的人,上了年纪更是如此,连鹘宝封王他都懒得管,一句话也没提过,“许是日子安逸,偶尔也和陛下下下棋、跑跑马。”
“青雀这些日子在修撰《括地志》,有不懂的地方时常请示太上皇和陛下,这孩子是个圆滑憨厚的,有他在,他们就更难有冲突了。”
杜者托腮慨叹,“真好啊。”
小青雀这样早就开始修书了,果然是个才子。
晚膳前李世民回来用,将李阿奴所制的兵器夸出了花儿来,阿音把甲片拿出来给他看,夫妻俩讨论了半晌,感慨了一番。
半月后,天竺使团正式抵达大唐。
使臣将玄奘夸上了天。
两国邦交,自然要重视。
李世民摆足了诚意,一番交涉,天竺使团带着满意回归。
唐俭与郑元璹带着总计百人使团一同去往了天竺,名义是交流宗教文化。
忙完了这一阵子,夏季来临,步入六月。
第一场暴雨来临,阿音病了。
整个太极宫如临大敌。
杜者被李世民请了过来,为阿音诊脉。
“我没什么事,如此紧张做什么。”阿音咳了两声,怪李世民大惊小怪,“昨夜起风,踢了两下被子。”
“六月的天果真反复无常。”
“你少说两句,安心让她诊脉。”李世民脸色不大好,握着妻子的左手寸步不离,话语虽因急切差了些,却仍显温和。
鹘宝和雉奴一同趴在床边,一左一右护着阿娘。
“阿娘,夜里不可以踢被子哦。”
“我以后不会了。”阿音保证。
青雀跑去检查了门窗,重明还在教育宫人。
孩子们忙得不得了。
杜者诊脉的手稍颤,用尽全身力气堪堪维持镇定——偏偏是贞观十年,是阿音死劫的这一年生病,如何不叫人惊恐。
她先诊脉,随后仔细检查了阿音的眼口鼻耳,每一处都不错过。
没检查出什么问题,她骤然松了口气。
“她怎么了?”李世民劈声询问。
“的确是风寒,”杜者声音稳了不少,“我写张方子,陛下命人开药煎服即可。”
“风寒虽是小病,算不得什么,却缠绵难愈,总好不利索,最快也要四五日才能好全。”
“这些日子皇后可不要食用辛辣刺激之物,冷的东西也不要吃。”
“你看吧,我怎会有事?”阿音好笑,“好啦,你们这是做什么?”
李世民心绪稍安,扭头吩咐石榴和春儿:“皇后禁用之物统统收起来,不要让她碰。”
“从今日起,你听我的,待病好了再说其他。”
阿音:“……”
这人不会故意的吧,趁火打劫??
人多,她不好说他什么,只好暗暗瞪他一眼。
李世民要跟妻子独处,便打发其他人离开,阿音匆忙拉住杜者的手安慰了句,“阿者,我没事,你别担心。”
“嗯嗯!”杜者的神态还残存一分无措,“我下回再入宫陪你说话。”
“好,你走吧。”阿音吩咐,她没忘记杜者有孕在身,“石榴,你派人送公主出宫。”
青雀指了指自己:“我们也要走吗?”
重明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出去,又喊走了弟弟妹妹。
待人走完,殿内只剩下了阿音和李世民。
滴漏发出‘滴哒’、‘滴哒’的声响。
天色将黑,殿内燃起灯火,昏黄的灯火笼在阿音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浅橙色。
她只一层中衣,显得身形单薄,脆弱无依。
李世民将她抱入怀中,紧紧搂着,“观音婢,你快好起来。”
“我也想快些,可惜药还没煎好。”
阿音轻轻拍打他的后肩,“二郎,你太紧张了。”
“我没事呀。”
“还算没事?”用力了怕锢疼她,放松了却又怕她从他怀中脱离,“午后你一睡不醒,我摸了额头,才发觉你浑身滚烫,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都怪你夜里踢被子,我的被子才会被你踢走。”
“……”
李世民的情绪被打断,倏然放开她的双肩,盯着她气笑了一瞬,“到底是谁爱踢被子?”
反应这般大。
倒真吓了阿音一跳。
“我说笑的。”她连忙重新把自己塞回李世民的怀中,“你抱抱我,我要你抱着我。”
“你乖一点我就抱你。”
“……”手都恨不得粘死在她腰上了,现在说这话?
“你肉麻不肉麻。”她不乐意。
“怎么,你还听不得了?”
两人抱在一起,你挣扎我抢压,一来一回倒在床榻上。
纠缠了片刻,他的脸庞近在咫尺,眼瞧着要吻上她的唇,她匆忙撇开头大喊:“你别亲我,过了病气如何是好?!”
“风寒只是小病,你不是说自己无碍?怕什么?”
下一刻,下巴被他钳住转过来,气息接踵而至,结实地将阿音整个人笼住,她还憋着一口气,面颊猛地红了个彻底。
不知是被他的话说得,还是憋气憋得。
唇齿热烈缠绵间,阿音寻到了间隙,弱弱出声:“二郎……”
这个吻落得又重又闷,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我日后一定保养好身体,你是不是生气了。”
李世民动作顿住,他的心跳以缓慢的速度降速,犹在听清观音婢的话语后。
她做了皇后之后,甚少再以如此少女的姿态示弱,仿佛做了皇后就一定要端庄大气,平时也装得一本正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脑袋埋在她颈窝处,紧紧搂着她的腰不再挪窝。
阿音主动亲吻他的耳朵,指腹停于后脊,一下一下顺着摩挲。
良久后,一阵濡湿的触觉顺着浸透肩上的单薄布料。
阿音如临大敌,连忙托起他的脑袋——重得很,托了一下没能托起来,他像一只鸟,把脑袋缩在她的羽翼之下。
“郎君!”
赶快哄人吧,不哄大事不好了。
入目的果然是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俊俏得叫人挪不开眼,尤其是哭起来。
阿音如何不怜爱,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她忙不迭亲他的脸,“你说话呀。”
他闷闷地不吭声,任由她亲吻自己。
许久之后才开口:“我没有生气,生病的是你,我生气岂非太没有道理了些。”
“原来还是个讲道理的好郎君呀。”阿音夸夸,露出笑脸,“我何其有幸,能有你这样的郎君?”
这何尝不是肉麻的话?
阿音也是说完才反应过来。
她都说习惯了。
毕竟郎君最吃这一套。
果不其然,他不再默默掉眼泪。
一枚吻落在她的眉心。
她抬起柔臂,轻轻勾在他的脖颈上,“我答应你永远和你在一起,绝不食言,你若是不相信,就请个佛道弟子给咱们做个法?”
如此荒诞的话,本是玩笑。
他还真信了,“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营养液加更!要大结局了,只差这最后一个剧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