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李建成带人赶去承乾殿时, 看到的就是齐王被揍得鼻青脸肿,秦王妃在一旁边高喊不要打啦,边握拳满脸亢奋。
两个侍女努力阻拦, 生怕王妃‘不留神’踢到齐王。
看见他来, 她才猛地收起笑脸, 无缝切换成忧心忡忡的样子, “殿下,快快收手, 太子来了。”
李建成头疼扶额, 低吼他们二人, “成何体统?!”
李世民动作微顿了下,李元吉抓住这个机会一溜烟冲上去便抱住李建成的腿, 鬼哭狼嚎:“大哥救命, 你终于来了!二哥他是想要我的命啊!我看他是功劳大到眼里没人了!”
“?”李世民气笑了,几句脏接连脱口而出,末了又骂, “枉为人矣。”这种脑障之士, 骂得复杂了都怕他听不懂。
李元吉哭嚎, 脸上尤挂着两道鼻血:“他还骂我。”
李建成:“……”按耐住心头的烦闷,他强行将李元吉托起来, “你也少说几句吧,都多大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孩子?”
秦王这个弟弟,有口才有武才, 依他看,齐王就是去送菜的,属于骂也骂不过他,打更是打不过。
挨骂又挨打, 也不知道到底图什么。
阿音怕李世民白吃亏,立即上前解释,“太子殿下,秦王怒极攻心,实属齐王欺人太甚。”
“哦?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过来。”她把宫人们叫过来,“您瞧,这些人被齐王打得,他们可是妾身这承乾殿的内侍。”
“今日乃承乾的满月宴,妾身难免要同秦王准备一番,齐王却不经通传,强闯承乾殿,内侍不过阻拦了几句,竟被殴打至此。”
春儿跪在地上,暗地里狠撞内侍的胳膊,随着阿音这话出口,他们一同抹眼泪哭了起来。
“他们何错之有呢?”
李建成一一细看,果真如此,被打得最狠的那个眼角已经高高肿起,嘴角亦破了个角,连话都说不了了。
宫人被殴是小事,私闯内宫是大事。
他了然秦王妃义愤填膺的缘由所在,只怕秦王也正是因为妻子被冒犯才怒而出手。
阿音:“还请太子殿下为我们做主才是。”
李元吉擦了擦鼻血,哪里肯认:“哎你——”
阿音立即打断,不给他辩驳的机会,“难道不是吗?”
李元吉不知怎地,干脆撇过头了,仿佛懒得跟女子多话。
见此,李建成眉梢微动,多看了李元吉两眼,他面对其他人总要不讲理地无赖几句,这会儿倒是不屑于说话了,“既你不解释,那就是认了。”
“错了就是错了,赶紧给秦王和秦王妃赔不是。”
赔个不是就完了????
李元吉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擦了下鼻子,拱手俯身示意,随即哼了声,摆着袖子走了出去。
阿音:“!!!”
李世民一直没说话,表情堪称冷漠。
李建成知道他不高兴,只能当没看见,“二弟,你是兄长,到底比元吉年长近五岁,他不懂事,你不能也不懂事,都是一家人,可莫要往心里去。”
眼见这夫妻俩人兴致都不高,他打圆场,“好了好了,这大喜的日子,想些快乐的事。”
说罢,再度笑道,“我先出去了,你们夫妻也快些出来吧。”
真真是长见识了。
李建成一走,阿音便火冒三丈,“什么人啊?!”
当哥哥的就得让着弟弟吗?
那李建成怎么不让着李世民呢?干脆把太子之位让给她郎君好了。
这话在心里转了个弯,被阿音又吞回肚子里。
李元吉大摇大摆从内宫走了出去,太医为他简单处置了下伤势,他也不避讳,又去李渊跟前好一阵卖惨。
曹中人方才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了李渊,李渊仍是笑着,不轻不重地训了李元吉一番,又赏了他一壶好酒,叫他安生坐下参宴去。
齐王妃也懒得搭理他。
不多时,阿音和李世民出来了。
秦王麾下幕僚见他身上没伤,纷纷将心装回了肚腹。
许是知道这次是李世民夫妇受了委屈,李渊赏赐了不少金银安抚。
小重明的满月宴就此落下了帷幕,李世民什么也没说,阿音直觉他心里不知道在憋什么大的,便没问。
夫妻俩素日里忙着照料孩子,日子倒也快活。
小小的婴孩对这两个年纪都还没有多大的人来说,像个新奇的玩具,俩人总要玩一玩。
比如戳他的左边腰窝,他会抖右半拉屁股。
再比如握住两只小脚往上蜷起,他就会墩墩放屁。
有时候屁声太大,他还会被自己给吓哭,吓得嗷嗷哭。
李世民的恶趣味来了,逮住他一个劲儿地逗,许是遗传了父亲的脾气,小重明生起气来急得整颗脑袋都是通红通红的,且要带着怒音大喊大叫。
他笑够了才会好性儿地抱着哄哄,象征性说两句都是耶耶不好。
除却这些好玩的地方 ,也有许多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阿音产后一直在吃药,调理身子的药、养身的药,以及停泌乳的药。她总在睡觉修养,虽说醒来之余每日也会抱一抱孩子,但总体来说照顾孩子最多的还是李世民。
因而有时小重明哭闹,阿音不知道是为什么。
猜来猜去都拿捏不好。
李世民好整以暇看她,见她弄不好,才大展身手,“你不知道了吧。”
“你来你来你来。”也不知道在炫耀什么呢。
“我瞧瞧啊。”他一本正经,先检查他的襁褓,“没撒尿。”看了眼时辰,“也不是方才睡醒。”盯着短小的手脚看了会儿,他忽然伸手轻柔地揉挠婴孩的头皮。
他弱弱地又嚎了两声,慢慢的竟真不哭了。
阿音:“?”
李世民:“他就是脑袋痒了,自己挠不到。”
“……”震惊。
“这么刁钻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
李世民掰开他的小手给阿音看,“你看他的指甲,虽软而薄,却厉害得很。”
“我也是留意到他好几次胡乱挠自己的脸,”当时他还以为是张氏照顾不周,险些发火,“后来才发现他实际想抓的是头。”只不过小手太短了,别说头了就连额头都摸不到。
阿音问,“那你说的也不是刚睡醒是?”
“他还小,不会翻身,睡久了胳膊和腿被压麻了,不舒服。”
“那——噢…”撒尿她知道。
婴孩的尿居然巨烫无比,有一回阿音抱着,隔着襁褓都被惊着了。
若是没人发现他尿了,包在襁褓中就会烫到屁股。
阿音很新奇,和李世民一起围在床边看他。
耶耶给他挠了挠头,他就又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她小小地惊叹,自言自语:“原来他真的是个人啊。”
“……”李世民侧过头,笑着为她撩起耳畔的几缕乌发,“观音婢。”
“嗯?”她也转头看他。
“多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于这芸芸众生中,出现在这方小小的屋舍里。”
阿音弯起眉眼,将脑袋靠在他肩上,他顺着亲吻了她的鬓角。
天渐热,刘武周毫无征兆地联合突厥,围兵至黄蛇岭,与去年李世民、房玄龄等人说的相差无几。
齐王李元吉派车骑将军张达率领步兵抵御,结果很快就被刘武周打败,全军覆没。
消息传入长安时,张达已经因为不满李元吉,愤而投降了刘武周,并引领着刘武周攻占黄蛇岭,长驱直入太原。
这正契合了李世民所言的‘急攻介州,里应外合之下也不难攻下并州。’。
可见他有多么清楚李元吉的为人,连他的手下在危机之中会做出的选择也一并料到。
太原可是李唐王朝的发迹地,若沦落到刘武周的手里,李渊的脸上可还有光?
李世民并没有主动请缨,关起门来养孩子。
阿音也好奇,“你说陛下会派谁去呢?”
“能让他安心的也没几个了。”李世民正在给小重明读书听,“裴寂吧,只能是他了。”
阿音听了这话,无趣地撇嘴,“裴寂在政事上出些主意,还算够用,领兵作战?他一窍不通吧?”
“要我说,若是实在没人,陛下怎么不看一看三娘呢,让三娘领兵也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呀。”
“她一定愿意去。”
“又不是国无帅才,让堂堂一朝公主带兵出征,陛下怎么会愿意。”李世民想了想,抬起头来,“况且,陛下未必会认为三娘真的有领兵之才,宁愿派柴绍出征,也不会要她去。”
柴绍是三娘的夫婿。
这话说的阿音有些心绪低落,她咕哝了两句,没有反驳什么。
果不其然,第二日,李渊任命右仆射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拨给他精兵三万,要他将各个州县的兵力会合,一同讨伐刘武周,并赐给他临时决断的权力。
所有人都很关注裴寂的本事。
尤其是刘文静。
刘文静不算恨他,但也烦透了他,只不过有李世民的约束和阿音的嘱咐,他嘴上不敢说裴寂的任何是非。
裴寂有几斤几两刘文静还能不知道吗?他能当右仆射,真真是祖上烧高香,算他会舔李渊的臭脚,他就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果不其然,裴寂刚到太原,就干了件大蠢事。
虞州和泰州在刘武周的进攻下已经岌岌可危,裴寂不仅没有组织防御,反而命平民们把家里值钱的财物都烧掉,带着东西进城躲避。
太原本就靠近突厥,常年被烧杀抢掠,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手里就三瓜两枣还得烧了?
不烧就被州官们抓住打骂。
这行为顿时激发了百姓们的不满,有个叫吕崇茂的当即响应刘武周反了。
裴寂慌慌张张又去打吕崇茂,没打过,急得束手无措,只好上书向李渊求援。
李渊的援兵未到,刘武周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并州和太原。
他的进攻路线,竟然跟李唐当年出兵反隋的路线几乎相同,用时却比李唐短了非常多。
作为守护地盘不利的主帅,李元吉这时候竟然直接放弃了晋阳,连夜带着家眷逃跑了。
李世民被气笑。
不过他笑早了。
因为更招笑的还在后面。
太原被攻下,李渊方寸大乱,竟然在朝堂上主张放弃河东。
阿音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无语,一把将枕头砸在床上,“陛下又不是傻子,怎会说放弃河东这种话 ,这不就是在逼你主动请战吗?”
作者有话说:
来噜!二更照例在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