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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门福喜 第87章 回门 “呕。”

西瓜珍宝珠 · 历史架空 · 492 KB · 2026-10-17 21:09:18

第87章 回门 “呕。”

  孟扶煦的回门礼并不遵循常例, 纪永年却是标标准准的。

  三朝回门这日,庄家的礼物是比人先到的。

  喜饼喜糕不知是备了多少,一路分发过来, 聚得纪府门前颇热闹了一阵。

  纪颖初出来看的时候, 正见到一盘盘盖着红绸的礼物被人扛了进来。

  枣栗、御酒、活鸡、喜饼喜糕都是寻常, 另有锦缎、锦盒六对, 送往了三院。

  纪府今日也很忙碌,正院里在准备丰盛宴席, 好来款待庄亦扬这位新婿。

  纪颖初瞧着送礼的队伍行进至最末,忽然瞧见两人迈了进来,却不是纪永年, 而是纪静瑶和梁正秀。

  纪颖初不由暗道,‘你倒殷勤, 深怕娘家有什么好的会短了你。’

  纪永年和庄亦扬来时,纪颖初不知为何刻意避开了, 只等她随父母入席时才瞧见两位新人坐在上首,庄亦扬同纪永年一样是一身的锦绣红衣, 两人都光彩夺目地享受一众人的赞美和祝福。

  在纪颖初印象中,纪庆芙回门那日只在大房院里设宴了,纪均定根本没有出席。

  这叫她不免想到自己同柳家的婚事,比不过纪永年也该比得过纪庆芙吧?毕竟她可是乖乖听了家中安排的,可一连多日都没人同她再提起此事。

  纪颖初前去给柳氏问安时, 她虽仍是和颜悦色的, 但总觉得有一层隔膜在其中, 更是不再对她说起柳文照有多么好。

  昨日纪颖初陪柳氏说了半晌的话,临走时却见梢间里头帘子一打,竟是梁正秀走了出来, 面上还有小睡后的娇憨之色,她笑着唤了声姐姐,就倚在柳氏身边,从仆妇手中自如地接过甜汤来喝。

  从前纪庆芙的待遇和位置,本来是纪颖初来接的,谁能想给了梁正秀?

  想到这,纪颖初瞄了梁正秀一眼,她正在细细剔鱼刺,抬起的右手上倒是没再戴那只疑似是纪永年送给她的华丽宝石镯子了,而是换了一只润润的玉镯。

  纪颖初觉得这镯子看起来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在哪见过。

  她心里千百滋味,没着没落的,下意识又去寻黄萤娘,可是就连娘亲都没有留意到自己,而是和纪瞻一起望着上首,被欢声笑语感染得笑意盈盈。

  黄萤娘正饶有兴致地听着纪静瑶说着地方任上那些与京中不同的风土人情,听得起兴,连眼睛都舍不得错开,伸手随意取盏来饮时却被纪瞻轻轻捂住了杯口。

  黄萤娘回过神来,有些娇羞地瞧了他一眼,转而取了一盏蜜水来喝。

  纪颖初不习惯看到自己的父母这样恩爱,甚至于说,这番举止要是由卢雅竹和纪宗珏做来,她恐怕都会觉得很自然,根本不在意,但偏偏纪瞻和黄萤娘,简直是莫名奇怪的。

  他们何时这么要好了?

  这时候,回门礼里的炙肉被重新料理过之后上了桌,庄家送来的是极嫩的羊肉,皮、肥、瘦俱全,表皮金黄油脆,内里油润摇晃,孜然和芝麻撒得密密,非常诱人。

  “呕。”纪颖初正欲动筷,忽闻黄萤娘竟然干呕出声,满桌人举箸的动作一顿,皆看了过来。

  “翁翁、叔父,”纪瞻忙站起身,拱手对纪永年和庄亦扬十分歉疚示意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萤娘她,有身子了。”

  黄萤娘和纪瞻这段时日关系好转众人都看在眼里,此刻听闻如此好消息,心头那点诧异顿散,化作笑声和祝福。

  而纪颖初却是感到一阵荒谬,怀孕这件事很荒谬,黄萤娘和纪瞻也是荒谬。

  她看着周遭所有人的笑脸,听着他们的笑声,只觉得胸中气闷难当。

  柳氏开怀笑道:“当真?身子可都好?”

  “好,只是闻不了油荤气味。”纪瞻说着歉意一笑,让仆妇将自己和黄萤娘跟前的炙羊肉给撤了下去。

  “叫厨房把红枣炖栗子做得再烂熟些,不要随意添了补药。”纪均定也叮嘱道。

  黄萤娘臊得满面通红,本想私下同长辈们说的,没想到藏了又藏,最后却是当着小辈们的面给说了出来。

  她期期艾艾站起身谢过长辈,更是不好意思地瞄了眼身侧的女儿,却见纪颖初愣愣的,只是一副很没想到的样子。

  女儿都这么大了,黄萤娘更不知该同她说什么了。

  宴席吃罢,又在花厅摆上了茶水和蜜饯果子。

  女眷们自有私房话要说,渐次在屏风后的暖室里落座,听着外头郎君们说话,她们嬉笑着压低了些声音。

  “今儿笼统就见他笑了两三次,一次对叔父叔母笑的,一次对翁翁婆婆笑的,”韦道平说:“还有一次算是对咱们笑的吧,嘴角一抿就算个笑了?对你可也这样?”

  “笑也是会笑的。”纪永年说出庄亦扬那句名言,“他说见人就笑是傻子。”

  “什么?那你三哥哥是个傻子王了。”韦道平嗔怪道,惹得一室花枝乱颤。

  卢摘青又问:“他哥哥嫂嫂好相与吗?”

  纪永年想起见面礼中那个舞伎冠的事,斟酌了一下言辞,才道:“倒不是弯弯绕绕的人,只是秉性不大一样,这才三两日,也不好说什么。”

  “可对你摆架子了?”韦道平又问。

  纪永年笑道:“他哥哥那样的人才从头到脚实在也谦虚不了半分,气势厉害得很,架子就在那了。至于他嫂嫂么,却都没有半点架子。”

  “他那嫂嫂可拿着宅里内事?拿得住吗?”卢摘青又问。

  纪永年一时间倒答不上了,只听秋盈道:“大略只管了小娘子们的事,庄家内外进出,是叫外院的管事、账房们料理的。”

  “原来如此。”卢摘青和韦道平异口同声,纪颖初和梁正秀两个未嫁的也都听得仔细。

  “你哪打听来的?”纪永年居然不知情,“都没听你说过。”

  “零零碎碎从那些娘子、婆子们口中听来的。”秋盈眸珠稍转,轻声道:“我,我没寻到空隙好说。”

  庄亦扬黏得太紧了。

  众人一愣后顿笑,纪永年羞红了脸,同坐在榻上笑着听她们说话的卢雅竹对了一眼,更不好意思了。

  黄萤娘自有身子后就添了个午睡的习惯,说了这会子话,已经有些犯困,连打了几个呵欠。

  “你回去歇吧。”卢雅竹说。

  “没事的。”黄萤娘方才一直没有说话,还有些害羞。

  “嫂嫂羞什么?有了身子是好事。”林惠音还藏着一句,‘也不瞧瞧三叔出生的时候,祖母都什么年纪了’,她也觉出黄萤娘和纪瞻关系变好了,倒有些羡慕。

  卢雅竹想她是因方才在席面上对着庄家送来的炙肉作呕,眼下又要提前走了,怕她们误解了,所以在忍着困也要待着。

  卢雅竹正想开口,就见仆妇来添新茶,又换上一碟碟蜜饯果子。

  众人肚饱,哪里吃得下,只有梁正秀好胃口,拿起竹签戳了一枚软甜的李肉送入口中。

  纪颖初收回目光,正见她扬着竹签的左手上也露出一只玉镯,原是双镯。

  ‘这镯子,是廖夫人那双。’纪颖初这才想了起来,‘怎么会,怎么会给了她?’

  纪颖初顿觉耳边嘈杂,她们在说什么她都听不清楚,只觉得很喧闹,而每个人的目光好像都在隐隐刺向她,每个人的笑容好像都含着讥讽。

  纪颖初明明就端端坐在凳上,却觉整个身子都在往下陷,许许多多的念头像潮水般涌过来。

  她想起在寺学的纪锦,想起黄萤娘和纪瞻那副恩爱的样子,想起黄萤娘有孕。

  她想起卢园里李谆给邹四娘许官后那一个轻蔑的眼神,像掠过的一道冷风。

  她想起纪永年婚礼之夜的绚烂以及那对白雁,想起柳文照那日说的话,想起他被邹氏一句呵破后那难以置信的受辱表情,想起他事后那如常的温和得体。

  ‘他不是不计较,也不是忍下了,而是换人求娶了。’纪颖初的目光落在梁正秀的那对镯子上,想起邹氏说廖氏这是把压箱底的陪嫁都戴在身上了,她蓦地又想起那只更为华丽昂贵的宝石镯子,慢慢转了眸子看向正笑着的纪永年,‘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只瞒着我一个?’

  “颖初?”纪永年见纪颖初神色不对,收了笑容关切道;“你怎么了?”

  纪颖初愣了一会,缓缓摇了摇头。

  “走吧。”卢雅竹起身对黄萤娘道:“我和惠音送你回去歇了。”

  黄萤娘与纪永年说了几句客套话,站起身时见纪颖初也要跟自己回去,便道:“你回去做什么?在这陪你小姑姑说说话。”

  纪颖初只能目送黄萤娘出去,依旧恍恍惚惚。

  “姐姐,你脸色不太好。”梁正秀伸手想去碰一下纪颖初的手,她却一下缩了回去。

  梁正秀有些尴尬,只是笑笑。

  气氛一时有些别扭,韦道平因先前戳破纪颖初不满柳文照,还有一重心思是觉得他的外貌不比爱慕纪永年的那些人优越,所以不平。

  故此,她们二人时至今日都没怎么单独说过话。

  纪颖初轻声问纪永年,“你是给了梁家妹妹一只宫造的宝石镯子吗?”

  纪永年一愣,道:“是。”

  梁正秀忙笑道:“姐姐可是醋了?我上京来才与小姑姑见了这一面,姑姑怜我在小地方,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才给了我一只顶好的镯子,往后见着旁人什么首饰,也不至于露出艳羡的神色,丢了脸面。”

  韦道平和卢摘青两人对视了一眼,梁正秀这话一说,便晓得她真真比纪颖初要合适嫁入梁家。

  “我只是瞧见梁家妹妹又有了新镯子,所以好奇一问罢了。”纪颖初按下心里无数质问,冷眼看梁正秀这逢迎谄媚的样子,“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也不需说那些自贬的话,倒显得我刻薄。”

  梁正秀没想到纪颖初对于柳家的婚事竟然是不知情的,而且这意思表露出来,多少有几分怨怼。不知是不是因着与柳家的那些龃龉,所以连带着轻视捡了这门婚事的她呢?

  梁正秀将玉镯往腕子里推了推,默默不语。

  “是不必自贬。”纪永年轻轻拍了拍梁正秀的手以示安慰。

  她之所以送出那只宝石镯子,就是觉得梁正秀初上京来,就因为纪颖初不肯而匆匆顶了这门婚事,虽然她与柳文照在梁宅见了几次,两人交谈过后对彼此印象都好,但纪永年还是觉得有些委屈她。

  柳家族里光靠纪均定压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总要柳文照步步打拼才能彻底站稳脚跟,但到底是衣冠镇小人,一只宫造的宝石镯子就说明纪家对梁正秀的看重,纪永年为何不给呢?

  待到林惠音和卢雅竹折返回来时,就觉着小隔间里气氛微滞,目光交流也不能尽解其意。

  直到了纪永年和庄亦扬要离去时,林惠音从两个弟妹处听来了原委,晓得纪颖处竟是今时今日才知柳家婚事换了人,如此又匆匆来寻纪永年,想叫她去开解纪颖初一二。

  纪永年想了片刻,觉得自己那只镯子落在纪颖初眼中,的确是有失偏颇,于是就随林惠音去了。

  纪颖初站在回廊上等着,颇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

  纪永年便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对她解释了一通,虽免去‘替嫁’之类的言辞,只是说给梁正秀壮胆气的,但到底流露出几分委屈了梁正秀的意思。

  纪颖初听罢,只问:“她父母既都在任上,为何偏偏只她不辛苦地随姑祖母上京?咱们纪家到底哪里委屈了她?”

  林惠音与纪永年对视一眼,也承认纪颖初说中了。

  梁正秀跟随祖父母上京,其实有九分是婚事来的,他们不愿女儿嫁在地方上。

  “你们非将她看得无辜,将我当成罪人。”纪颖初呼吸重重,泪意难忍。

  “谁将你当罪人了?翁翁将此事算在谁头上,你不清楚?他可有斥你一句?甚至也给大伯母留了脸面,他还是看重大房的。”

  纪永年见她如此,隐约猜到她对柳文照未必全然无情,但事已至此,柳文照与梁正秀连八字都合过了,一切都无可更改。

  纪永年囿于之前对纪庆芙直言过后,惹她恶从胆生,唆使纪锦扼死她爱宠的事,实在不想再把话说得那么破,纪颖初不但不会承认,总还要怨她。

  但只看纪瞻和黄萤娘的日子愈发蜜里调油,就该知纪永年说的不错,否则纪均定一声咳嗽,纪瞻就要战战兢兢,哪里还有会此刻的从容喜悦?

  纪颖初无言以对,却仍是心中不平。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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