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乃神人。”
——“无此物。”
——“不许信!”
——“妙妙妙, 擎天柱为何物?”
——“入圣三分。”
——“牛鼎之才,笔下六合皆春。”
——“甚鸟。”
——“观音婢,别看了。”
——“鏖战三日三夜, 笔力果敢, 此男恐精竭而暴毙。”
——“假的。”
阿音:“……”
慢慢合起道德经。
她还没看, 某人已经看了, 不仅看了,还记了阅读笔记……就写在这些书上!
写的都是什么呀, 粗俗!
他从前从来不记笔记, 自己的书都是干干净净的, 偏偏往她书上写。
就这么巧,她昨日出门, 他便翻了她的书桌。
两人成婚这么多年, 他翻她书桌的次数屈指可数。
阿音浑身上下都是红的,气喘艰难,头脑一片空白。
——没脸见人了!!!
杜者起身梳洗、用饭, 到正寝殿外, 听侍女说王妃在歇晌, 还不曾起身。
她摸不着头脑,这都什么时辰了, 天都要黑了,音音还是第一次睡懒觉呢。
“那你跟王妃知会一声,我带重明出府玩了, 不走远,就到高府做客。”高士廉在岭南吃了些苦,长孙无忌托她给他诊脉,给开些养身方子。
侍女应下。
阿音躺着躺着当真睡着了, 一觉入了夜,殿中只点着一盏灯火,她睡蒙了,赤着脚下榻,晕晕乎乎走出内室,一道凤穿牡丹的屏风遮住外面的光亮。
李世民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
他只穿着白色的中衣,盘腿坐在筵席上,长发因沐浴过半湿不湿地垂落,黑而浓密,更衬那张垂着眸看书的侧面愈发白皙。
听到动静,他搁下书,侧头看过来。
阿音蓦然面色通红,呆愣愣地瞧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脸怎么这样红。”他懒洋洋支起脑袋,“睡糊涂了?”
“你、你……”
“我?”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你用饭了吗?”
噎了半晌,就憋出这么一句。
李世民轻笑出声,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人刚一走近,他便将其揽入怀中,“睡了一整个午后?春儿说你用了午膳便进去呆着了,想什么呢?”
阿音神色不自然,尤其是他这样盯着她看,叫她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方才才醒。”
李世民挑起眉毛,这算什么回答?
她一贯如此,遇上不想说的问题不是跳过,便是装没听见。
他习惯了,浑然不在意,捏住她的面颊覆近,两人的气息融在一处。
阿音轻抵他的胸膛,唇齿交错间,出声说:“我没有梳洗。”
“是吗?”他又凑近亲在她饱满而温软的唇上,“还是香的。”
这话听得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黏腻地唤他,“二郎。”
“嗯?”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的唇瓣、脖子看,随后才上移,对上她的欲言又止,“怎么了?”
她不说话,柔臂缠在他的颈后,一下接一下亲吻他的唇角和下巴。
他没有动作,侧头容她毫无章法地亲,没一会儿便喉节连连滚动,气息不复平缓。
片刻后,起身抱她回了内室。
内室灯火昏暗,被放到床榻上,他的人也跟着压了下来,一双腿还没亲热地缠上他的腰,阿音便听他问,“你不想知道那些图去哪儿了吗?”
这声音近在咫尺,响彻她的耳畔,叫她动作微僵。
刚要撇开头,一只大手忽然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正脸朝向他,“不许装傻,装听不懂。”
“脸怎么更烫了。”他的脸靠近过来。
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阿音心跳如鼓,‘砰、砰、砰’的响个不停,肯定更烫,她自己也能感知到面颊的火烧滚热。
光线稍暗,叫她好受些。
“扔了?”她支支吾吾问。
“扔了,扔了你放心?”昏暗中,她面颊红得叫人心痒痒,他忍不住落下一吻,继续出言戏弄她,“不得烧成灰你才睡得着觉?”
她不说话了,死死闭着嘴巴。
“你看那些图,也是出于勤奋好学啊。”
此话刚问出口,她反应大得很,“没有。”
“我都没有看见,你全剪了。”
“如此说来,你很委屈。”
她没有出声,美丽的眸子沁着一层水光。
看得他心野浮动,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嗓音几不可闻:“你不必看见。”
“嗯?”
“你既喜欢,从今往后,我教你复刻上面的姿势。”
她只能看他的身体,即便只是绘制而出的假男人也不行。
“……”阿音头皮猛然炸开,酥酥麻麻顺着往下蔓延。
她说不好听见这话,是惊吓还是什么,呼吸加快了几分,连同心跳,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连忙为自己分辩:“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不是那个意思。”
“看这个不是因为想我?那是什么意思?”他简直邪恶,气息裹挟着浓烈的笑意,“我不在家的那一年,你是不是很想我。”
“是如何想的?”
阿音哽住,羞耻到手脚蜷缩,“我不理你了。”说罢,使劲儿推他。
“别不理我,我想听。”
无赖人干无赖事,他依偎在她颈窝处缠个不停,撒娇的话说了一箩筐,就是想诱骗她说点不能入人耳的话。
阿音推不动他,腰肢被他稳稳地搂住,他若是诚心想要压着她,她压根抵抗不得。
“是这样?”
“还是这样?”
修剪花枝的侍女,偶尔也要照拂盛放的花蕊。
。。。
阿音咬着唇,手指发颤,用力揪住床褥,“我真的不理你了。”
“又不理我了。”他煞有其事,若有似无地笑。
随着这话,他终于安分下来。
她滞住呼吸,抓住被单要给他擦手,快些擦干才好叫她不这样无地自容。
抬眼,他把手指递到唇边。
阿音见状,头脑一阵轰鸣,从前他不是没有俯首直接……但像此刻这样,从未有过。
她几乎忘记如何呼吸,胸腔翻涌起热浪。
下一刻,他脸庞笼罩而来,熟悉的气息侵入鼻息和头脑,手穿过她的侧腰探向后背,肚兜倏然松散。
她忽觉一凉。
那块布料就这样被他轻飘飘地扯掉,丢到了床下。
阿音没来得及说话,温软的湿热骤然覆上,险些叫出声,立即捂住嘴巴。
热度急剧攀升,长发黏在后颈处很不舒服。
酥麻不断盘旋。
不知过了多久。
她头昏脑涨,只顾抱紧他的头。
李世民却有些愣,他抬起头直勾勾盯着眼前,tian过唇角,奇怪道,“乃?”
“并非哺乳期也有奶?”
这个发现,叫他浑身的热气聚焦于一处。
阿音羞得用手遮,“我不知道!”
刚遮住一瞬,被他给重新拉开手,“别动,我研究一下。”
“不要,你别。”阿音如何肯,“重明和青雀都没……”你是变态吗?
结果,不说还好,一说他还起劲了,半分不肯放过她。
见她落下泪,他哪里还敢继续,恋恋不舍地挪开,炙热的手心安抚,直到她不落泪了,微微抽泣着靠在他怀里,“你午膳吃葡萄了。”
阿音泪眼迷蒙,不解,“你怎么知道?”
“有甜味。”他视线下移,意义不明。
“……”她愕然,面颊倏然红透。
好半晌后,她低声骂他,什么变态、混蛋、死人,通通骂了一遍。
他被骂得笑个不停,按着人速战速决来了一回,随后勤快地抱着妻子,柔情似水地帮她洗干净,连头发也殷勤擦干,带她到正殿用膳。
阿音面颊仍带着浅淡的绯红,呼吸尚未平复,膳食已经摆满了食桌。
全是她爱吃的,各式各样,连石榴也有新鲜剥好的。
重明独自扶着殿门进来时,正巧看见耶耶的手放在阿娘的胸前,“耶耶,你在干什么?”(这句怎么了,没有其他的啊,审核你有事吗?看一下上下文吧,孩子还在呢我能写什么?)
阿娘听见声音吓了一跳,‘啪’的一下拍开耶耶的手,手忙脚乱。
耶耶很淡定,“你阿娘胸口不舒服,我帮她治病呢,你玩回来了?”
“阿娘你怎么了?”他马上着急了,一张小脸担忧,“要找太医看病哦。”
“我没事,别听你耶耶瞎说。”阿音没好气,“来阿娘这里,你今日都玩了什么?”
“我和姐姐一起玩,去舅祖家里玩,舅祖送我小马,还有马鞭。”
高士廉是重明的舅祖,虽然人至中年,仍旧相貌俊美,脾性温和,总有数不清有趣的物件,重明很喜欢同他一起玩。
阿音张开手,重明投入她的怀抱,母子俩依偎着抱在一起。
“我儿真乖。”亲了一下他的小脸,“今日有没有做坏事?不能做坏事哦,不许让舅祖给你行礼。”
“没有。”重明认真说,“我走的时候问了。”
“问什么?”
“我问舅祖,喜不喜欢重明,舅祖说喜欢。”
阿音的心都化了,她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世上最好的孩子。
“阿娘,你喜不喜欢我?”
“当然喜欢。”
他又问李世民,“耶耶,你喜不喜欢我?”
“你小子在你阿娘肚子里的时候,耶耶便爱你了,不许再问这种问题了。”李世民捏捏他的小鼻子,“来,耶耶抱。”
“我也爱耶耶!”重明扑进他的怀中,小手抱住他的脖子晃了晃,“耶耶,你好香。”
“有吗?”李世民抬起手臂嗅了嗅,“什么味?”
“粉色的味道。”
“粉色的味道?”他笑出声,真切狐疑,“这是何种味道?”
“阿娘也是这种味道。”重明又凑近闻了闻阿音的肩膀。
阿音恍然,“是芙蓉花,今年夏季,我的衣裙都是拿芙蓉花熏的。”
她戳向重明的脑袋瓜子,“你个小笨蛋。”怕是还不会分辨香味,只靠眼睛看见的东西来划分,花园里栽的芙蓉花的确都是重瓣粉。
阿音觉得孩子憨态可爱,李世民却眯起眼睛看了会儿,等乳母把重明带走后,转头说,“这孩子是不是有点笨。”
阿音:“?”
“你说什么呢?”
再说一遍试试呢?他才三岁啊!
“……”没敢说,“好吧,你说给他寻几个先生,教他读书如何?”
这话说到阿音心坎儿上了,她没反对,“我觉得可以,人选要好生琢磨,不如让你手底下那几个人教他?”
房玄龄就很不错,或者……她的心里冒出来好几张不同的脸。
“不急,咱们挑挑再说。”
人选还没定好,几日后,太子李建成私自从幽州调三百精锐骑兵入京的事情被弹劾到李渊的案上。
震动极大。
私自招募长林兵,李渊可以理解为李建成是为自保,这姑且可以算作是家事,可从幽州调三百精锐骑兵,就触犯了‘外兵不可入京’的铁律,是动摇国本的国事。
李渊不可能放任不管。
他直接下令流放了经办此事的将领可达志、东宫属官王珪、韦挺。
此罚说重也重,说轻也轻,毕竟后者是李建成的心腹,可他本人毫发无损,那两人当了替罪羔羊。
李世民听到这个消息,啧啧摇头,“陛下也不怕养大了太子的野心,连此事都可以轻轻揭过。”
“事情有一有二便有三,这是助长了太子的胆子。”阿音说着,想起来前些日子底下那些人来报,说太子想弄些甲胄。
第一场冬雪来临之际,刘黑闼卷土重来的消息传入长安。
魏征,以及太子的其余幕僚建议太子主动领兵,不能再让秦王李世民收揽人心,于是一直在长安辅政的李建成向李渊请命带兵出征,平叛刘黑闼。
李渊允。
若是以往,是没有太子亲自带兵出征的先例的,一方面怕他死在外头,动摇国本;另一方面,太子的职责是辅政,学习治理国家,打仗不是他该做的事情。
阿音心想,魏征果然有辅佐之才。
李建成在元月带兵出征,刘黑闼已不似去岁强盛,手中的兵马多为残兵,不足为惧。
没花多少力气,李建成便俘虏了刘黑闼。
李建成在河北收拢人心,李世民也没闲着,有阿音同他齐心协力,朝野中的臣子也被他拉拢过来了几个,尤其是萧瑀和陈叔达。
受阿音那句‘在你和太子之中维持中立,其实就是偏向你了’的启发,李世民费尽心思拉拢徐世绩和李靖。
在这样的时刻,盛夏又来了。
许是瞧兄弟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李渊下令,带兄弟几人一同到山庄避暑,他特意举办了一个赛马射箭比赛,企图和缓兄弟间的龃龉。
连李智云都被他从蒲州给薅来了。
马车摇摇晃晃,抵达避暑山庄,刚到草场,马气冲天。
阿音稍稍遮蔽鼻息,叮嘱李世民,“小心些,仔细有人给你下绊子。”
“我晓得。”李世民更衣妥当,轻扯箭袖。
为他佩好头冠,她还是不大安心,“你当真知晓吗?”
李世民无奈,侧身轻拍她的后背,“就算是为了你,我岂敢有事?”
“我已经交代过下面那些人,遇事直接禀报给你,你留意些山庄外的动静。”
阿音点点头,应下。
她这心跳得有些快,只好找些事情做,此番张婕妤一同来到山庄,她派人留意张婕妤的动向,发现她虽然跟在李渊身边,却跟齐王李元吉往来密切。
这里头一定有些事。
她迅速到养马的马厩里走动,探查了一番,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正在这时,外头有人来报,说长孙无忌、房玄龄和杜如晦来了。
阿音忙接见他们,派人守在门外,以防窃听。
刚进来,房玄龄见只有阿音在,也未顾及,道出此番情急赶到避暑山庄的缘由,“王妃,太子的人手私运上百具甲胄入京,这事被咱们的人截获,那甲胄已经快要运到豳州了。”
甲胄。
听到这个字眼,阿音轰然起身,“甲胄,他从哪儿弄来的?”
杜如晦果决道,“太子年初平叛刘黑闼有功,战后的收容事宜也是他在收尾,要弄到几百具甲胄,趁此机会最方便不过了。”
“私运铠甲是大罪。”长孙无忌深思一番,“咱们倒是可以借此参太子一本。”
此话一出,阿音恢复了冷静,重新坐下。
沉吟片刻,她问,“此事齐王是否知情?”
房玄龄摇头,“齐王同太子一向亲密,按理说,应该是知道的,可运输甲胄毕竟是大事,太子或许也不傻。”
阿音默默然。
良久后,她笃定道,“齐王和太子的确亲密,既然如此,这事情他不该不知情。”
长孙无忌点头,“齐王乍一看,跟太子一条心,可其实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一行人探讨此事该如何做才能不留痕迹,日暮西倾,李万忽然快步跑进来,“王妃,大事不好了,秦王殿下被一烈马颠扑,摔下了马背。”
阿音浑身的血液顷刻间倒流,手脚瞬间冰凉,“什么?!”
“殿下可有大碍?他伤到哪儿了?”
长孙无忌吓了一跳,生怕妹妹摔倒,连忙扶住她,其余几人亦心神俱震。
“那马发了性儿一般,烈得很,殿下当时没事,一心想要驯服它,于是再度翻身上马钳制。”
这些话听得阿音的心一上一下的,砰砰乱跳。
“他说生死有命,自己绝不会死于马下,这话不知怎么的被张婕妤听了去,她当场禀报给陛下,说秦王殿下称自己有天命,当为天下之主,岂有滥死之理?”
李万浑身发抖,“陛下大怒,殿下如今已卸冠请罪,要陛下把他交付司法调查,以证清白。”
阿音暴怒,“张婕妤离那么远怎么可能听得到殿下说话,当时是谁同殿下在一起?”
“是……”李万努力回想了一番,“是齐王!”
“狼子野心!”丑人多作怪!
李渊信不信张婕妤的话根本不要紧,‘当为天下之主’这话戳到了他的敏感处,他当然大怒。
想到这里,阿音抓紧长孙无忌的手臂,冲李万道,“你下去吧。”
人走后,对上其余人紧绷的神色,她深呼吸一口气,“这时候不能急,太子殿下私运甲胄一事,或许能奏意想不到的效,豳州可有咱们的人手?”
“没有。”杜如晦道,“不过无妨,护送甲胄的尔朱焕和桥公山可以策反,这两人嗜财。”
“需要多少钱银,只管支用。”阿音毫不犹豫,“买通他们,记得走齐王的路子,直接弹劾太子,就说他私运甲胄,惧怕陛下要改立秦王,意图弑父谋反!”
“殿下心性正直,这消息不要告诉他。”
长孙无忌:“……?”妹妹,你到底对秦王有多大的误会?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今天好晚!我去上一章发红包!古时候小说里的‘鸟’都读‘屌’,是一种粗话,所以二凤开头的 ‘甚鸟’其实是‘这么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