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妇人之姿 陛下又要将
艳阳高照, 贺澜的笑容恣肆。
苏蕴梨一时间恍惚不已,仿佛看到熟悉的面容在眼前浮现。
贺琅。
不,贺琅是正人君子, 可不会像他弟弟这样冒失闯入她的内院。
“说什么胡话, 那密道我早就封了。”苏蕴梨拢了衣襟, 往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了些距离,“你怎的忽然进京?”
“调回来了。”贺澜微笑。
竟然调回京了?苏蕴梨本意是为他高兴的, 但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那很好啊,改日我们再叙,我还要进宫去。”她说。
他淡笑了声, 笑意却不达眼底, 也不走, 一步一随跟在她身后, 语气无辜,“梨姐姐怎待我这样冷淡?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恰巧撞见姐姐沐浴么?可我没有偷看啊……”
“你说话是愈发没有规矩了, 怎么, 远离云京几年就成了这般模样?”苏蕴梨故意冷了脸,挑眉道, “现在不比当年,你今年已及冠了罢?还说话这样口无遮拦?”
贺澜一顿, 看着她似乎真的不悦了,肃正了态度说:“我没想到梨姐姐正在沐浴,那小厮只拦着不让我进……”
她抱臂转过身, 他的视线避无可避地落在她胸前,窈窕的身段,比起前几年的清瘦纤弱是大不相同了。
贺澜早前定了一门亲事, 但贺家被明升暗降,待贺澜离京时,贺家已然树倒猢狲散,那侍郎家的娇女抱病不见,他虽是出了名的纨绔,但性子里到底有几分孤傲在,索性这门亲事就作罢。
男子们到了一定的年龄,对阴阳调和之事就无师自通,贺澜虽至今未娶,却也读过些闲书,下意识察觉到,原来梨姐姐这样的身段,已是妇人之姿。
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愠怒来,像是被羞辱,贺澜眯起了眼眸,怒极反笑:“姐姐已为人妇果然有了人妇的模样,看来早把我哥忘在了脑后,与那谢随舟很是琴瑟和鸣啊?谢随舟就这么让你满意吗?!”
“贺澜!”苏蕴梨惊讶,低声呵斥,“慎言!”
“我说错了么?梨姐姐可还记得我哥哥?”贺澜露出一个轻佻的笑意,那种说不上的屈辱和愠怒在他骨子里咄咄逼人,他无法自控地讥讽道,“梨姐姐怎的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看来昨夜谢随舟侍奉的很是合姐姐心意?”
“像这种趋炎附势之辈果然有些下作手段,本来我还以为姐姐与他是表面夫妻,不曾想早就共赴云雨享鱼水之欢了,他这样的文弱书生能满足姐姐么?我哥哥绝不比他差……”
苏蕴梨不可置信看着他,全然没想到自小看着长大的贺家弟弟会如此口出恶言,那样充满恶意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她想也不想便抬起手来一巴掌重重打在他脸上。
他被她打得脸侧了过去,冷白的面颊登时红了起来,薄唇缓缓勾起,眼眸低垂着,衣襟微微起伏,看起来破碎又无辜。
苏蕴梨的掌心火辣辣的,她不是娇纵蛮横之人,也从未对谁动过粗,一时间也愣住了。
半晌,青年缓缓转过脸来,一步步逼得她后退,“梨姐姐何故动怒?可是被我说对了?哈,恼羞成怒么?你可还记得你是哥哥的未亡人!?”
青年身形高大,苏蕴梨纤瘦的身子被笼在他的阴影里,她退无可退,干脆不退了,又惊又怒,“我与你哥哥早就一刀两断了,贺澜,你若再这样犯疯病,就别再踏入我的郡主府。”
她还记得在贺琅愈发冷淡的态度里,自己是如何怀疑自己,是如何难过得彻夜难眠。
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过是得到了就不珍惜罢了。
“何况,我早已不是你记忆里的梨姐姐了。你远离云京已久,应去打听打听兰阳郡主的名声才是。”
说罢,她扬声对院门外的侍卫道:“是谁这么大胆子允准他无拜帖就入郡主府的?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
侍卫闻言疾步过来,要架住贺澜,贺澜已冷静了几分,抬手示意其停下,侍卫见其身着官袍,想来不是什么登徒子,一时间也止步不前。
“梨姐姐,你当那谢随舟真是什么好东西么?他身后无荫庇,能从连饭都吃不饱的乞丐走到今天这一步,绝不会是什么善类。”贺澜说。
他叹了口气,望着天边的流云,不咸不淡道,“姐姐是被他的伪装迷了眼,真当他是什么正人君子了,姐姐可知他在宜城做了什么?他与那施家有渊源,还险些赘了施家,若他真与施家小姐清白,施家小姐怎会这么多年都对他念念不忘?听闻施家待他有恩,姐姐可知他的奏折里是如何绝情如何置施家于死地的?”
“还有,我当初带人查抄他谢府,发现他所居的卧房有一密道直通姐姐的居室,此人是何等下作,姐姐心里应当有个数才是。”
苏蕴梨一怔,仅是一瞬的差异,后淡笑着指了指一处矮墙,“那后面何尝不是有通往我卧房的密道?这密道是谁修的?难不成你也是下作之人?”
“那不一样!”贺澜陡然变了脸,掩盖的顽劣不逊的内里彻底露了出来,扬声争辩道,“那是我效仿前朝皇室,怕忽发什么意外姐姐无处逃生,他是什么东西,怎配与我相提并论?”
晌午的日头很好,照在才沐浴过的女子身上,她雪白的肤色仿佛在发着光。
“热吧?”贺澜含糊道,将折扇打开为她遮住了日光。
“你做就可以,别人做就是下作?”苏蕴梨挑眉觑他,“你做就是为我的安危考虑,谢随舟的旧宅里有密道就不能是为逃生避险?”
静了片刻,青年再抬起眼时,眼眶红了,胸膛微微起伏,他勾了勾唇,“原来梨姐姐竟是如此信任他。”
苏蕴梨说:“宜城谢府是旧宅,他年少失怙已是不易,拿回旧宅修缮更不易,他哪里知道有什么密道?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是你何故要与他作对?”
“知道了。”贺澜彻底冷静了下来,定定盯着她,“梨姐姐当真不再想我哥哥了么?”
“我与贺琅如何,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她说,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容与,你既已回京,就不要再犯错,收一收性子。”
“犯错?”他眉头拢了起来,神色茫然,苦涩咀嚼她说的这两个字,撇嘴苦笑道,“好,我不会再犯错。”
“回去罢。”她仰头看着他,“往日你还年少,随意出入我这郡主府也没什么,时至今日我已为人妇,你若再这样横冲直撞的,难免、难免……”
“难免对姐姐清白有损?”他问,低垂下眼睫,“当年姐姐可不是这样说的,姐姐说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影子斜。姐姐问心无愧,何必怕什么流言蜚语?左右不过是为了一个谢随舟罢了,姐姐还怕他没面子!”
苏蕴梨并未意识到自己是顾及谢随舟,只是本能的觉得贺澜这样做不太好。
命运其实在几年前就已经悄然改变了,即使贺琅没有出事,她也与贺家妇无缘了。
当时她其实意识到贺琅待她并没有多么深情,她从来都没有左右他的能力,只是直到现在她才接受罢了。
除此之外,这里头的确是有谢随舟的原因。
云京勋贵圈都知她曾与贺琅是一对,如今贺琅的弟弟回京了,若还能旁若无人出入郡主府,那置谢随舟的脸面于何地呢?
苏蕴梨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今日清晨那青年平静的脸。
他温和端方,清正有抱负,是个君子,也是个好丈夫。
她竟不知他险些命丧诏狱,她的心中总觉得有亏欠。
贺澜见她不语,心里堵得厉害,似乎连呼吸都困难。
这一方小院精巧,阆苑仙葩汇集,风在花木扶疏中穿梭,竹叶婆娑作响,有种远离尘世之感。
在这样旖旎幽秘的小院,曾有过多少香艳情事?她与别的男人推窗看月,与别的男人花下小酌,与别的男人枕畔私语海誓山盟……
花圃中栽种的花种,有许多是他亲手种下的,如今争奇斗艳,却与他无关了。
艳阳不知何时被云翳遮住,空气中氤氲着水汽,苏蕴梨微微皱眉,“要下雨了,回去罢。”
*
勤政殿。
殿外艳阳高照,红墙黄瓦耀眼,偌大的殿宇很静,小太监站在廊下阴翳里。
晴光熏然,昏昏欲睡。
殿内龙涎香缭绕,明黄的帐子垂下,宣元帝正在午间小憩。
前朝时,勤政殿是不设寝殿的,自宣元帝继位以来,革故鼎新勤于朝政,有时奏折批得晚了或与朝臣们议事忘了时辰,就干脆歇在了殿里的软榻上。
软榻狭窄,连太监们看着都不落忍。
之后才在后殿增设了寝具。
增设寝殿之后,本就鲜御后宫的皇帝更不近内闱了。
椒殿长寂,御驾稀临,长久以来,帝后愈发相敬如宾。
说起皇后,的确是个端稳贤淑之人,即便不受皇帝待见,也当得起中宫之名。
无论皇帝如何,她脸上总是淡淡的,好像没什么能让她欢喜,也没什么能让她忧虑,只管自己统摄后宫,母仪天下。
皇帝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少女正在午睡,夏日炎热,寝殿里置了不少冰盏。
她还是出了一身薄汗,乌黑的额发贴着饱满的额头,纤细雪白的脖颈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微敞的衣襟里锁骨的形状精致美好,那红唇不点而红,阖着的眼有种观音似的悲悯。
她的衣袖下的手腕如初雪白皙,那手腕上戴着他赠予她的珍珠手钏。
很好看。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眸子里都是欢喜。
他不知看了多久。
直到她于睡梦中呢喃一声,转过了身子,他连忙垂下眼,再不敢看。
夜色中,点灯如豆,灯影下,他本还是少年单薄的身形忽然变得修长结实,繁复厚重的龙袍一件件披上,影子拉长,看起来仿佛成年男人一样。
他重新回过头去,覆上她的手,用掌心包裹住她的,耐心地守在她床边。
“是朕,是我……”他不停的说,“是你的璟存哥哥,妹妹别怕。”
少女的神情安稳下来,薄薄的眼皮下眼珠不再不安地颤动,她缓缓睁开了眼,反手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璟存哥哥。”她唤他。
“陛下圣躬欠安么?”有声音自殿外传来,轻柔如水,令人心中熨帖,“那我改日再来。烦请公公待陛下醒后告知一声,就说兰阳郡主求见。”
“蕴梨在外头么?”宣元帝起身坐在床沿,缓了缓,“进来。”
小太监撩开帷幔,低声答:“是兰阳郡主求见。”
他眸光望向屏风后袅娜的身影。
苏蕴梨低垂着眉眼,眼前的万字不到头纹绒毯上出现一双皂靴。
那鞋履很大,侧面的五爪金龙在玄色的鞋面上怒目而视,叫人心生惶恐。
“起身罢。”他说。
苏蕴梨依言站起身来,却仍是垂着眉眼,心里盘算该从何问起。
早前那股被欺瞒的愤懑,不知为何,此时消散了许多。
是因为他是皇帝吗?
莫非还真有什么真龙之气,让她在他面前就变得手足无措?
其实皇帝也不容易,当年先帝忽崩,虽是留下遗诏九皇子继位,但前有兄长后有宗室蠢蠢欲动,皇帝能坐稳江山,很是不易。
危难时刻,是她的父亲带着旧部,在皇权更迭的危难时刻稳住了朝纲,保林太后坐上太后之位,扶持九皇子顺利登基。
想到这,苏蕴梨的底气壮了几分,妥协和隐忍少了几分。
刚想说话,就听皇帝温和的声音传来:“蕴梨今年多大了?”
他的声音温和,像是闲话家常。
苏蕴梨愣了愣,“回陛下,二十三了。”
“哦,二十三了啊。”他怅然。
“……陛下。”她说。
“怎么不唤朕璟存哥哥了?”他抬头看着晴光下游曳的点点粉尘,叹了口气,“是朕哪里做得不好么?”
“陛下登基了,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臣女怎好再唤陛下兄长?”她惊讶。
皇帝示意太监看座,语气淡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朕是你的兄长,登基了也改变不了,你又何故与朕生分?”
他已将她嫁了人了,人生的修行,有生以来最大的磨练他已完成,所以,不能连兄妹都没得做。
那些心里燃着一团火的夜里,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有血缘才是最亲厚的,他的妹妹,永远都是他的。
苏蕴梨只好道:“璟存哥哥。”
皇帝没抬眼,心里却泛起一些热意,低低嗯了声。
苏蕴梨暗暗深吸口气,又长叹出来。
方才扬起的斗志,在他温柔且怅然若失的话语中又消散了。
他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温和问道:“来寻朕是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陛下可是曾下旨要处死谢随舟?”她问。
皇帝修长的指节在龙椅上规律击节,沉默中,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是与不是?”她仰起脸,“若果真如此,陛下何故要将我嫁给他?”
他低垂下眼眸,喃喃道:“将你嫁给他,是朕的错。”
他其实没必要将她留在云京,可以让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往更广阔的地方去,他予她尊荣,她的一生可以率性而为。
可他偏舍不得。
把她留在自己眼皮底下,给她配了一个没有门第权势的夫君,保证她婚后生活顺遂随心所欲。
她烂漫骄纵的性格不需要矫正,她可以热烈恣意地活着,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悸动带来的寂寥和欢欣,就留给他来日夜反刍罢。
心里的火熄灭成灰。
死灰真的会复燃吗?他不知道。
“什么?”苏蕴梨没有听清。
“你觉得是朕要他死?”他问。
“不是么?除了陛下,还有何人可以下旨?可以出入诏狱传旨?”苏蕴梨说。
宣元帝拢起眉,“那蕴梨何必再来问朕?”
“他是个好官。”她说,“我和他一起去的蜀地,那蜀州节度使狡猾可恨,蜀地多少百姓都对他有怨言!陛下怎能就这样受人蒙蔽匆匆治了他的罪?何况他是我夫君啊,陛下如此做,是要我早早当孀妇吗?”
“他死了,朕就再找个更好的给你。”他敛了笑意。
苏蕴梨一怔,下意识脱口道:“那怎么行!”
宣元帝若有若思,“他很好么?”
“他为人正直从不参与党争,陛下交待给他的政务他从不耽搁。”她看着他道,“他不贪不捞,贫寒得连里衣都带着补丁,这样的人若是贪墨,那他把钱花到哪儿去呢?连我都看得明白,陛下怎能不清楚?”
他纠正她,“璟存哥哥。”
“……陛下!”她气得跺了跺脚。
他好笑似地看着她,好像又看到了那青涩孤弱的少女,一扫方才心头的阴翳。
“朕问的是,谢随舟他作为夫君,令你很满意吗?”他温声问,“你喜欢他?”
“我喜不喜欢他,与他该不该死有关吗?”苏蕴梨反问。
皇帝垂眸看着她,似乎是认真思考这个不算问题的问题。
她喜欢美人,孩子心性,曾有过不少入幕之宾。
但当他旁敲侧击问她喜欢哪个,哪个最好时,她很大方地与他一一介绍那些形貌昳丽身怀绝技的男子,还说,若是教坊司需要男舞者、乐者,她倒是可以举荐好几个。
那时他便知道了,她对他们无情。
正是因为无情,才坦然。
可现在……
“谢随舟对于蕴梨来说,是特殊的那一个么?”他似笑非笑问。
她愣了一下。
“是璟存哥哥让他成了我的夫君,他的事我不能不管。”半晌,她说,“无论他是不是我的夫君,他这样的好官都不该枉死。璟存哥哥是明君,明君需要贤臣辅佐。”
皇帝怎会听不出她话语中的尖锐,字字清晰,“若不需要他,朕就是昏君?朕富有四海,自朕登基以来,多少原本隐于山林的文人大儒都自请入仕,还愁无人辅佐?杀了一个谢随舟,就没旁的贤臣了么?”
“……那就当真是陛下下的旨?”她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愕然。
他叹了口气,回身坐在御座上,看着她,不言语。
那这便是默认了,苏蕴梨忽觉一种被愚弄的荒谬。
“看来他能活着回郡主府,全仰仗太后仁慈!当日太后都不愿让我嫁,是你赐了婚,现在又不分青红皂白要杀他?我真不知当年从北境回云京是对是错,或许我就不该回来,就不会成为你拉拢寒门文士的工具!”
她定定看着他,脸上带了决绝,“如今不需要了?就弃如敝履!我和谢随舟对于陛下来说都是一样的罢?”
太监宫女齐刷刷跪了一地,管事太监上前低声提醒,“郡主,慎言。”
“苏蕴梨。”他冷眼睨她,直接唤了她的名讳,“说这些话,是故意气朕么?”
“之后陛下又要将我嫁给谁呢?是才斩获军功从南诏回来的宋将军?还是像文慧姐姐一样远嫁不毛之地和亲?”苏蕴梨心底窜起的无名火几不可控,咄咄逼人道,“既然如此,我看陛下当务之急是多去后宫均沾雨露,多生些公主来才是!”
“郡主!”管事太监狠拽她的衣袖。
宣元帝薄唇微动,脸色沉如水,许久没说出话。
文慧公主……
太监汗如雨下,郡主怎可提文慧公主?
这是陛下的心病!
待苏蕴梨平复了呼吸,心中不安愈盛,她看着自己的鞋尖,那珍珠都出了虚影。
她跪了下来。
他长久的沉默,搁在膝头的手关节泛白。
在她快要跪不住的时候,只听皇帝缓缓问:“朕在你心中,竟是如此不堪?”
“不是……”苏蕴梨含糊道。
“朕很抱歉。”他说。
苏蕴梨骤然抬眸。
他那样温和悲悯地看着她。
全无被挑衅皇权之后的震怒。
竟还……对她有歉意?
“朕知道了,蕴梨在意谢随舟。朕只是一直以为你与他只是表面夫妻。”他的声音很低,说得很慢。
“他不是别人。”苏蕴梨说,“是陛下您,不顾我愿不愿意,亲自指婚给我的夫君。”
天色不知何时忽然暗了,外面云翳翻滚,宫殿内尚未点烛,晦暗幽蓝的光从高大的殿门中斜斜照射进来。
年轻帝王沉默倚在龙椅上,风将案几上的宣纸吹得簌簌作响。
金殿中很静,太监们似乎连气都不敢出。
“陛下……”苏蕴梨跪不住了。
“嗯?”他应了声。
带着鼻音,如梦方醒,懒洋洋的,仿佛正闲话家常。
“是臣女失言。”她艰难道。
又过了几息,就听御座上的人说:“朕乏了,你跪安罢。”
顿了顿,他的声音倦怠,在空寂的大殿里缓缓流淌,“外头要下雨,进宝,给郡主她的那把黄罗伞。”
“朕会还他清白。”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要按时来!明天来品鉴小谢的angry l 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