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089章 对着她的唇
金銮殿。
太后抱着小皇帝坐在龙椅之上, 过于年轻的容貌,导致一身太后服制穿在她身上,有种极不协调之感, 繁复的妆容配上沉稳雍容的华服,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汝等远程跋涉, 万里来朝, 本宫与皇上盛慰,必与汝国永修邻好。”
太后睥睨着大殿里的各国使臣,“本宫已在禄宁宫设宴搭了戏台,汝等可先做歇息,晚些即可赴宴。”
“谢皇上, 谢太后。”
……
另一边,江惜雪正与一众命妇在御花园赏景, 在一众穿诰命服制的夫人前, 江惜雪艳丽的宛如一株开在黑白两色间的花。
绚丽的让人一眼就只看到她。
其中不乏见过江惜雪的夫人,各个对她印象都是娴静如莲,今日她一出现, 每个人都惊了, 只觉得这江家姑娘是脱胎换骨了。
议论声不时低低传来,江惜雪能猜到他们议论什么。
无非李家是清流名门, 她身为李慕白的未婚妻,今日这身打扮,有些太招摇了。
宫女过来传话, “诸位夫人,姑娘,太后有旨,可以前去宴上了。”
众人领旨往御花园外走, 江惜雪也悠悠起身,随行在身边的婢女立刻紧跟上。
江惜雪瞥了眼这个叫画灵的奴婢,李青不得进宫,李慕白为了看住她,连婢女都安排了,还寸步不得离她的身。
画灵察觉到江惜雪的打量,看似规矩的低下头,却始终没有放松监视。
江惜雪心里不悦,扭开眼自顾往前走。
宴席设在禄宁宫,李慕白提前就到了,正与同僚闲话,身旁人欸了声,疑惑看向众人来的方向,“那位是?”
李慕白转头看去,那抹一眼就能看到的灼艳,待她的身影全数映入眼帘,李慕白看清是谁,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李慕白朝江惜雪走过去,一路上还和经过的人打招呼,直到站定在江惜雪面前,他身上的不悦才透出来,蹙眉轻斥,“怎么穿成这样?”
“怎样?”江惜雪挑眉反问,眼波流转间全是冶艳之色,她轻笑朝道:“不符合你那装模做样的做派了?”
挑衅的字眼,刺的李慕白眉心用力抽跳,压低声音,“你是故意的?”
江惜雪低头欣赏着自己刚染的丹蔻,每一个指头都艳丽无比,她无辜道:“何来故意一说,你要我来,我不是都来了,你要娶我,我也嫁。”
江惜雪突然靠近一步,靠在李慕白耳边,用轻浅的耳语说:“以前我不知道,以为你是什么高洁之人,便也装得那副令人作呕的样子,你愿意一辈子装下去,我却不愿意了……就不知,你要怎么维持你的清高模样了。”
不远处的几个官员望着这头,怯怯私语,李慕白脸色难看的厉害。
江惜雪才不管他,施施然朝着那几个官员走去,朝着几人盈盈一拜,“惜雪见过诸位大人。”
有人反应过来,“哦,这是江姑娘,老夫险些没认出来。”
江惜雪抿唇一笑,“小女想着今日之宴乃是为迎接使臣,不可怠慢,特意换了隆重的装饰前来。”
“原是如此。”众人相视着点点头,“还是江姑娘思虑周全。”
江惜雪倩然一笑,余光看向身后的李慕白,心里带着报复的快意。
没了那层着魔一般的执着,她怎么还会管他的满不满意。
他非要娶她,往后的日子,就受着。
李慕白紧攫着她娇艳的侧脸,眸光深晦不见光亮。
江惜雪这般模样无疑是美的,美极了,可失控的感觉让他厌恶。
她更不该如此挑衅。
怒火在胸膛汹汹燃烧,有太监扬声道:“乌蠡使臣到——”
一行乌蠡使臣被簇拥着自禄宁宫的另一边走来。
江惜雪视若无睹,眼尾轻挑看着李慕白,“使臣来了,你还不过去?”
江惜雪看李慕白大抵是怒极了,眼尾细抽,那份斯文儒雅怕都快维持不住了。
他最在意的不就是名声,她到要看看他能维持这份虚假到什么时候。
李慕白漆黑的眸紧攫着她,怒到极致,他竟轻轻笑开。
凉薄的笑意里透着股寒,江惜雪呼吸微紧,浑身如同蛇蝎爬过,黏腻阴潮阵阵发寒。
他攫紧着江惜雪,危险阴翳的目光竟然一点点变回了温柔的样子,语气也宠溺:“去将衣裳换了,再来宫宴,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
江惜雪不屑扯唇,“你喜欢什么样?那不过是我装出来的,你要的是温婉贤良之女,那不是我,我就是这样。”
李慕白脸色陡然又沉下,“画灵。”
画灵快走上来,“公子。”
李慕白不由分说道:“送江姑娘重新去梳妆。”
他睇着江惜雪倔强的不屈的脸,对画灵道:“若办不好,你就以死谢罪罢。”
江惜雪倏扭过头,李慕白竟然用人命威胁,他竟然心毒至此。
画灵是李府的下人,也算伺候他多年,他还有没有人性了!
乌蠡的使臣已经到禄宁宫外,李慕白瞥看了一眼,没再理会僵滞的江惜雪,整了整袖摆,朝使臣走去。
江惜雪目光追着他,看他笑意从容的与人寒暄,温雅俊逸,高洁清皎,什么美好的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可偏偏骨子里却是黑透了,烂透了。
李慕白微笑着迎赫连煜等人入席:“六王子,夏侯公子,这边请。”
“李大人先请。”
赫连煜慢悠悠颔首,慢步走在后面,等“夏侯拓”走到他身边,歪身低语,“对了,你还不认识,那位女子可是李大人的心上人。”
“夏侯拓”面具下露出的眸子,漆黑幽邃,淡淡睇着赫连煜不语。
赫连煜也不怵,继续道:“一年不见,这江姑娘竟是又美了几分,想必是同李大人的婚期将近,心花烂漫。”
说罢,他又盯着男人,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男人目光自赫连煜脸上移开,扫了眼不远处那抹刺目的红色。
江惜雪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微一侧目,就对上的一张佩戴了面具了脸,铁质的面具加上巍峨的身姿,无形的压迫感就升了上来。
不等她细看那双眼睛,男人已经收回了目光。
事不关己的淡然态度让赫连煜觉得没趣,扫兴的啧了声。
大概是不甘心,过了不一会,他又问:“再见故人,感觉如何。”
“夏侯拓”侧过视线,“想知道?”
面具下的凤眸平整无波,赫连煜却敏锐捕捉到平静下的暗流,他颇为感兴趣的竖起耳朵。
“一个不留,算感觉么?”
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层低沉的冷冽。
赫连煜盯着他打量了半晌,颔首道:“看来你是真不在意了。”
“我看那江惜雪穿得如此招摇明艳,大抵因为和李慕白的好事将近,心里的欢喜都藏不住了。”赫连煜说着长叹了声,“还真是冷血的女子,原以为你死了,她总要亏欠几分,现在看来,怕是都放炮庆祝过了。”
裴誉骁神色不动,似乎这番话半点没有激起他心上的涟漪。
赫连煜看向裴誉骁那张无动于衷的侧脸,暗道,得,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他啧了啧声,自顾走到前头。
……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皇宫之中更是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禄宁宫的宴席一路从内摆到外,目不暇接,各国使臣,朝臣,以及诰命夫人皆坐于席上。
居中的戏台子上敲锣打鼓,唱的《丹忱扶鼎》。
裴誉骁静静听着,面具后的双眸泛着凉薄的讥嘲,一群乱成贼子,竟唱着忠臣匡扶社稷,何其可笑。
一曲落幕,太后率先拍手,命太监打赏了台上的戏子,扭头问李慕白,“怎么不见江家女?不是一早就进了宫了?”
太后目露不悦,“本宫施恩准她赴宴,她怎到磨磨蹭蹭。”
太后说着,意有所指道:“李太傅,若你教不好这未婚妻,本宫不妨替你管束管束。”
“太后多虑了。”李慕白清融的面容下拂过一丝冷意。
江惜雪如何与他闹,是他的事,还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不过画灵到现在都没把人带来,看来小姑娘是说什么也不肯听话了。
“惜雪不慎脏了衣裳,未免触犯天颜,特意命人去取了来换,想必耽搁了,待臣去看看。”
李慕白说完,不待太后点头,便起身离了席。
太后看他自作主张,不由气怒,想到如今自己和皇帝还要依仗他,又只得将怒气咽下。
赫连煜看着太后憋气的脸,低声对裴誉骁道:“看来这太后和李慕白也并不是全然和睦。”
裴誉骁不置可否,“太后母家看似各个加官进爵,但手中皆没有实权,朝中如今几乎是李家的一言堂,你说她是否咽的下这口气?”
赫连煜挑眉哼笑,“这样看来,没准还能上演一出狗咬狗。”
裴誉骁没有接话,漆黑的凤眸盯着李慕白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拈着杯盏的长指轻轻碾动。
少倾,他搁下杯盏起身,“我离开一下。”
赫连煜压低声音,“去哪?”
没有回答,裴誉骁的身影已经再开外,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另一边,李慕白朝着江惜雪所在的朝房去,几道宫门口都设有朝房,平日供官员早前朝休息,宫中若有宴,女眷宾客也可在此休憩。
此刻,江惜雪正悠然坐在殿中,面前的画灵苦苦劝说:“姑娘若再不换衣,只怕公子真的会生气。”
“他生气与我有什么关系。”
江惜雪满不在乎,眼睛却不停看着朝房外的动静,宴席应该已经开始了,这边宫人越来越少。
她故意拖延着不换衣服,一来是有心和李慕白做对,二来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去一趟长公主那里。
长公主被送往帝陵的事迫在眉睫,宫中摆宴是难得的机会,看管或许也会放松,说不定她能找到机会救出长公主。
江惜雪心中算着时辰,几个太监已经离开很久,大抵是被拖在宴上回不来,可以乘现在过去。
画灵看了眼天色,眉头逐渐攒紧,“姑娘还是莫与公子置气。”
“你威胁我?”江惜雪冷乜向她,微微勾起的眼尾尽显出凌厉。
画灵心神微敛,“奴婢不敢。”
她看了眼冷着脸的江惜雪,跪地道:“奴婢求姑娘换衣,否则奴婢无法同公子交代,奴婢的性命也怕是难保,还请姑娘开恩,给奴婢一条活路。”
江惜雪心中冷笑,她嘴里说着求,但哪一句不是威胁。
画灵干脆跪在地上,不停哀求。
江惜雪看时机也差不多,装出烦躁不堪,“我知道,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换。”
画灵心中犹豫,公子交代过寸步不离。
江惜雪冷眉一扬,“你若待在这里,我永远都不换。”
画灵为了让她换衣裳,只能出去,“奴婢这就出去。”
“还有,我这头面不配衣服,你重亲替我寻一套来。”
画灵没办法,点头应是。
她关了门出去,江惜雪赶忙走到靠里一侧的窗子前,她推开窗,四下望着,正想着从那条路走,就听身后门被推开。
江惜雪心头一骇,慌忙合拢窗子,转身看着李慕白阴沉的脸,她心扑通扑通的狂跳。
他怎么来了。
余光快速别向身后的窗子,好在关紧了。
李慕白注视着江惜雪,又看了眼她手边原封不动的衣裳,“还是不肯换?”
江惜雪冷声反问:“不换又如何。”
李慕白颔首,目光扫过一圈,“画灵呢?”
江惜雪不做声,李慕白就耐心等着,终于画灵拿了江惜雪要的头面过来。
看到等在殿中的李慕白,画灵心中一慌,脸色比方才面对江惜雪时差了不知多少。
“公子。”
“去哪里了?”
画灵稳声解释:“江姑娘说要配衣裳的头面,奴婢不得已才去寻。”
“姑娘已经答应换衣……”
李慕白却不提这个:“我可告诉过你,不能离开姑娘。”
“说,说过,可奴婢。”
李慕白淡淡扫去一眼。
画灵不敢再解释,公子也不会听解释:“请公子责罚。”
“手伸出来。”
画灵白着脸伸出手。
江惜雪蹙紧着眉,不知道李慕白要干什么,只见下一刻,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刀刃朝着画灵的小指就削了过去。
刀刃寒光一闪,血喷出的一霎,江惜雪连尖叫都忘了,定定看着掉落在地的一截断指,脸色惨白。
急促的呼吸一股一股的涨在胸口,江惜雪受不了了,李慕白这是在用对画灵的惩戒来警示她,不听话的下场。
江惜雪心口愤堵住,双眸怒红,狠狠瞪着李慕白,“你就算杀了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慕白收起匕首,擦血的手帕被她丢在地上,“是与你无关,只是她没有办好我吩咐的事,这是对她的惩罚。”
画灵捂着断指处,额头冷汗直冒,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几度晕死过去。
李慕白却仿佛开恩:“去包扎休息吧。”
画灵颤抖着应是,捧着伤手走出殿门,反身又将门带上。
“接下来,才是你的事。”李慕白看着江惜雪,朝她走去,靴子踩过断指,猜出一个个血印。
江惜雪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窗沿上,退无可退。
她咬牙回头,“你想要干什么?”
李慕白步步逼近,江惜雪从惊骇中回过神,脑中警铃大作,她努力冷静下来,“我若是现在喊人,让旁人看到李大人这般狠戾手段,怕是有损你的清誉吧。”
李慕白果然站定,江惜雪松了口气,李慕白却看着她缓缓而笑,笑容里涌动着诡异的兴奋。
“惜雪以为我会生气?”
江惜雪脊背发毛,抿紧着唇不接话。
李慕白自顾摇头,“那你又可知道,我为何只对你另眼?”
若是以前,江惜雪恐怕会觉得这是她的荣幸,现在连听他提起都浑身挣扎般难受。
“因为惜雪与我是一样的人呐,自私,虚伪,冷漠,为了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听着他如同爱语般的呢喃,江惜雪头皮都快炸开了。
“也只有你,才配同我在一起。”
江惜雪冷声反驳,“谁要同你一起!”
被打断说话,李慕白不悦的蹙起眉头,“不止如此,惜雪还要继续同我一起装下去。”
江惜雪摇头,下一刻就被他扼住了下巴,长指握的极紧,她被迫仰起头。
李慕白攫紧着她:“听话。”
怎能让他一人做那虚伪之人。
江惜雪艰难喘息,“不要。”
“并非你说不要就可以的。”李慕白神色无奈,向看着任性的孩子,“你处心积虑接近我的时候,便该认清这一点。”
江惜雪怒道:“那也是我先受你骗,以为你是救我之人!”
李慕白微愣,眼中爬上罕见的慌乱,难怪她要这么来惹他生气,难怪她看他的眼里再没有了一点情分。
“那又如何?是我让你振作,是我让你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是我让你从弱者变强。”李慕白激奋说着,胸口猛烈起伏,许久才平静下来,“说来说去,还是你变了心,否则我是怎么样的人,你都该心慕,都该喜欢。”
“裴誉骁到底哪点好了?”李慕白掐着江惜雪的脸逼近她,咬牙切齿,“一个输给我的手下败将。”
“因为他救我是真心,因为哪怕我自私,恶毒,虚伪,他亦喜欢我的自私恶毒虚伪。”江惜雪反驳的同时,也终于知道自己对裴誉骁的心动从何而来。
她的坏,她的心狠,他统统都接受,他喜欢的是所有的、全部的她。
李慕白不甘,“我难道就比他少?”
江惜雪摇头,“你只是想要一个和你一样烂到泥里的人,好让你不再孤独。”
李慕白就这么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拆碎了,既然已经无法矫正,长坏了的花,干脆彻底折毁。
可纵是她气他至此,他竟然还是舍不得。
不听话一些,总归在他手里,逃不出去。
李慕白感受着掌下的细腻,狠戾的目光里揉进了情欲,“那又如何,你只能陪我烂到泥里。”
江惜雪大惊,李慕白强势捧起她的脸,低头就要吻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