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个新娘 新婚夜他装(2/4)
谢随舟垂下了眼,心头发热,心里的妒忌被压下去了些。
她帮过的。
可天下读书人多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有风骨能让她高看一眼的。
这些人,她都要帮吗?
那会有别的男人,替代他吗?
若有不寡淡不无趣的读书人,她会更喜欢吗?
苏蕴梨不知他心中所想,她也并非是怜爱全天底下的读书人,只不过是那姓林的书生的窘状让她的心倏地疼了一下。
谢随舟是年少时就失去了双亲,比刚才那个书生更惨。
他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
正想着,抬眸就撞进谢随舟那双欲语还休的眼里。
她倏地明白了。
谢随舟本不是会显露情绪之人啊,在云京时她在郡主府办夜宴,推杯换盏中他神色冷肃,谁都不知他是不是生气了,怎的如今端稳斯文的谢大人情绪倒是外露了,竟是在吃醋吗?
她越看他越觉得有趣,倾身过去搂住他的脖颈,仰头含笑逗他:“怎么办啊谢随舟,我发现我还是放心不下方才那位林公子,他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要怎么读书呢,要是耽误科考可怎么办?要不我再回去一趟,强求他收下……”
果然,男人的面色随着她的话一寸寸沉了下去。
“要么就把他收为幕僚?我看他在治水方面颇有建树,是个可造之才。”
他在她腰际的手陡然收紧了,瘦削的下颌线紧绷,不见了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脸色差极了。
苏蕴梨心里一软,唇角弯起,亲昵地在他颈窝蹭了蹭,“逗你的,他哪有你好啊,谢随舟,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啊……”
马车行过集市,不知是糖人还是花香,空气中有丝丝缕缕的甜蜜气息,青年睁大了眼,定定看着她。
喜欢。
喜欢他?
谢随舟什么醋都顾不上吃了,眸光凝在她脸上,好像要将她看个够。
半晌,他忽然道:“梨儿,亲亲我。”
苏蕴梨挑眉,没有动。
他眸光微动,俯身靠近,又重复道:“亲我。”
苏蕴梨本就勾着他的脖颈,稍抬起头,便能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她却偏不让他如愿,轻嗔了一声,慵懒地眯起眼,撅起红唇,在他微抿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蜻蜓点水般。
她刚想推开他,他已扣住她的脖颈,灼热的唇压了上来……
她忍不住笑,却让他趁虚而入含住她的舌,男人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
相濡以沫间,苏蕴梨忍不住也搂紧了他。
亲了一会儿,男人气喘吁吁抵着她秀美的鼻尖,眼睫低垂,沉而不稳的呼吸里藏着酸涩,他低低道:“郡主当初是怜我才愿意嫁我的么?”
苏蕴梨自小性子就随性,甚至有些顽劣。
并不是像男子那样不拘小节上树下河的,而是她清楚知道自己貌美且会利用这个优势来打破规则,得到自己想要的。
生于权势长于富贵,在少女时期跟随秦王游历大昭各地,后来在北境恣肆的风中打磨出自由不受束缚的灵魂来。
对于想要的,她会想法设法得到。
对于不想要的、硬塞给她的,她也会极力拒绝。
不存在可怜一个人,就委曲求全以身相许。
三年前苏蕴梨接到赐婚的圣旨时正是一个冬天。
那年的冬天很冷,郡主府内寝铺了很厚的绒毯,绒毯下还烧着地龙,即便光脚踩在地上也不会觉得冷。
昨晚才吃了炙羊肉,约莫是羊肉难以克化,她清晨起来时什么都不想吃,人也有种莫名的慵懒。
回到云京已然四年了,苏蕴梨已到了双十年华,这个年纪的女子许多都当了娘。
不知何时云京中流行起花冠来,绢花的、珠翠的,都精致独特,戴上重楼花冠,将养得极好的长发束在冠里,苏蕴梨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许久。
原来束起发来,是这般模样。
及笄时,父王还笑着说想不出她为人妇会是什么模样。
贺琅才巡逻回来,冻得鼻子不住地吸溜气,她抬眼看向贺琅,正逢少年灼灼的目光出奇的明亮,二人视线交汇,仅一瞬就匆匆避开,却都红了脸庞。
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自己到了双十年华竟还独身一人。
其实不成亲也有不成亲的好处,自由无拘束且门客不断,那些嫁了人的贵女,也爱往她的郡主府来闲话家常。
只是逢年过节时,难免羡慕起别人家阖家团圆的温情来。
刚来云京,入宫时,她身份特殊,居在命妇院不妥当,可若安排在宫外,又没有合乎她身份的宅子,是太后心善,怜悯她孤弱,将她养在了慈安宫。
所以即便是后来建好了郡主府,苏蕴梨出宫住,也日日进宫向太后请安。
那日还没踏出府门,宫里的传旨太监就来了。
喜雀纷飞,枝头的碎雪扑簌而下,满目都是一片清茫,那明黄色的圣旨上是熟悉的字迹,没有太过溢美之词,短短的几行字,玺印下的三个字她好像不认识。
谢随舟。
传旨太监脸笑得跟花似的,微微俯身,“谢大人可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这么大的恩典,郡主怎的还不接旨?”
苏蕴梨木然看着圣旨,半晌,才俯身叩谢圣恩。
其实在临近十八岁那年她还未嫁,太后就明显有些坐不住了,曾牵着她推心置腹问过她是如何想的。
众人都以为她在等贺琅,可贺琅杳无音信,或许早就死在了霸下一战中,都以为她长情,这么多年都没有放下。
苏蕴梨只觉得可笑,谁人等一个人时会身边“莺莺燕燕”不断的?
她是曾真心待过贺琅。
但对贺琅来说,她那些鸡零狗碎的少女心事并不重要。
在他心里,情爱的占比不重,有许多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
父王去后,她好像就变成了一方荒芜干涸的土地。
什么都生长不出,却什么都想要,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需要喧嚣热闹,需要追捧和真心来成为养分,或许某一日,这片土地上还能长出些什么来。
可若说嫁人,她还没想好。
与一个人日日夜夜相对,未免太过枯燥。
手中的圣旨刺眼,尤其是那三个字。
谢随舟出身寒门,为人刚直,苏蕴梨对这种人避之不及。
太后待她似亲生,绝不会忽然将她嫁给此人。那定是……当今陛下赐婚的了,且没有经过太后允准。
既如此,这婚事就没有回转的余地。
随父王回北境之前,苏蕴梨是在云京中生活了好些年的,宣元帝还未登基,只是先帝众多皇子中不起眼的九皇子苏璟存。
那时她还唤他璟哥哥。
待父王逝去,她孤身一人回到云京,璟哥哥已御极,按规制,她身为郡主,不可再唤当今陛下哥哥。
改了称呼,她却一直觉得和璟哥哥之间的情谊没变。
他以最高的规制封她为郡主,建与公主府规格不相上下的郡主府给她,配食邑千户,封地农户赋税全部归她私产。
除此之外还赏赐她田庄商铺若干,有时她向他举荐人才、参与朝堂舆论,他也欣然允了。
甚至还抽调了原北境军百人作为她的护卫队,保留秦王北境军的军符给她做念想,每年赏赐的茶酒珍馐、绫罗绸缎更是不计其数。
且在太后急于她迟迟不嫁时,宣元帝都淡然自若,从未催过她一回。
如今一纸赐婚的圣旨直到她面前,苏蕴梨明白,她只能认了。
圣上近日来为打压世家,礼重寒门子弟。这些年来圣眷隆重,她如何能恃宠而骄说得出拒绝的话?
她若是去太后面前哭,太后必然要为了她与圣上心生嫌隙,让本就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雪上加霜。
太后与圣上,都是待她极好的。
她不能让他们为难。
传旨太监笑意更浓,“恭喜郡主,贺喜郡主!我偷摸告诉您,圣上对谢大人甚是赞许,谢大人虽官职不高,手中的权柄却是许多重臣都不能企及的,朝中多少人想攀附他都来不及呢,您说说,圣上对您多看重啊,这门婚事可是大喜事啊,杂家可不得给您道喜么!”
是啊,以她在云京中浪荡的名声,能嫁给谢随舟这样的纯臣直臣,是最好的归宿了。
所以,她嫁给他,与惜才、怜悯完全无关。
是不得已的选择。
苏蕴梨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对等待着她回答的谢随舟露出了一点笑意,“何谈可怜呢?你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啊,多少人想嫁给你都没得门道呢。”
谢随舟轻轻笑了笑,慢条斯理地为她将鬓边的碎发捋顺。
他比谁都清楚,她是不愿的。
可他一直不明白她为何没有拒绝,而是近乎逆来顺受的接受了。以太后对她的宠爱,她可以拒绝的。
“郡主……竟是甘愿嫁与臣的么?”他问。
她在他的记忆中存在了多年,从青涩却明媚的少女到重逢时的媚色无双潋滟生姿,都是他脑海中贫瘠又汹涌的幻想。
白鹿书院一别后,他幻想着她每一年的成长,幻想着她成为新娘的模样。
当他终于有资格走入她的世界,发现她并未成亲,那一刻,不见天日的思念和倾慕化作了呼啸而来的占有欲。
无论她愿意不愿意,他都要娶她。
“郡主,是愿意的么?”他还是想问,声音很轻,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愿意嫁给臣?”
苏蕴梨点了点头,告诉他,“愿意的。”
她不知。
不知他是以何为代价求娶到她。
就像谢随舟不知,她是委曲求全才“心甘情愿”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