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前途似锦 他与她,是
张之问本就身有旧疾, 最忌心绪不稳,回到张府后,强撑倚在榻边, 脑海中浮现的都是苏蕴梨与他的过往种种。
她与他, 也是有过一段的燕好时光的。
可都是过去了。
她如今即便与那人和离, 也已对他没了兴趣。
喉间的咳嗽声一声急过一声,青年面色青白交加, 在最后一声令人心颤的声响中,帕子上氤开的血迹触目惊心!
平息过后,安静的居室里只余他压抑微弱的喘息声。
“公子!公子!”小厮惊惶, “我这就就去唤府医来!”
……
这一夜, 小厮睁着眼到天亮, 枕下压着的, 是公子给的赏钱。
他一直存着,本是想买点喜欢的小玩意。但公子出手实在大方,攒着攒着, 就都攒够以后娶媳妇的钱了。
自小, 别的小厮得知他在公子院中伺候,都羡慕不已。多年主仆相伴, 公子从未对他苛责半分,即便是知他故意弄丢了郡主的狗, 也只是叹息着摇摇头。
只不过自那之后,公子非必要,不会与他多说一句话。
公子此番被拒, 神伤染疾,全然是他的错。
即便他记恨兰阳郡主,也不该丢弃郡主的狗。让郡主与公子又生隔阂。
昏暗中, 小厮望着帐子顶,眼睛睁得发涩,满心的愧悔层层堆叠。
郡主要如何才能原谅公子?
长夜漫漫,好像永远都不会天亮了。
天穹边幽蓝的昏暝漫过青瓦白墙,早起的下人们提着掃除,打着哈欠,那张大的嘴却闭不上了,凄厉的嚎叫声响彻张府。
那小厮整个人吊在槐树枝上,脸泛着青灰色,舌头拉了老长,人已经死透了。
管家到底是老成,即便是亲儿子自缢,也只是片刻的迟疑,就强忍着悲痛将儿子卸下。
而公子昨夜犯了病,沉疴已久,好不容易睡着,更不便打扰。
张夫人允了管家事假,又给了些银子,允他回乡葬子。
年轻的小厮被卷了草席从张府后门抬出,在这样一个日头都还没出来的清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但这消息却随风流转,引得各色各样的流言蜚语四起。
说来说去总绕不开那几句“兰阳郡主娇纵跋扈,为了一只畜生逼死下人”、“谢御史被打发去运粮草,听说也是被郡主闹得待不下去”。
酒楼雅座里的官眷们捏着帕子笑,说那兰阳郡主果然是个祸水,冷情跋扈,半点世家贵女的温婉都没有,为了只狗连人命都不顾,还害得张公子为她一病不起。
张阁老的独子张之问,倾心兰阳郡主却被她无情拒绝,逼得旧疾复发、缠绵病榻。现在因一只区区畜犬,兰阳郡主步步相逼,致使府中小厮愧惧自尽。
流言汹汹,口舌铄金。
短短一日,污名非议皆铺天盖地涌向苏蕴梨。
苏蕴梨仍在宫中,春阑与她说了两个消息,一是谢大人在昨天夜里就跟着队伍往鹿城去了。二则是今日清晨张家小厮自尽了。
她坐在慈安宫偏殿里,看着庭前的栾树,神色平静,视线转向了天边的流云。
小厮自尽,与她何干?她没有逼迫这小厮半分,连狗丢了都看在张之问的面子上没有责罚他。
至于旁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她若是在意别人对她的评价,那不得累死。
鹿城,那是一个极寒之地,到年节的时候都护府会发些炭火,让百姓们过冬。
炭是有限的,有些家里人口多的百姓们,不够烧、舍不得烧,就来都护府大门口的炉鼎旁取暖。
她年少时和父王曾经路过过鹿城,荒芜又寒冷,很没意思。
没意思的人,就爱去没意思的地方,苏蕴梨冷哼了一声,紧了紧衣襟。
今年云京的秋,好像比去年要冷上许多。
谢随舟随着押运粮草的车一路往北,出了云京后又走了三五日,天气愈发冷,北风呼啸,吹得车队不得不停在官道上的驿馆稍作歇息。
一轮月牙细细的,嵌在漆黑的夜空。
驿馆掩在黄沙中,灰扑扑的一片,推开门窗时能将屋檐上密密麻麻的石土震下来。
谢随舟这几日几乎都是睁着眼到天亮。
起初,他安慰自己与旁人一样,只是不适应路途的颠簸和就寝环境的改变。后来,寂静的夜里,没了掩饰,满脑子都是苏蕴梨。
她令他着迷的娇靥,勾起的红唇,那些耳鬓厮磨的夜,还有一次行完事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紧紧相拥着睡去。
耳边的声音空灵又温柔,自四面八方向他袭来,是她黏黏糊糊地叫他谢随舟,谢随舟,谢随舟……
无论他如何找借口,其实都是遮掩他放不下她、还爱她爱得无可奈何的真相而已。
连日的煎熬,他的眼下已浮起一片乌青来,脸色也很差。
夜里万籁俱寂,那蚀骨的思念和痛就让他受不住了,他起身来,在驿馆院中来回踱步。
月亮,寂静的夜,晚风,摇曳的树,越来越远的路,都成了对他的折磨。
“这位大人……”忽然有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谢随舟凝目看去,就见一旁的矮楼下,有一个男人,身形与他差不多,亦着了官袍,细看去,好像在哪见过。
“大人不记得我了?”沈复走近了些,提点道,“广陵陇山书斋,大人可还记得?”
陇山书斋……他不记得那书斋的名字了,只记得苏蕴梨在一个书斋里对一个书生伸出过援手。
那个书生,是姓沈。
谢随舟观面前人已不可同日而语,人比之前板正多了。
人有了依靠,有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心里不空虚了,便会如此。
“沈大人如今在何处高就?”谢随舟问。
“先前考取了功名,二甲二十八名。在不远的金匮城做通判。”沈复说,“一直想谢当时那小姐解围……”
“她不在此地。”谢随舟告诉他。
沈复目光扫过夜色中排成一列的粮草车,惭愧笑笑,“当日小姐就如神妃仙子,下官便猜测小姐不是寻常人,现在看来,竟比下官想得还要高不可攀……”
押运粮草,是京官。
沈复入仕以来,已知京官和地方官是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的。
而那日对他施以善意的小姐,珠光宝气已不能形容她。
沈复后来回想过许多次那日的场景,她分明没戴什么珠翠金银,斜髻上仅一根白玉簪子,乌发如云,整个人干净又明艳,可他就是不敢直视她。
好像她比那些满头珠翠珠光宝气的女人要更令人赧颜。
怕自己这样卑微寒酸之人污了她的眼。
现在想想,那便是不可攀折的矜贵之气罢?
那小姐的身份,应是他想象不到的。
谢随舟淡淡道:“她是当朝郡主。往后你若入了京,便会见到她了。她知你如今造化,应会高兴。”
“郡主?可是兰阳郡主?”沈复脱口道。
青年黯淡的眸光亮了一瞬,又如熄灭的火焰般暗了下去,他微微颔首,“你知道她?”
“下官惭愧,近日同僚中有传言,兰阳郡主跋扈,郡马惹恼了她,被陛下遣责,发配出京……”沈复说着说着住了口,半晌,抬眼看谢随舟,像是重新打量他,低声问,“大人,您、您就是兰阳郡主的郡马么?”
谢随舟并未回答。
沈复当他是默认了。
“兰阳郡主真乃天人之姿,人也良善温厚,并不像传言那样。”
“她很好。”谢随舟点头。
沈复伸手引路,往一旁的石桌椅处去。
在这样一个不眠的夜晚,谢随舟卸下了心防,忽然很想有人能来与他说说话,说说苏蕴梨。
二人坐在石凳上,沈复自怀中掏出酒囊来递给谢随舟,“分开就分开了罢,大人放宽心才是。”
兰阳郡主是皇亲国戚,又生得那样貌美,要求高也很正常。而谢大人,身上的气息与他一样,都是勤勤恳恳板板正正一步步爬上去的人,守不住郡主亦正常。
他们这样的人,能出头已是不易。而谢大人当了京官,可能就是他们这样的人拼尽全力才能达到的天花板了。
“大人不必灰心,与郡主过去就过去了,往后还会有……会有更适合大人的。”沈复劝道。
谢随舟并未接他的酒囊,而是认真问:“什么样的适合我?”
“脚踏实地过日子的,能为大人照顾后宅让大人在前朝无后顾之忧的。”沈复想了想说,“如花美眷,谁没想过呢。可我们这样的人,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何必误了佳人。”
花前月下,痴情种,是大富人家才能担当得起的。
像张之问这样的世家公子?
谢随舟垂着眼,接过了他手中的酒囊一饮而尽。
入喉辛辣呛人。
冰冷的酒液与苦闷混着,自青年修长冷白的脖颈溪行而下。
他已许久不饮这样烈这样糙的酒,是真辣,真苦涩。
可他恍惚想起,少年时期在白鹿书院的冬天,都是靠伙房里老妪给的烈酒取暖,喝完,身子暖了,才能安心入睡。
青年忽然明白,即使他再努力去伪装,与她也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在一起便是折磨。
烈酒入喉,烧得心又闷又难受,谢随舟眉头皱着,将酒囊递给了沈复,“望沈兄前途似锦。”
“谢大人客气了客气了。”书生已没了当日的清直,点头哈腰,“能结识谢大人与郡主,真乃沈某三生有幸!”
*
宫墙外的谣言传不到宫内,苏蕴梨对外头这几日对她的“讨伐”并不知晓。
宫里的生活井然有序,什么时辰做什么事,比起在郡主府里她一人独大当家做主虽说受拘束了些,但却能很快从规律的生活中忘却一些事情。
这一日,苏蕴梨和太后在御花园里赏花。
秋高气爽,御花园修剪得当的树木都被秋意染就,层叠的红枫氤氲出不同的颜色。
红的花,黄绿的叶。一行佳丽浩浩荡荡的,为首的就是一身清淡素服的苏蕴梨。
太后笑问:“都好几日不打扮了,进贡的头面看也不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孀妇。和离而已,至于如此吗?”
“是梨儿惫懒了。”苏蕴梨承认。
赏花游园是其次,重点是散散心。
林太后是真没想到那谢随舟竟能让苏蕴梨如此牵挂,估摸着找皇帝说说这几日去京郊的玉泉行宫散散心。
一行人缓步行进,往里面去,就看见太液池边皇后的轿辇停驻。
池边的角亭里隐约可见帝后的身影,二人隔着石桌对坐。
这倒罕见的事儿,平日里若非必要,皇帝连皇后的寝宫都不踏足,更别说相约着赏花品茗了。
细看去,苏蕴梨睁大了眼,只见皇后接过皇帝递来的茶盏,像是咽了又像是没咽,不一会儿竟偏过头来悄悄把茶水吐了出去。
许多人都看见了。一时间,众人都面露惊愕之色,而后低下了头,气氛尴尬了起来。
榕芝嬷嬷反应快些,躬身上前往太液池边去,刚想给帝后见礼,就听皇帝压抑的声音传来:“你别逼朕!”
谁敢逼皇帝?
皇后还把茶水吐了,这真是藐视皇权!
“究竟是谁没得顾忌!”皇后羞恼道,“陛下您说这话不亏心么?”
“皇后!”太后怒喝一声。
皇后身形顿住,陡然住了口,眸光回转,看见太后与苏蕴梨,脸上浮起了意味不明的笑,甚至带了几分不屑。
太后脸色难看,冷哼一声。
皇后如此作为,少不了被训斥对皇帝不敬,关半月禁闭以示警示。可皇后本就深居简出,关不关,也都差不多。
皇后走后,太后和皇帝久久没说话。
苏蕴梨临池而坐,尴尬看了眼池中锦鲤,一时不知自己是不是要回避。
太后忽然冷笑了一声,“梨儿,陪皇帝说说话。”
忽然被点名,苏蕴梨怔怔的,刚想开口,就听皇帝说:“母后为难她做什么?母后想说什么,说就是。”
林太后情绪并未有什么起伏,可说出的话叫苏蕴梨愈发听不明白,她说:“皇帝还要贪玩到何时?皇后已然够贤惠了,她一个中宫,入宫多年来进幸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你叫她怎能心里不怨?你叫底下人如何议论?皇帝,你如今是大人了,应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皇帝淡淡道:“朕知道,朕比母后还着急子嗣。”
太后看着他,眉头拧了起来,似是震怒。
这个儿子本就不是她亲生,九岁之前又被她以避祸为由送去宫外,待时机成熟,接回宫后,第一个遇见的贵女就是苏蕴梨。这其中阴差阳错不知该从何处计较,归根结底,这孩子与她不亲,也是应该的。
可她唯独看走了眼的是,这孩子已拥有了天下,却如此枉顾道德伦理,还想染指自己名义上的妹妹!如今蕴梨与谢随舟和离,皇帝是愈发忍不住了。
皇后方才的话无异是已经察觉,林太后深深叹息,皇后亦是高门贵女,性情又是极好的,至亲至疏夫妻,怎能不察皇帝的心思?
而皇帝这边又是另一种想法,他很想问问母后,为何要将苏蕴梨接回宫来,为何要将她总是带在身边?为什么就让她这样撞进他心里,为什么明知道他对她的心,还这样折磨他?
太后作为母亲,无疑是失职的,那她把妹妹补偿给他,不是应该的么?
“前几日,有两个孩子送进宫来。皇帝知道吧?”太后说。
“知道,那两个孩子命薄。”皇帝说,“朕让他们再送两个福泽深厚的来,看能不能讨太后喜欢。”
“皇帝!”太后恼了。
母子俩就这么杠上了,太后脸色沉如水,皇帝看着气定神闲,下颌线却紧紧绷着。
而苏蕴梨是越听越听不明白,母子俩打哑谜似的,她还得在这硬着头皮听。
林太后觉得自己多年前造的孽一直在报应她,如若不是,为何自己挑选的却是这样一个儿子?
他知道她想让蕴梨的孩子继承大宝,但他偏偏因为血缘这层羁绊不能与蕴梨做那敦伦之事,蕴梨只能与别的男人生孩子 。
而皇帝不想让蕴梨再被别的男人染指,就这样与她对着干!
林太后揉了揉额角,觉得实在没必要在这和皇帝打哑谜,不如哪一日招他来慈安殿说个清楚。
只是,如今蕴梨身边没了人,她这个当母亲的说什么儿子才会听呢?
说什么才能让他有所顾忌呢?
“这儿风大,哀家头风犯了。”太后冷声道,起身,“哀家回宫去了,皇帝哪日心气儿好了,来慈安宫来咱娘俩叙叙旧。”
“儿子送母后。”皇帝道。
“不必。”太后拒绝了,实在是一刻不想看见他。
“太后……不如我陪陛下在这儿再赏回儿秋景。”苏蕴梨跟太后眨眨眼。
太后淡笑了声,“也好。”
就让他最想得到却得不到的姑娘劝他与旁人生孩子罢。
太后走后,皇帝神色倦怠,方才忍不住就要说出口的话又重新咽回到肚子里。
他不知道这话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天日?难道是要等他死了的那一天,化成枯骨那一天?
只怕为了顾及身后名,青史上也绝对不会留下任何他觊觎妹妹的痕迹。
他多羡慕那齐襄公,能与妹妹的名字永远挨在一处。就算齐襄公背负了不伦的骂名,那在他看来是勋章是荣耀。
苏璟存,苏蕴梨。
她多像他冠以夫姓的妻子。
“在宫中玩儿的可开心?”皇帝开口问道,笑得和煦,丝毫不见方才的阴郁,“有什么需要的,就遣人来跟朕说。”
“好。一切都习惯的。”苏蕴梨说。
她从方才太后和皇帝的明枪暗箭中听明白了些,太后是为子嗣着急,想到这,她不免心生愧疚。
这几日在宫中感到了宫中生活的无趣,太后寡居多年,难免孤独,想有个孙子辈的承欢膝下,而自己无能,被谢随舟蒙骗了三年,至今未能诞育个一儿半女……
“陛下,别生气。”她试着劝解,“太后娘娘是为了您好,为了大昭的千秋基业好。”
皇帝目光悠远,像看她,又好像没看,“你觉得什么是为了朕好?”
“陛下今年二十五了罢?先帝这个时候,都有陛下了呢。皇嗣有多重要,在历代史书中都有写啊,许多皇帝都是没有后代,才边关不稳,宗室不安。陛下您英明神武,心里是有所打算的罢?”她说。
皇帝无不讥讽道:“我的打算……”
他没有打算,他碍着血脉伦理,只能压抑自己,但他对她怎会没有欲望?他只能忍着。他不能容许她生出个怪胎出来,所以他这辈子不会有孩子。
让她生个孩子继承大统他是一百个愿意,但一想到那孩子是如何来的,他就恨不得把那个染指她的男人千刀万剐!之前赐婚,他已然悔得肠子都青了!绝不会有下次!
所以这样矛盾的心态导致这些日子他夜夜不得安寝,她就住在宫里,她终于又回到了他身边,但他却比往日更难捱了,她分明近在咫尺,他却只能克制,生怕自己轻举妄动而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平衡与亲密破坏掉。
见皇帝若有所思不言语,苏蕴梨又说:“皇后方才与陛下因何置气?皇后多年未得子嗣,是不是要请御医好好诊治诊治?”
她想开解开解二人,虽然是天底下顶尊贵的人,但到底也是夫妻,夫妻亲密无间,有什么不能解开的矛盾呢?
皇帝忽然起身,身影盖住身后的绿意流光,朝她压过来。
皇帝俯身,看着她趁机进言的那种小心翼翼的狡黠,觉得好笑,微哂,“朕至今都没碰过皇后一根手指头,又怎么会有孩子?”
他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微微笑,抬手拂去她鬓边的落叶。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妙目,他爱极,她看着他时,就像是全身心依赖他的孩子,让他不忍对她说任何不该说的话。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该让她长大些。
她能承受住他对她的情么?
她长大了,她应该能……
即使不能,他也有耐心陪着她,等着她眼里只有他。
“……陛下,您、您是不是,是不是……”苏蕴梨的脸红了,犹豫要不要说,可话都说出口了,又收不回,她下了决心,“您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正午后的时辰,本正昏昏欲睡的太监们都惊得睁大了眼。
连一旁伺候的进宝公公都动了动,自皇帝身后呲牙咧嘴对着苏蕴梨比了个禁言的手势。
“……”苏蕴梨明白了,这就是有的意思了,进宝公公不让她提。
皇帝不设后宫,与皇后又不怎么同房,这还不明显吗?
“不知道,朕未试过。”皇帝随意道,在她身侧坐下,修长的手搭在膝盖上,“若是有,该如何呢?”
无论是与皇帝还是与兄长谈论此事,总归是怪怪的,苏蕴梨耳根发热,支支吾吾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她衣裙上的薄纱被风吹起,缭绕在他与她膝头相近的小指上,皇帝出神看着,喃喃道,“该怎么办呢……”
她是他的妹妹。
怕是他只能一辈子伴着这并不能行房事的“隐疾”了。
他已忍了这么多年了,连亲手将她嫁人这样的事都干过,还有什么忍不下来的?
“您别急,我找人来给您治。”她压低声音说,下了决心,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泠泠望着他,“民间有很多高手可以治,这种、这种不算是疑难杂症的。宫里头的太医用药到底是小心了些,用一些温吞的药,怕有损龙体。民间的就不同了,立竿见影,陛下您放心,此事就交给我罢。”
宣元帝神色复杂看着她。
苏蕴梨只当他是感动了。
“好。”半晌,他倏地笑了,很是开怀,“朕这毛病就交给梨儿了。”
作者有话说:
有时会改错字,不会大修,大修文会在章节标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