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099章 试探
江惜雪一惊, 把门推开一些抬眸张望。
果然看到方儒年在水面扑腾挣扎,全然一副落水狗的模样,画舫上的人则放了竹竿下去捞。
活该, 江惜雪泄愤暗骂了句。
“来者何人!”
李二爷冲出舱房呵骂,江惜雪唯恐他发现自己, 忙又把门掩紧了些, 只剩下一道缝,透过门缝,她隐约看到有一搜横撞在两艘船交接处。
方才船身忽然晃动这么厉害,方儒年走在横板上,自然被撞了下去。
就是不知船上是何人。
江惜雪还欲再看, 看李二爷已经朝船头走了过来,谨慎的关上门, 也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还是先藏好自己为妙。
画舫上, 李二爷气势汹汹走出来,扬袖笔直指向对面那艘船,眼神锐利危险, “船上什么人!”
舱门被人推开, 李二爷眯起眼睛盯看,随着对面的人抬起头, 阴鸷的脸上立时挂上笑容,“六王子怎么会在此。”
赫连煜懒懒看向李二爷,“你是——”
“本官乃吏部侍郎李嵩。”
赫连煜无所谓的哦了声, “原来是李大人。”
“那位下水游泳的,不知何人。”赫连煜朝着刚被救起的方儒年抬了抬下颌。
方儒年浑身湿透,用袖子挡住自己的半边脸,李二爷上前掩护说:“这是我李家的客人, 因着天黑,脚下无路,不慎落水。”
他侧目吩咐,“快扶客人去休息。”
方儒年被人扶去了舱内,李二爷又笑看向赫连煜,探究问道:“不知六王子怎么会来此。”
“哦。”赫连煜随随望着周遭已经黑了天际,“本王子难得雅兴,游湖观景,随波逐流不知怎么就到了此处。”
李二爷听着他的解释,眼里的戒备慢慢放松下,一个外族人不足为惧,想来确是意外到此。
“不过正好在此遇上李大人,不如同船共游,也好做个伴。”
不等李二爷答应,赫连煜长腿一跨,自船身撞靠那侧跨了过来。
赫连煜走到李二爷面前,笑眯眯问:“李大人不请本王子进去?”
李二爷表情略微僵硬,“还请六王子稍等片刻,方才撞船,里头桌椅倒了一地,待人收拾一番。”
他说着,一个眼神朝旁使去,接到眼神的下人立刻跑进舱房收拾残局。
为避免突发状况,画舫里设有多间相互连同的舱房。
李二爷和赫连煜寒暄的功夫,其余一干人都已经被转移走。
进去收拾的下人低着头出来,“二爷里头收拾好了。”
李二爷眼中担虑一扫而空,朝赫连煜做了个请的姿势:“六王子请进。”
赫连煜负手走进舱房内,没了那些觥筹交错,丝竹曲乐,只让人觉得十分雅致。
“李大人宴请一人,竟用那么大的船。”赫连煜意味不明的看向李二爷。
李二爷镇定回道:“这船乃是曾经惠仁帝赐予我李家先祖,这么多年一直仔细养护,也没必要在添其他。”
赫连煜一笑:“我不过随便一问,李大人不必如此紧张。”
李二爷干笑了两声,移开话题:“六王子快快请坐。”
花船上,江惜雪屏息留神着外面的动静,等周围都静了下来,才敢推门望外看去。
透过压窄的门缝,勉强看清的外面的情况,那艘撞来的船还停在原地,围聚在船头的人已经散去,约莫是都进到舱房内了。
也不知船上是何人,只怕又是与李家勾结的,只是现在这情况,就算她想知道也不能再冒险了。
江惜雪垂眸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离开。
她小心推开门,打算等无人注意的时候泅水离开。
脚才迈出,就听有人踩上了横板,江惜雪连忙后退把门掩上,踩在横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谁又过来了?
江惜雪紧张不已,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听来人走从横板上走下来,脚踩在甲板上,她眼皮急乱的闪动起来。
一会儿功夫,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被月影拉长放大的身影倒映在门扉上,仿若野兽步步逼近。
隔着门江惜雪都感觉到了逼人的压迫感,先前的方儒年她还敢尝试周旋,如今脑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可来人就堵在门口,出去就是自寻死路。
江惜雪飞快转动目光,企图在屋内找寻能藏身的地方。
窗子!江惜雪眼睛一亮,几步跑过去,用力推开窗子。
夜风袭进来,吹得她忍不住闭眼,用力眨了两下眸,江惜雪扒着窗子,打算爬到窗外再跳到水里。
外面的人似乎觉察到她的意图,哐当推开了门。
江惜雪脸色慌白,提裙手脚并用的窗子外爬。
脚步声再身后快速逼近,江惜雪头皮都快炸开了,两只脚踩上窗子,闭眼准备往下跳,腰间被一直强劲有力的臂膀箍住,人也被带了回去。
江惜雪大惊挣扎,微薄的力道在男人坚如锁链的臂力下不堪一击。
她被半抱下窗台,背后直直撞进对方的胸膛,惊慌失措之下,江惜雪忙去摸袖箭,两只手被男人捉着一同按下。
“江父江母知道你如此胆大包天么?”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头顶落下。
江惜雪挣扎的动作僵住,愣了半晌,才扭头去看身后的人。
银色的铁面冰冷,露出的眼睛阴沉盛满怒火。
“裴誉骁……”江惜雪喃喃唤了声,激动扭过身子,双手缠抱住他的腰,“是你,是你。”
裴誉骁被她抱得喘不过气,反手扣住她交握在她背后的手,想将其扯开。
手才放上去,江惜雪的手就像游蛇般缠了上来,五指缠进他指尖。
裴誉骁僵住动作,长长吐出口浊气问:“跟着李嵩来这里,你是真嫌命长是不是。”
江惜雪一听,缠着他手的双手松开,人也从他怀里退出。
裴誉骁本能的屈指去握,只握了个空,他眼里情绪更冷了些。
江惜雪没有觉察到他细微的变化,激动说着自己的听到事情,“你可知道,李家当初整治水患的事果然有问题。”
裴誉骁丝毫不见惊讶,江惜雪试探问:“你知道?”
裴誉骁没有否认,他离开的近一年里,将李家从里到外朝了个底朝天。
“当初水患冲毁的堤坝影响着晟州在内的三城,照往年的整修本可以避免,是李慕白和李崇暗中设计调换了修堤坝的材料,而那部分材料正是另外两个州所负责。”
“李慕白让李老太爷下令,命晟州的百姓在水患前迁走,将损失降到最小,李家又掏空家底来赈灾,在百姓中得了好名望。”
“李太爷后面应当是发现了端倪,导致怒火攻心,一病不起。”
裴誉骁平静的陈述下,是除晟州外另外两州数以万计的百姓性命。
江惜雪双手发抖,心中遍布凉意,李慕白为了让李家翻身,竟然拿那么多百姓的性命当垫脚石。
那张光风霁月的脸下,究竟是怎么一副腐骨。
冰冷发抖的手被握住,江惜雪看着握住自己手的大掌,有一瞬的不确定,她抬眸去看裴誉骁的眼睛。
裴誉骁眼中闪过懊恼,他已经告诫过自己,对于江惜雪的一切都不会再在意,可看着她发抖的手,行动快与他的理智。
握了就握了,裴誉骁握紧江惜雪的手,“我先送你离开。”
江惜雪由他拉着往外走去,墨偃提前放了小舟在等。
看到墨偃也活着,江惜雪又惊又喜。
裴誉骁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人带上船,下令道:“走。”
墨偃利落撑船。
裴誉骁拉着江惜雪进到船舱内,才分出目光去看她,见她低着头不言不语,蹙眉问:“吓到了?”
江惜雪抬起眼睛,一双乌瞳亮的惊人,“你是专程来救我的,你担心我对不对。”
裴誉骁嘴角几不可见的沉下,松开江惜雪的手,自顾走到一旁坐下。
江惜雪眼睛还亮亮的追着他,裴誉骁烦蹙起眉,“我是怕你误事。”
他不承认,但江惜雪就认定了他是担心自己。
她好心情的回:“我心中有数的。”
“有数?”裴誉骁突然转看向她,漆黑不见光亮的眸子紧盯着江惜雪,“你的有数就是扮做乐姬去伺候那些个狗东西。”
含戾的声音像是要把江惜雪活吞了。
“我,我想帮你……”江惜雪被他吓到,睫羽怯眨。
裴誉骁见状心里的戾怒更甚,“我用你拿自己来帮?”
想到江惜雪伸着手臂勾引方儒年那个老不死的玩意,他就想把方儒年的眼睛挖出来。
江惜雪眼里闪着怯意,身子却反而朝裴誉骁挪进了几分,软声道:“我有准备的,我带了迷药,还有袖箭。”
“万一这些都不管用呢?”裴誉骁只冷冷反问。
江惜雪一噎,她还真没想过。
裴誉骁冷笑,眼尾一番抽跳,怒火几乎压不住,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这个让他能气疯的女人。
怀中挤来一团腻软,裴誉骁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江惜雪在他怀里抬着眼看他,“若都不管用,不是有你么?”
裴誉骁迟迟没有说话,许久,才拉住江惜雪的手,轻轻把她从怀里扯开,动作称得上温柔,态度却冷绝。
“江惜雪,你是因为我犯险,我不可能不来,但除此之外,你我再没有其他。”
江惜雪看着他过分平静的眉眼,眼眶一点点红了,“我不信。”
“你信不信,也改变不了事实。”
江惜雪盯着他的眼睛,企图看出他在说谎,裴誉骁由她看着,眼中毫无波澜。
江惜雪眼里的光慢慢黯淡,抖着睫把头垂下。
裴誉骁眼中浮出心疼,只一瞬,又被他收起。
就这样吧。
江惜雪垂头沉默了许久,突然哑声道:“我有些难受。”
裴誉骁蹙了下眉,“江惜雪,这些对我没用了。”
“我真的好难受。”江惜雪声音细细的颤着,抬眸戚戚看向裴誉骁,“你替我看看。”
裴誉骁无可奈何的转过头,入眼是一张透红潋滟的脸。
裴誉骁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江惜雪眼里盛着水光,睫羽一抖一抖,微翕的唇呵气如兰,“我不知道,我好难受。”
这副模样裴誉骁再熟悉不过了,他一次次沉沦在她的这幅娇态下,恨不得溺死其中。
裴誉骁目光深了又深,一把握紧双拳,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身上没有那股异香,不是醉生梦死。
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江惜雪,你不必装成这样。”
“我没有装。”江惜雪呼吸浊乱,一开口,身子里的痒意就让她颤抖不止。
裴誉骁紧皱起眉,声音或许可以装,可那泛红的肌肤装不出来。
“我好难受。”江惜雪抱紧着自己的肩头,双腿也曲起来。
感觉脑子里越来越晕,她用力摇了摇头,“……是酒。”
裴誉骁沉声:“什么酒?”
“唔……”江惜雪又缩紧了些身子,“方儒年让我喝了杯酒……一定是那酒有问题。”
她一字一喘,勉强说完一句话,裴誉骁眼尾狰狞抽跳,想杀人的戾气放大到了极点。
方才那一撞还是轻了,他就应该让方儒年死在水里。
还有江惜雪,他看向浑身发软,神色愈渐迷离的江惜雪,只觉胸口怒火一浪高过一浪。
自己到底是怎么欠她了,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她失控。
江惜雪迷迷糊糊看着裴誉骁,身子一晃一栽,每每好像要扑进他怀里时,又堪堪稳住,只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拽他的衣袖。
裴誉骁睇着她揪在自己的衣袍上的手,连指尖都泛着红,娇的不像话。
江惜雪的手攥着他的衣袍一路往上,来到他的领口,突然身子一软,勾住他的脖颈,仰头,腻软的气息从檀口喷出。
裴誉骁呼吸发紧,喉结上下滚动。
江惜雪眨着迷蒙含雾的眼睛,“我好难受,你会帮我吗……”
裴誉骁舌抵着齿根,让她自重的话盘旋在口中,迟迟没有说出。
江惜雪看着他的眼睛,失落的把手放下,“我知道你不愿意。”
发烫的藕臂自颈边滑落,裴誉骁眉头蹙起,哑声道:“你知道就好。”
江惜雪难受得唔着声点头,身子无力靠向一旁,眉头蹙紧着,仿佛极痛苦。
裴誉骁手按在膝头,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听她百转千回的痛苦声音,眼尾极重的抽跳。
他强逼着自己不去看她,只听着一片窸窣声,余光瞥见江惜雪的动作,呼吸猛地绷紧,“你在做什么。”
江惜雪手提着裙摆,湿透的双眸盈盈看向裴誉骁,“我难受……快死了,你不帮我,我……只能自己来……”
裴誉骁呼吸更粗了几分,瞳底沁出几分红意,江惜雪还在细细的说:“看着你,就好像是你在帮我。”
裴誉骁僵坐着,纹丝不动,余光却紧攫着江惜雪的动作,一分都不肯错过。
繁复的裙摆被堆叠在腰间,细白的藕臂擦着腿侧落下,裴誉骁眼睛红的似被困在笼里的野兽。
驯兽师会等到野兽饿极了的时候,在笼外放了最新鲜的猎物血肉,让其失控。
耳边江惜雪痛苦的声音渐渐变了调,裴誉骁几次想取而代之,取代她的手。
他用力一阖眼,妖精,就是专门要他命的妖精!
江惜雪眯阖着眼看他,受过醉生梦死的折磨,普通的药其实没有那么难熬,她就是故意在裴誉骁面前如此。
看着他浮红要吃人的眼睛,她心跳的快极了,体内的药性似乎也更猛烈了。
穿行在湖中,四周寂静,只有这逼仄的船仓内,充斥满了让人昏聩的声息。
不知过了多久,江惜雪闭紧发抖的眼帘,咬唇悠长的嗯声。
她缓缓调息着,睁开眼睛,看裴誉骁还维持着僵坐的姿势,额头已经爬出了汗。
都这样了还忍着,江惜雪不心甘,眼睛一转,轻轻启唇唤道:“裴……裴誉骁。”
伴着的嗓音,裴誉骁额上那滴汗终是淌了下来,眼底暗得吓人。
……
一路无言,江惜雪慢慢整理衣服,直到船靠岸,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可她那时候脑子太乱了,加上不甘心,才用了着放浪的招数。
不过似乎有些用,裴誉骁的表情虽然看着凶,更跟多像是在忍耐。
江惜雪自顾想着,悄悄去看裴誉骁的脸,目光刚落过去,他就站了起来。
江惜雪忙把头低下,听着脚步声走远才意识到船已经靠岸了。
“把人送回去。”
裴誉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江惜雪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急忙起身去追,她脚还有些软,歪了两步才走出船头。
岸边只剩墨偃等着,裴誉骁的身影早已经掩入了黑暗中,不知去向。
*
夜半,漆黑的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缕缕月光从窗棂洒落,照出屋内隐秘,不能见光的景象。
裴誉骁闭眼靠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下颌微抬着,脖颈后仰起,一滴滴汗爬在沉浮狠戾的喉骨上。
手背经络爬满,手里握着一方刺绣的肚兜。
耳边一遍遍回荡着江惜雪唤的那声名字,百转千回,充斥满他的脑海,搅得他灵魂都在发麻。
在他回忆的画面里,那只过分细弱的手臂被自己取代,贴在她白皙的腿边,甚至显得过分粗鲁可怖了点。
裴誉骁呼吸却越来越浑急,紧闭的眸尾泛着红色的狰狞。
“江惜雪。”
随着压抑在胸膛里的三个字被咀嚼吐出,拧紧的眉宇骤然一松。
裴誉骁靠在椅背里调息,良久,缓缓睁眸,眼底是一片泥泞。
他抬手将那方沾污了的小衣举到前面,盯着看了许久,一瞬的认命后,是触底反扑的浓烈情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