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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门福喜 第56章 六宫事 “你胆敢构

西瓜珍宝珠 · 历史架空 · 492 KB · 2026-10-17 21:09:18

第56章 六宫事 “你胆敢构

  延英殿内。

  纪永年眼看着德妃哭哭嚷嚷, 狡辩不休,忽然觉得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

  简直与邹氏如出一辙!

  庄亦扬正在偏室讯问那三个宫婢,此事说是简单, 但也证据不足, 全是纪永年自己的说法, 所以才给了德妃争辩的余地。

  纪永年听得都累, 都口干舌燥,于是侧过身, 端起立李昉赐给她的茶水啜了一口,又被苦得微微皱鼻。

  李昉瞄了她一眼,忽然发笑, 道:“不喜欢这茶?”

  德妃的哭诉顿了顿,纪永年搁下茶盏, 道:“陛下厚爱,这是翁翁爱的紫笋茶, 苦涩浓郁,一盏就可振奋发汗, 我还无福消受。”

  李昉微微示意,不多时就又小内侍又换了一盏茶来,纪永年轻轻一闻道:“是大伯父和耶耶都爱吃的蒙顶茶。”

  “陛下。”德妃嚅嗫道。

  李昉闭了闭眼,藏住自己的嫌恶,一张圆脸年轻时看天真可爱, 如今年岁大了, 真是连撒娇示弱看起来都觉心酸老皱。

  德妃此举算是把李谆的婚事给折腾废了, 倒也省得李昉做恶人。李谆的手伸得太快太长了,亏了有个蠢妇做母亲。

  “陛下。”李昉眼皮一颤,只听内侍继续说:“五公主求见。”

  “她来做什么?还嫌不够热闹?”李昉道。

  “怕是为我作证来的。”德妃捶着自己的心口, 亲去迎了五公主进来。

  纪永年拔了拔身子坐直,看着五公主红着眼走进来,软乎乎地跪下行礼后,忽然膝行几步,趴在李昉膝头颤抖起来。

  ‘她叫纪庆芙附体了不成!’

  纪永年被她这忽然的造作行径弄得惊疑不定,听了她接下来的话更是愕然。

  “父王……所以,那珍珠是秦掌珍生生从薛六娘足底扣出来的!儿原本以为是薛氏的小娘子有些贪心的小毛病,只后来瞧见那婢子假模假样地摔了那羹汤在纪娘子身上才看明白的!”五公主伏在李昉膝头边哭边说:“若有珍珠,她摔得岂不真!纪小娘子要告这事,儿岂不也要担责?!”

  德妃被她捅了个措手不及,当即失态叫道:“你胡言乱语,你胆敢构陷我全族!”

  她说这话的时候,庄亦扬正走了进来,他表情分明没什么变化,但纪永年就是觉得忽地凛然了几分,就在听见‘构陷我全族’这几个字的短短一瞬间。

  纪永年脑海中闪过齐月章的一片剪影,更不敢抬头去看李昉,只愈发眼观鼻鼻观心。

  “我怎么敢啊!你掌管后宫,我娘在你跟前战战兢兢!你说嫁薛氏就嫁薛氏,你说嫁妆与薛娘子分就分,就连薛思贤都敢当着二皇兄的面对我言语轻浮!我,我怎么敢啊!耶耶,我怕,我不想说,可是我眼瞧见了,我怎么能不说啊!”

  五公主哭得几乎喘不上起来,整个人柔弱堪折,只觉李昉捧了自己的脸,正用袖口给她擦泪,她泪眼模糊,甚至看不清李昉的面孔,只觉心中狂喜快要压过悲色,她忙将脸埋在李昉的手捂中,哀哀啜泣着。

  原本只是德妃一人之过,她是否有心还也可争辩,但经过五公主这样一说,整件事就成了薛家今日在场的女娘联合设局。

  庄亦扬候了片刻,在李昉的示意上走上前道:“粗问之下,两个老婢咬死不认,但那个小宫婢已经承认,说这一切都是那两个老婢指使她做的。再有尚功局的女官作证,说薛六娘子的确企图藏匿珍珠。”

  “你这是屈打成招!”德妃怒道。

  “陛下只说讯问,所以臣根本没有动刑。”庄亦扬看都没看德妃,倒是瞥了五公主一眼,神情仍是未变,但纪永年却觉得他也在讶异。

  李昉拿起帕子囫囵给五公主擦了擦泪,最要紧是擦擦自己的手心,五公主缩着不动,掩在他的袍幅下轻轻抽泣着。

  “德妃薛氏,行止有亏,竟敢设计窥探,辱及名门!此等行径,视宫规体统如无物!深负朕恩,亦玷宫闱!实不堪为妃嫔表率,着即日起削去封号,禁足于凝霞殿,六宫事,不复预闻!”

  李昉后宫有名号的妃嫔只有薛、容、丽三位,薛妃如今没了权柄,剩下也就是五公主的生母丽嫔和容妃。

  丽嫔目不识丁,实在担不起六宫之责。

  而容妃虽说生了大公主和四皇子,性情又温和聪慧,从前先皇后齐氏在时,两人的关系也很好,但容妃近年来目力有失,又还养着尚且年幼的四皇子,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而李昉后宫中的几位新人位份太低,其中最高的也只是才人郭氏。

  所以当初让德妃治理六宫,除去李谆功劳耀目的缘故,还因为实在是矮子里面拔高个。

  “林尚宫可在外头?”李昉忽然道。

  “林尚宫、郑尚仪、周尚服、赵尚食和陈尚功都在外殿。”庄亦扬很快回道。

  除了方尚寝不在,今日但凡有所涉及差使的各局女官都在,以候李昉要问询追责。

  “让林尚宫、郑尚仪和陈尚功进来。”李昉点出的这三位女官,尚宫总揽全局,尚仪是体面秩序,尚功则是钱财出入。

  纪永年心头隐隐掠过一丝想法,只见李昉示意内侍将薛妃带了下去,她也忙起身道:“臣女今日得闻天听,已是非分之幸,心中再无他求,更不敢耽误陛下料理诸事,就此先行退下,惟愿陛下圣心长安,岁岁无忧。”

  今日,是李昉见纪永年的第一面,只一眼就知李谆为何那样想娶她。

  除去纪家门庭清贵之外,纪永年杏眼桃腮,福气娇美,的确是难得的美人。

  纪卢两家更养得她知书达礼,落落大方,只没想到她年岁不大,却是柔亦不茹,刚亦不吐,陈情时眼睛红红,但一滴泪也无,受了委屈要讨公道,公道讨了便利落退场,有胆量也有分寸。

  ‘家世好的闺秀虽不只她一个,他偏偏追这个追得这样紧,本以为是拉拢纪家谄媚太过,如今看来倒也不全是为了得势,’李谆让庄亦扬好生送纪永年回去,又暗自道:‘罢了,薛氏这样一闹,镜花水月一场空,也是无缘无份,他要是方才迟走一刻,也就遇上了。’

  李谆在送纪永年去凝霞殿后,又来延英殿。问安时,李昉同李谆说起齐月章养病多时,门下省近来封驳、审议颇为勤勉,诸事有条不紊,只削减诸王用度的条目却催要不出的事。

  如此,就又遣了李谆去门下省交代示下。

  李谆虽不喜黄侍郎是昌益公主所荐之人,但因齐月章乃是呕血的病症,就算勉强养住了,也是短寿之相,李谆不得不多做一种打算。

  于是又在门下省待了半个时辰,将要走时黄侍郎还依依不舍,一连送他出到外门去,李谆只得说:“齐侍中在病中,门下省诸事就请多费心,尽快拿出个定议来。”

  黄侍郎喜不自胜,连连称是。

  李谆这才得去凝霞殿寻纪永年,却不料凝霞殿闭门落锁,这半日功夫,德妃竟被褫夺尊号,禁足宫中。

  李谆撅住几人问过才知德妃居然对纪永年做出此等事,匆匆往延英殿去时,迎面撞见传旨的内侍,他手捧圣旨,身后是林尚宫、郑尚仪和陈尚功三人。

  李谆问其所宣何事,内侍只说是去容妃宫里宣旨的,旁的暂不能透露。

  “殿下若有疑,不妨前去面见陛下?”内侍和三位女官一齐行礼离去,李谆看着她们的背影,已经猜到旨意内容。

  他心乱如麻,本该立刻去延英殿求情求恕,可又忽然呵问:“纪氏是何时离去的!?”

  女官们身形微顿,没有回答,只内侍侧出一步,道:“不足一刻钟,自南路离去。”

  李谆竟是不顾体面的狂奔而去,看得几人都很惊讶。

  连李谆自己都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与纪永年几次相处都是强求来的,他之爱慕也不过是因纪永年是最优而非唯一,他脑中想叫自己停下脚步,保有尊贵体面,心却不肯。

  远远的,他一眼就看见了丹凤门边的庄亦扬,然后才是纪永年。

  李谆心头焚火顿时燃涨,只生生压下,待庄亦扬觉察异动将侧目之时,他停了下来,一步步缓缓走去。

  庄亦扬很快转了过来,而纪永年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目光才望了过来。

  两人并肩而立,男俊逸女娇美,李谆一腔挽回谢罪的话都说不出口,他几乎连自己面上的皮肉都难以完全控制。

  “你,怎么在这里?”他缓缓走来,问庄亦扬。

  “臣奉陛下的命送纪小娘子出宫。”庄亦扬见李谆神色不对,下意识稍稍展臂掩住了纪永年。

  此举不大明显,庄亦扬自己都未觉察,却叫李谆双眸突突一瞬,他每每离得纪永年近一些,衣袍相触,她总会不动声色地退开些许,但此刻对于庄亦扬的靠近,居然浑然不觉。

  李谆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你可回去复命了。”

  “纪博士还未至,纪小娘子还未出宫门,恕臣还不能离去。”庄亦扬是在陈述,也是在驳李谆。

  李谆看了庄亦扬一眼,还是当着他的面对纪永年道:“今日的事,是我母妃不对。我想跟你当面说清楚。”

  他言辞恳切,但纪永年不为所动,道:“殿下不必如此。今日之事,陛下已有处置,臣女心中已无不平。”

  李谆痛声道:“你这般还是气话,我倒宁愿你骂我,今日之事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若我知情,绝不会叫她做这样的事!”

  “薛妃是薛妃,殿下是殿下,这我知道。”纪永年一路走来,心绪渐渐平静,只道:“其实我对殿下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是敬,是远。今日如是,从前亦如是。”

  原来这场令李谆如此失态的变故,在纪永年看来只是一场已经消弭的风波。

  宫门还没出去,她就已经放下了。

  李谆盯着纪永年看了片刻,忽道:“从凝霞殿到延英殿,你是怎么过来的?”

  “殿下,我对宫中并不陌生,薛氏使人想要扣下我在先,我只能逃,经过永巷去光顺门,然后遇见了正在巡视周遭的庄小将军,陈明之后,是他带我去的延英殿求见陛下。”纪永年打了腹稿,应对流畅。

  “经永巷去光顺门,那就离得尚宫、尚仪两局很近,你素来信重各位女官,纵然今时不同往日,但相比起设卡的光顺门,你应该会去找林尚宫、郑尚仪求援才是,除非你是未卜先知,”李谆的目光有隐隐怨色,“就知道他会在那?”

  纪永年没想到李谆竟把自己的心思押得这样准,一时语滞,只听庄亦扬不紧不慢开口道:“殿下倒比陛下多思,光顺门本就离得延英殿不远,臣巡视周遭,乃分内差事,不过巧合而已。”

  纪永年本以为庄亦扬和李谆的关系密切,如果说庄亦鸿是李昉那把冲锋的长枪,那么庄亦扬就该是李谆的,又或者说,太子的。

  这种念头自是太想当然和幼稚了,但庄亦扬和李谆年岁相近,又是自幼相识,真可说是顺理成章,所以纪永年很意外庄亦扬开口就戳了李谆一句。

  “巧合?”李谆含笑讥刺。

  庄亦扬道:“不是巧合是什么?”

  李谆看着两人擦碰着的手臂,衣袂相接,环佩相闻,不需言语更胜千言万语。

  “我不想揣测太过,但到底是心意相通,怀有默契,还是这内宫里有有什么私相授受之举?”

  庄亦扬皱眉道:“你这口舌……

  “我与庄将军之间并无殿下所指的心意相通!他不过尽护送之责罢了!”

  纪永年今日得了庄亦扬相帮已是难得,哪里还能连累他!

  此事若细查下去,万一正查到他与来尚身上,外将军、内都尉交情匪浅,还能隔墙传递东西,说得浅些,不过是些香药,可若往重了说,就是勾结。

  庄亦扬的话被纪永年急声打断,续不起来了。

  他眼看着李谆点了点头,赞同甚至还薄有歉意地道:“方才是我一时急躁失言了,庄小将军自是尽忠职守的。”

  “小妹!”纪睿怀抱官帽匆匆奔来,见了还有庄亦扬、李谆在场又停下来,先将官帽戴上,这才缓步走了过来。

  他已大概知道经过,对李谆行礼时神色反而冷淡些。

  “多谢庄将军相送。”纪睿将纪永年拉至身后,“天色不早,臣先带小妹回家。”

  纪永年从纪睿肩头望出去,与庄亦扬对了一眼。

  他此刻还是那张冷面,似乎在人前专用的,但纪永年已经看过他许多不同的表情,戏谑居多的,也有认真的,探究的,担忧的,惊讶的,还有,失神的。

  不知道为什么,纪永年觉得他此刻的目光就有些没着没落的,虚飘飘像芦花一样挠在她面上,她忽然感到下唇上的伤处已经凝结起皮,有些微微的刺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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