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什么都是手想干的, 不是他自己起色心。
阿音防着他的手,才不与他争辩这个。
入了夜,才叫他得逞, 好生缠绵了一番。
阿音浑身都是汗, 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回首就是一爪子挠在他的身上。
他浑然不在意, 捞起她的腰肢,像抱小孩子一般将她翻过来搂住, 微俯细看她的膝盖——
因蜷起而微圆, 在昏暗的灯火之下透着些淡淡的粉色。
她没力气了, 背靠进他的怀中,浑身软塌塌, 腿轻而易举地就被托着腿窝抬了起来。
这个姿势…有些像……
她都没力气骂他, 欲言又止,“你是不是——”变态?
“我看看你的膝盖伤着了不曾,”他扬眉, “这也能想歪?”
阿音晃动几下欲挣脱, 却被他托得稳固, 反倒叫他的拇指陷入肌肤中。
他极易被晒黑,这半年来黑了一个度。
她一身雪肤, 被那双大掌嵌入腿肉,两色差异显眼,叫她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匆匆撇开目光,“若非你硬要我跪在……”
话刚出口一半就戛然而止。
……她在说什么啊!!
阿音炸毛了,羞得满面通红。
几瞬后,阵阵笑声从身后传来, 她的脑袋正抵在他的胸膛上,被震得微微发麻。
他捧过她的侧脸,迫使她转过头来与他亲吻。
阿音匆匆扯过被子盖好,耳边是他稀碎带笑的耳语。
有的话敢大点声说出来,就没脸见人了。
她恼怒地在被子下面用手使坏,没一会儿两人就又亲吻在一起。
其实她原本更喜欢从前的‘骑马式’,有种一切受她掌控把握的感觉,那不仅是身体上的满足,更是心灵上的快意。
若是不点灯,外面下着雨,被他全方位包围的怀抱,也很不错。
今天则是完全解锁了新体验。
从前她经常被气疾困扰,是没有过这种尝试的,容易呼吸不畅,他也不会轻易压着她。
这还是病好之后的第一次尝试,他竟然没有分毫滞涩,也不知道在心里自己琢磨过几次了。
“更喜欢这样?”他单手搂着怀中坐着的人,低声问。
“能看见你的脸。”她微趴在他的颈间,留下一串湿乎乎的咬痕。
不只如此,脚踝还能蹭到他的后脊。
晨起,李世民已经不在身边,阿音询问过人,方知晓他新任命李忠文为并州太守,取代齐王李元吉。
这会儿正是在任上,与李忠文相谈。
梳洗罢,阿音叫人准备起来,就要回长安了。
外面人来人往忙碌,她坐下收拾自己这些日子看的书、写的字。
桌上除了她的几本书,用过的纸,还摊开放着他随意记下的军情、舆图,还有推演草拟的行军图,他写写画画耗费的纸张也丝毫不少,与她的堆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最上方的字体洋洋洒洒行云流水,字迹格外狂狷大气,阿音粗略扫了一眼,是他总结出的这几日的排布。
掀开纸往下看去,白净的纸上题诗一首:
欢极娇无力,汗透香肌腻。①
云鬟散,鬓丝垂。
月斜遮羞眼,颊晕灯前醉。
奴奴睡,奴奴睡也奴奴睡。
阿音只看了一眼,立即把上面的纸重新盖上去。
心跳加速,动如鼓擂。
她强装镇定,半晌后小心翼翼地挪开纸重新看。
昨夜的记忆悉数翻涌。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刻,她依偎在他怀中昏昏欲睡,他则宠溺地拍打着她的后腰,尽说些有趣的故事哄她入睡。
画面模糊,只剩下那道低沉的声音,以及他侧躺着仍显宽阔的身形。
嘀咕了句真讨厌,然后折起来,夹进书中带回去。
当日午后,大军拔营正式启程返回长安。
坐在马车上,阿音听见身后有呼唤声,撩开帘子向外看去——
无数百姓们不远万里奔走相送。
李世民眼尖,认出了几个面孔,“是张难堡的百姓。”
“张难堡?这样远,他们也要来相送吗?”阿音吃惊。
殷开山骑马行走在一侧,“王妃不曾到过张难堡,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张难堡的百姓们已经孤城困守了好几个月,可谓是弹尽粮绝,个个活的都不成样子了,城破之日,就是亡命之时。”
说罢,殷开山看了看左右,特意压低身形对着马车窗户小声说,“朝廷的援兵节节败退,齐王抛弃大家弃晋阳而逃,远在长安的陛下甚至因惊惧欲弃河东不顾。”
“忽然某日,有个浑身血污的人策马杀来,身后捆着与突厥勾结的叛徒,摘下头盔说我乃秦王,他打走了突厥、击退了叛军,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换你,你出来送他吗?”殷开山与有荣焉。
爬也得爬着出来啊。
李世民:“混说什么呢?”
殷开山坐直身子,干咳两声摆摆手。
阿音笑眯眯地托腮,他要是不想听,才不会等殷开山说完才制止。
有的人纵然心急了,喜欢身先士卒,却不耽误他排兵布阵仍旧沉稳。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就像这次他没有继续追刘武周,上回他也没追薛举,只将人打走。
休息时,阿音问了他这个问题,“打仗难道不是杀得人越多、所占的地盘越大才越好吗?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国与国之间战事不休不就是因为争抢地盘吗?”
李世民却道,“行军打仗,为的是你做某一件事时可以一劳永逸,别的都是次要的。”
“打仗是方法,不是目的。”
见妻子没听懂,李世民换了个坐姿,冲她招手。
阿音偎去,乖乖地靠在他身边。
“拿薛举与薛仁杲父子来说,”李世民将她的手掌撑开,捏了捏她的大拇指,“薛仁杲手下有一猛将名叫宗罗睺,他是陇西之将。”
“薛仁杲骁勇,若是不能一击即中,便只是把他打散了。”
“打散了会如此,逃回城中总能被抚而再用,便让他重新组织起战斗力了,那咱们得打多少仗才能打光这支队伍呢?”
“不论如何说,打仗都是极为劳民伤财之事,你我目的是剿匪、保留民力,而非一味求胜。”
“所以,打赢不是最重要的,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才是最好的,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便需在战机出现的一瞬抓到极致,避免对手拖长战线,调度资源重新站在你我面前。”
“所以我杀了宗罗睺,先断薛仁杲的手脚。”
“事实上宗罗睺一死,灭不灭薛仁杲残部就已经不要紧了。”
他在高墌城势力尽失,无关紧要,但是,“要紧的是,绝不能让他回陇西。”
“这并非是怕他回到陇西重新聚集人马卷土重来。”
李世民在地上画出地形图,标记出高墌城的位置,随即忽然拉高战线,勾出陡然升高的山地,“若从关中平原往陇西追击,地势就会陡升。”
“打这样的仰攻,不是一般的困难。”
“届时难住我们的不是薛仁杲的兵马是否强盛,而是在极为险峻的峡谷峭壁中如何留存实力。”
这才是他单枪匹马,也要硬捉薛仁杲的原因。
他并非盲目的莽,而是为了一劳永逸、彻底扫平后患,节省下来的粮食可以去布局下一个势力,例如窦建德、例如刘武周,而不是尽皆耗在薛仁杲身上。
“其次,为何追薛仁杲,而不追薛举。”李世民道,“这是因为西秦的核心在薛仁杲,薛举不重要,若非拥有薛仁杲,薛举走不到今天。”
“同样地,若无宋金刚,刘武周不能一路攻进太原,击溃一支队伍的核心,他的命运就已经走到了终结。”
“刘武周只有一个选择。”
“北上,”阿音迟疑,“投奔突厥?”
刘武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突厥人会如何对他,可想而知。
“他的命运你我可见,不需你我赶尽杀绝,他也活不了。”李世民道,“身为将军,狠厉凶残的锋芒展于箭尖,便一定要施仁心在人前,否则无论得了多少民心迟早也拿不稳。”
阿音仔细回想,刘武周北上是被李世民围攻之际迫于无奈的唯一选择,这条绝路是李世民亲手为他选的,但表面上看,他是放了刘武周一马,更没有追责那些跟着刘武周谋反的普通小兵与百姓。
“打仗其实争夺的不是地盘的大小,而是统治范围的大小。”
“前者是土地,后者是忠诚与臣服。”
“土地可以被抢来抢去,忠诚不一样。”
阿音听了这席话,躲在他怀中笑出声,“郎君。”
“嗯?”他抚过她的面颊,倾听她说话。
“我觉得…”她在他耳边低语,“天命在你。”
他同样低声,“若是在我,便也在你了。”
她没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眉眼弯弯一直笑,爱不释手地抱着他的臂弯。
“只是想一下就乐成这样了?”他被惹笑。
“嘘。”阿音重新严肃起来,“不许笑。”
李世民:“……”是谁在笑?好像不是他吧。
二十多日后,大军返回长安,李世民交还兵权。
夫妻俩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万贵妃处接回儿子——
他们离开长安时,重明七个月大,如今已经近一岁半,阿音和李世民到的时候,他正顽强地抓着宫人的手,颤颤巍巍地站在铺满了柔软地毯的地上。
“重明。”
他走了两步,反应迟钝一般回过头来。
“承乾可乖了。”万贵妃还有些不舍,抿唇笑着,“承乾,还记得耶耶和阿娘吗?”
重明懵懂地来回看,直到阿音冲他张开手臂,“重明。”
那双黑不溜秋的眼睛倏然亮起,他‘啊啊~’的叫了两声,张开小手冲着她扑了过去。
李世民惊奇无比,生怕他摔了,没想到他连着跑了三四步才腿软。当父亲的眼疾手快,猛然抓住孩子衣领就把人给提了起来。
就像抓乌龟那样。
小重明在空中扑腾,着急忙慌地冲阿音张着手。
“他不认得你了,看来你要重新跟他认识一下。”阿音歪头笑。
作者有话说:
来噜,晚啦,发个红包!还有二更。ps:正文中李二写的诗,是我仿写的黄庭坚的,原诗是:欢极娇无力, 玉软花敲坠。 钗胃袖,云堆臂。灯斜明媚眼,汗浃普腾醉。奴奴睡,奴奴睡也奴奴睡。我特别喜欢最后一句,所以留下了,意思是宝宝睡吧,好宝宝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