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057章 洪水猛兽
人来了又如何?
裴誉骁只知自己心中被一团无法纾解的郁气死死压着, 他必须要想什么办法。
其他一切在他眼里都不足为道。
直到睇见江惜雪急红一圈的眼眸,眸里光在急促的颤抖下一寸寸裂隙,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绝望的哀求漾在眼底。
裴誉骁被狠狠刺了一眼,漆色的瞳眸不甘的紧攫着她, 面前少女没有给他任何回馈, 只有急红的眼眶里慢慢蓄起泪意。
裴誉骁死死盯着那蓄成团的泪珠,如梦初醒,深呼吸松开她。
江惜雪以极快的速度逃开,慌不择路的样子好似在躲洪水猛兽。
裴誉骁咬牙而笑,无法克制的戾怒四窜在他肺腑内企图挣脱, 又被他强行压着摁下。
江惜雪急跑出裴誉骁能触碰的范围,满心的惶恐让她的思绪像炸开了一般, 连冷静思考的能力也没有了, 只捂着急跳的心口,一刻不停的大口喘气。
山路的另一头,几道人影显现, 是栀夏找来帮忙的僧人。
江惜雪快速眨动眼睫, 好眨去眼里的慌色,又几番吞咽, 才让涩滞的喉咙得以顺利呼吸。
赶来的人也到了面前。
“姑娘!”栀夏第一个挤上前,看着浑身被雨淋透的江惜雪,着急问:“姑娘怎么跑来这了, 伞也不打。”
“我迟迟不见人来,便想来看看,伞么。”江惜雪解释的声音顿住。
眸光闪烁着,稍稍往身后的方向转去。
“江姑娘的伞落在这里。”
一句话让江惜雪僵了身子, 嘴角用力压紧着不敢应声,也不敢回头。
裴誉骁睇着她僵成木头的背影,自嘲的讽意自眼梢划过,低腰捡起那把跌在地上的伞。
江惜雪听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顿时如惊弓之鸟,极致的紧张感让她头晕目眩。
万幸脚步在她寸步外的地方停住了。
“拿着。”
裴誉骁声音不轻不重,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江惜雪脑子打转的,却全是他困她怀里的画面。
心被攥紧的窒息感让她迟迟说不出话。
栀夏却是感激的朝裴誉骁欠了欠身,“多谢世子。”
她满心扑在江惜雪和楚氏身上,全然没有对裴誉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纳闷,只当是下山路上碰见。
裴誉骁瞥了眼栀夏伸出的手,并没有把伞递过去的意思。
正当栀夏疑惑不解的时候,江惜雪已经快速回过身,她目光抬了抬,在触到裴誉骁双眸的瞬间又快速低下。
裴誉骁沉默的把伞举过一点,遮住了江惜雪头顶的雨。
江惜雪咬咬唇,伸手接伞,“多谢世子。”
裴誉骁垂下视线,江惜雪的手,小心的避开了他的手,握在伞柄上,指尖被雨水打的发白,细细瑟缩。
他手节轻动,想去拢一拢。
睇见她骤然一白的脸色,又沉默着把手松开。
江惜雪赶忙拿过伞。
那柄伞,只短暂的同时替他们撑过。
裴誉骁压紧唇角,“江夫人不是还在等。”
众人赶紧道:“对对,我们快过去。”
江惜雪撑着伞,跟着僧人往山下去。
裴誉骁站在原地没有动,江惜雪低眸自他身旁走过,余光里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与漫天的雨幕融在一起,难言的孤冷弥满。
江惜雪呼吸一滞,脚下走得更快。
裴誉骁转过身,朝山顶的方向走去,走了没两步,他停下脚步,冷眸望向一旁茂密的林影:“出来。”
丛影簌簌而动,一把伞先挤出来,然后是赵玉娇忐忑躲闪的脸。
“表哥……”
裴誉骁看着她一眼,默不作声,继续迈步。
赵玉娇赶紧跟上,余光一直往裴誉骁身上打量。
看他浑身都被雨淋透了,雨珠顺着鬓角淌落,却始终面无表情,赵玉娇一阵心慌。
“表哥,撑伞。”
她把伞高举过被裴誉骁头顶,犹豫再三,抿抿唇道:“表哥……我看见了。”
想起方才自己看到的画面,赵玉娇就满心震撼。
表哥怎么会抱江惜雪?
不是因为她要摔倒而去搀扶,是抱,箍紧到不肯放手的抱。
赵玉娇忐忑说完,等着裴誉骁斥责自己胡言乱语。
可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说,沉默的态度就像是默认。
赵玉娇眼皮快抖了抖,想骂自己在胡思乱想,可是思绪却不受控制。
这两日的奇怪事情陆续在她脑中串联起来,串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表哥为什么会知道江惜雪中的是烈药,还否认了她说江惜雪没有遭受后果,以及方才他对江惜雪的态度,彻底越界的拥抱,不敢放手的态度。
赵玉娇眼睛越睁越大,一只手捂在嘴前,眸光闪个不停。
还有江惜雪又是为什么,在明明吃了糕点的情况下,却没有发作。
也许不是没有发作,而是,发作了又解了药。
所以她消失那么久,准备寿礼根本就是借口!
赵玉娇倏地扭头,睁圆的眸子牢牢盯着裴誉骁,“表,表哥,你和江惜雪……你们是不是……”
剩下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口,裴誉骁却转头,漆黑的眸子攫着她,“是什么?”
赵玉娇咽了咽口水,一个劲儿的摇头。
她哪里敢说自己怀疑他就是帮江惜雪解烈药的那个人。
那就是代表了他们有了肌肤之亲。
完了完了,赵玉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下该怎么办,女子清白之重要,江惜雪若是跟表哥有了肌肤之亲,那是不是不能嫁李慕白了,嫁给表哥?
赵玉娇立刻骂自己没脑子。
江惜雪可不是别人,是李慕白的未婚妻,李慕白还是表哥最好的朋友。
若真这么做了,表哥和李慕白岂不是要反目。
更加完蛋的是,她还是罪魁祸首。
难怪表哥那天用想杀人的眼神看自己,如果不是看在她是他表妹的份上,只怕表哥是真要杀了她!
赵玉娇这下倒也不怕死,只是自己造的这孽可怎么办?
裴誉骁看着她几番变化的表情,到最后只剩天塌下来的惨淡。
所以这样的事,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无解。
若她不是李慕白的未婚妻,若她不是满心满眼都是李慕白,若她方才在推开他的时候,有那么一丝犹豫……
全都没有。
所以他那些不甘和嫉妒连立场都没有,他必须把心里那点背德的念头摁死了。
否则一切都只会走向无可挽回的境地。
裴誉骁从喉间逸了声笑,笑声凉淡发涩。
赵玉娇已经准备好了被他痛骂一顿,却不想听到他如此落寞的笑声。
这比骂她一顿还让她难受。
“表哥,你别这样……”
裴誉骁摆手打断她,“你若还知道错,就别忘了我方才说的话。”
“把一切烂死在肚子里。”
江惜雪在僧人的帮助下,把楚氏送回了寺中,又请了懂医术的师父来看诊,等包扎完,又熬了药服下,天已经彻底暗下。
来不及回去,只能在寺中留宿一夜。
楚氏服了药,腿上的痛楚缓解不少,看江惜雪脸色发白着,身上还穿着半干的衣裳,又是一阵酸涩涌上心疼。
“你快去把衣裳换了,着凉就麻烦了。”
江惜雪在旁收拾药碗,似隔了一会儿才听到话,抬起略带茫然的双眼,点点头,“好。”
江惜雪为楚氏盖上被子,才拉了门出去,寺里安排了隔壁的屋子给她住。
江惜雪一直坚持到进屋,掩上门,才敢让自己流露出碎弱。
她背靠在门上,闭上眼,脑子里天旋地转,漫天的雨,裴誉骁强势凶蛮的揽抱,不停的在脑中重复上演。
溺毙感蜂拥着朝她袭来,江惜雪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一缩一紧,张开唇艰难的喘息,满心的慌乱快要炸开。
她再也无法忽视裴誉骁这些天的反常,可究竟是什么原因所致?
莫非他本来就是放浪的人,对好友的未婚妻也能肆意而为?
那他怎么还敢逼她退婚,信誓旦旦说要娶她,难道一切都是占有欲作祟的花言巧语?
被戏弄羞辱的愤怒骤然升起,若他真是这样的人,也太无耻了些。
可是转念,她又想到雨幕里那道沉寂的身影,心脏也跟着滞涩。
如果不是她所想的,那会不会是……裴誉骁知道了什么?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江惜雪的眼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低。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家晚了,更新不及时,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