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096章 “不会放过
江惜雪骑的马在声音的刺激下越跑越快, 不停地仰起前蹄,试图把马背上的人摔下来。
江惜雪紧抱着马脖子,即使做好了准备, 马发起疯来也是极吓人的,一会儿功夫, 她五脏六腑都快被颠散了。
马彻底失控横冲直撞, 疾风像刀子刮在江惜雪身上,连睁眼都困难,她只能把头埋低到胳膊下面。
“江惜雪!”
暴怒的喝声自身后传来,江惜雪紧闭的眼皮拼命颤抖,心脏狂跳不止。
他总归是来了。
裴誉骁目光如炬, 紧攫着前方的身影,再往前是一处崖壁, 江惜雪这个速度撞过去, 粉身碎骨都说轻了。
“当真是不知死活。”
裴誉骁压抑着怒火,手里的马鞭更加用力的抽下。
紧要关头,他终于把人追上。
“抓住我的手!”
江惜雪从臂弯里抬起脸, 看着裴誉骁伸来的手, 目光移到他落着疤痕的手背上,眼诓发酸, “你不是说,你并非裴誉骁。”
裴誉骁无暇与她争辩,厉声道:“过来。”
江惜雪不肯伸手,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个结果,“你答应摘下面具,我就过去。”
崖壁就在前面,裴誉骁眼里的火几乎冒出, “我让你过来。”
厉怒的喝声震进江惜雪耳中,她没有被吓到,反而欢喜的想落泪,他还担心,还在意。
“我当你答应了。”她吸了吸酸涩鼻子,小心的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裴誉骁的掌心,就被他一把握住,强劲的臂力将她整个人凌空带起,天旋地转间,人已经到了马背上。
裴誉骁当即拉紧缰绳,调转方向,借力让马往右侧林间跑去。
江惜雪抓紧着他的衣襟,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脸,抬手去摘他的面具。
裴誉骁眼疾手快,迅疾捏住她的手,下睥的目光锐利逼视着她。
江惜雪昂着头回视,“我因为你答应才过来,若你不肯,现在就放我下马。”
裴誉骁太阳穴突突的跳,“放你下马,然后呢,你又想干什么?”
江惜雪抿紧着唇不答,可倔强的双眸已经说了答案。
她这是拿性命威胁他,裴誉骁极怒反笑,“你还真是不择手段。”
“你不是早就知道。”
江惜雪不辩解,反而理所当然。
“这么想死,干脆我亲自了结了你。”裴誉骁声音压低,噬人的戾气四散包裹住江惜雪。
江惜雪身子轻颤,不是因为害怕,反而觉得不够,她想被他的气息紧紧缠住,越深越好。
她愈加近的靠近裴誉骁,“好啊,我数到三,要么你杀了我,要么让我看你的脸。”
她紧盯着裴誉骁眼中铺天盖地的怒火,轻轻开口,“一……”
她把手贴到他的面具上。
裴誉骁瞳孔紧缩,无数次想把手掐到她脖子上。
“二……”
江惜雪指尖发颤,她用力咬住唇肉:“三。”
随着马蹄的重踏,落地的面具被踩得粉碎。
面具下的脸映入江惜雪眼中,天地万物在这一刻都失了声,她反复用目光描绘着眼前人的面容,深刻的眉眼、鼻骨高挺、唇角压紧的弧度,无一不与记忆中的脸吻合。
江惜雪激动的眼眶涨泪,握在裴誉骁衣襟上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
“满意了?”
裴誉骁冷极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江惜雪眸光无措轻闪,她想好了怎么让他坦白身份,却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
裴誉骁不必她回答,她应当是满意的,事到如今他还像个蠢货一样,中她的苦肉计。
不,不,是哪怕她坦白了她的算计,他还是被她牵了鼻子走。
裴誉骁,你可真可悲。
“知道我是谁了,然后呢,你想干什么?”裴誉骁收起情绪,低声警告,“令牌的事,母亲已经对我说过,不论真假,看在你一心救她的份上,我当你将功折过,但若你再想算计什么……江惜雪,我不会放过你。”
他表情淡漠说着决绝的话,每个字都让江惜雪难过的喘不上气,她轻轻按住窒堵的心口,唇也因为窒息感而发白。
裴誉骁稍收敛气势,“所以你我之间,最好就是再不要有牵扯。”
裴誉骁将缰绳塞到他手里,江惜雪看出他走,丢了手里的缰绳,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裴誉骁垂眸看着她抓紧到泛白的手,沉声吐纳,“洗耳恭听。”
江惜雪有太多的话,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可是她知道现在不说,她一定会后悔。
“当初的事,是我误会,我以为那样能救你……”
“这些我已经知道。”裴誉骁打断他。
江惜雪摇头,“你不知道,我其实很担心……我很担心你……”
她有些难以启齿,抓在裴誉骁心口的手反复曲紧。
“担心?”裴誉骁反问。
纠看过来的目光让江惜雪顶不住,像压在心里太久的秘密要被挖出来,她本能的垂眸避闪。
这动作,也让裴誉骁的眸色淡了下来,他轻声嗤笑。
江惜雪听出他这是不信的笑,心中一急,也没有什么好遮掩了,仰头牢牢望着他的眼睛,“是的,我担心,我很早就担心。”
裴誉骁唇角抿起,眼里的嘲弄变为审视。
“我起初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以为你死了,我都不明白,但那时的我就像心被人割去了一块,连疼都是麻木空洞的,可我夜不能寐,梦里都是你,难以解脱。”
裴誉骁愣住,仿佛没有料想到,会从江惜雪嘴里听到这番话。
而已经开了口,江惜雪也不怕再往下说,“李慕白曾经救过我,我觉得他就是我的光,我费尽心机,无论如何也要追上的光。”
裴誉骁根本不想听她说这些,江惜雪却先一步掰过他的脸,逼他听。
“我那时执拗的认为这就是对的,是喜欢,可后来你的出现,和你有了肌肤之亲,我一切的计划被打乱,甚至想杀了你!”
“……然而渐渐的,一切都不对了,我恶语相向,你却一次次护我,在你面前,我也不用伪装自己……可那时我仍然不把这当一回事,我被困在李慕白的救命之恩里,困在自己的固执里,可其实我只是怕失去关心保护我的人,那不是喜欢。”
“可我直到你死,才认识到这一点,更可笑的是,就连我一直以为的救命之恩都是假的,一切都是李慕白的设计,我却蠢得把他当成高悬的明月,而忽视你一次次的真心。”
“你到底要说什么。”裴誉骁声音干涩,眼里涌动着难辨的情绪。
“若我说……”江惜雪咽了咽发干的嗓子,“若我说,我心悦你呢。”
“江惜雪。”裴誉骁语气极重的打断她,“把嘴闭上。”
江惜雪不听,也不停,“其实早就有迹象的,我早该发现,我会在和李慕白一起的时候想念你,我可以与你有肌肤之亲,却无法接受他的触碰,还在以为你要谋反的时候,乱了阵脚……只是我那时不肯面对。”
“吁——”
锐长的马鸣声响彻天际,裴誉骁拉停飞奔的马,漆眸锐力盯紧着江惜雪。
……
江惜雪是一个人从林子走回的围场休整处,她一路低着头,没发现前头等着她的赵玉娇。
“你可回来了。”赵玉娇凉凉道。
江惜雪抬眸,就见她双手抱着臂,一副审问的架势。
“你怎么回事,方才追着那夏侯就去了?”赵玉娇冷声质问。
想到江惜雪刚刚情急追赶夏侯拓的样子,她就一股火往心头窜。
“表哥才死了多久,我还以为看清李慕白的面目醒悟了,你倒好,转头又相中个蛮夷!”赵玉娇只替裴誉骁不甘,“我表哥就那么不入你的眼?”
江惜雪想解释,可想到裴誉骁没有告诉赵玉娇真相,一定是有他的原因,多半是怕赵玉娇的性子藏不住事,她也还是先别说为好。
“不是你想得那样,以后我会跟你解释。”
“还解释什么?”赵玉娇语气气冲冲,“方才听夏侯拓要与别得女人骑马,你可脸都变了。”
她实在想不通,表哥到底哪里够不上她喜欢了,从前她被李慕白蛊惑也就算了,现在一个连样貌都不知的蛮夷都能占了上风,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赵玉娇转头往林子里张望,“那夏侯呢?”
江惜雪垂了垂眸,抿起的嘴角带着落寞,方才她说完所有的话,裴誉骁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把她丢在林子里自己就走了。
赵玉娇看她这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冷声嘲讽,“呵着你不顾脸面追去,还没把人追到?”
江惜雪两条细眉紧紧颦起,“迟早可以。”
“你!”赵玉娇听她这是承认了对夏侯拓的心思,气得狠狠跺脚,“你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知羞耻。”
江惜雪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裴誉骁说她不择手段,可不择手段有用,不知羞耻或许也有用。
江惜雪很快就又去了找了裴誉骁,他正和赫连煜从宫里出来。
有了商榷和亲事宜的由头,他想进宫并不难。
马车被突然的冲出的江惜雪拦下,少女轻柔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小女不慎冲撞二位使臣贵驾,特来致歉。”
裴誉骁听着她的话,脑中响起的却是那日她在猎场的曝白,字字句句,他烂熟于心。
“怎么说?”赫连煜问裴誉骁意思,脸上笑得意味深长。
“六王子还要与一姑娘计较?”裴誉骁把问题丢还给他。
赫连煜挑眉,“行,我去打发了。”
赫连煜起身走下马车,裴誉骁看似事不关己的闭眸假寐,眉宇却始终蹙着淡淡的痕迹。
江惜雪看到下马车来的是赫连煜,早就酝酿在眼里的流光冷漠收起。
赫连煜看着她表情的变化,差点把眼睛瞪出来,他咳了咳,“也不是大事,我与夏侯也不会放在心上,江姑娘请回吧。”
江惜雪点点头,“六王子不追究,我却要讨一二分说法。”
赫连煜稀奇道:“江姑娘冲撞了马车,怎么还要向我讨说法。”
“那是客气的说法,六王子不是大乾人,不懂也正常。”江惜雪皮笑肉不笑的解释,“方才我好好在路边走,若不是六王子的马夫将车驾的过快,也不会把我带着险些跌倒。”
赫连煜听她一两句话就颠倒了黑白,差点气笑了。
江惜雪才不去管他想的什么,她转眸看向紧闭的车轩,眼尾微微下垂,让人生怜的委屈就漫了出来,“方才马车冲的快,车辕的横木撞在了我的手臂上,破皮也出血了,不知有没有伤了骨头,好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