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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金奁 第9章

玉胡芦/尘殇 · 历史架空 · 184.72KB · 2026-10-19 20:44:43

第9章

  澹枢苑的内室里,燃着淡雅甘松香,威义侯崔砚循坐在乌木边花梨心桌案旁。受了暗箭擦伤的手臂轻垂着,用左手翻看从南边探子传回来的密函。

  忽而揉碎成沫,嘴角好整以暇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弧。

  想不到三皇子梁王萧铠也有翻船的这一天,落在自己的手里,那便纯粹是他咎由自取了!

  江南道的织造局每年岁贡有百来万匹,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定然油水颇丰。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朝廷各派系之间互相牵制,故而欺上瞒下罢了。

  只是旁人没想到的是,表面看起来存养省察、忠孝标榜的三皇子梁王,却在这里插了一脚。

  梁王萧铠府上的宠妾雷丁香,乃是江南道织造总局提督大太监丁贯弘的亲外甥女。因天然生得脚小如狐,据说吟-叫时也此起彼伏尖锐细长,好像恨不得叫周遭俱闻,从而颇得梁王欣喜。为此纳入王府后院,闲置了梁王妃连守空房,夜夜宠幸那妾室,闹得府上时常不可开交。

  因这织造大太监丁贯弘与梁王明面上不打交道,外人只知叹息:梁王守规敬孝一人,偏却有宠妾灭妻的笑话。却没人注意别的。

  而崔砚循得知真相则纯属偶然。

  两月前,他在黛山坊的街巷掀开车帘子等人,看到那宠妾雷丁香坐在一家新开的糖水铺门外小几旁,点了一碗甜豆花。

  北边人爱吃咸豆花,尤其梁王日常口味偏咸香。那宠妾大概吃上头了,道出一句:“自从听舅舅的进了王府,惦记这碗甜豆花很久了。”

  崔砚循看着那张薄相的艳妆,忽而一瞬间念闪,想起了织造提督太监丁贯弘的窄瘦脸,都是钟爱一口甜豆花。

  他遂让人去查,不查不知道,这宠妾原来果真与丁贯弘关系非一般。竟是丁贯弘过继出去的亲姐的女儿,因着狐相娇小,说话也黏甜,及笄刚过就攀上了当地乡绅,守寡没满两月又被送来了梁王府。

  ……既然二者背地里是这种关系,想来梁王萧铠的手脚也干净不了!

  崔砚循便利用入宫见太妃的时机,借故抱怨了两句贡绸成色不好,为要给太妃制作新氅,须托人去江南亲购上等商绸。

  什么商绸还能好过皇室特供的贡绸,岂有此理?

  太妃虽然近八十岁了,仍爱美衣奢服。崔砚循生得俊贵,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爽朗清举,眼如点漆,如神仙中人,无论著什么衣袍都好看。太妃故而十分偏喜他,崔砚循更小些、大概十一二岁之前,太妃因了欢喜他的长相,更常常令他着上鲜靓女装,在宫廷中行走,逗得她开朗畅笑呵呵,赏赐颇丰。凡几宫中皇子,无人得此殊荣,嘲者嫉者有之。

  那抱怨的两句话太妃听完了,便转而去到皇帝跟前叨叨。建昌帝是个大孝子,为着受制于太后与中宫的后戚势力制衡,不能立自己母妃为太后,时常颇感崩溃自责。于是,皇帝也在朝堂上点提了这事儿,以示孝道。

  没料到啊,却给刚上任的户部清吏司郎中邹琚远听去心坎里了。这个邹琚远统管江南直隶贡赋,本来也觉得流程有纰漏,既然得皇上当堂点提,连忙奏请说从今年起改良流程,逐批严格审查。

  皇帝觉得太妃都发话了,总要做出点行动,左不过比往常严格些,便批允了。

  邹琚远时年二十有三,是个刚正不阿的耿直官员,颇有新官上任三把火、急切想在朝廷建功立业的志向。

  将命令下拨后,不料江南道很快就乱起阵脚了。

  先是临州府已入库的二十多万匹走了火,紧接着,前几天运送进京的苏州府、扬州府贡绸,又在半道上翻船沉了,部分沾水不能用,部分沉到了淤泥底。

  你就说巧不巧?巧到像是措手不及,欲盖弥彰。尤其临州府的贡绸,到底是怎么个偷工减料法,克扣贪污成本到何种程度了,竟然连成品都没脸示人,急不可耐烧毁成灰弄个死无对证?

  还是说,这里头莫非别有更多蹊跷。

  崔砚循提起笔在案台上沾了沾墨汁,——接下来,他会叫梁王老三也尝尝什么叫万箭攒心的痛快。

  两年多以前,承宣侯府老太爷驾鹤归西,崔砚循在外办差得知消息,千里迢迢日夜兼程赶回来悼丧。

  梁王甚至等不及他换上一身孝服,竟然在阖府哀恸的时候,趁乱给他匆忙间下了蛊毒。

  那西域蛊毒来自宫廷银(yin,同音字,下同)药,威力瞬时爆发,令人如若五内俱焚、摧胸破肝,非立时纵欢而不得缓,否则下场七窍崩血而毙命。但若与谁行银,此后便深陷肉-欲-欢靡,从此沦为对方的提线木偶。

  崔砚循豁出命攒下的功勋,方能有今时今日八面逢源,权贵威仪,岂堪再受制于人?他便是自寻出路,也绝不使自己置于被动之地!

  而在他识破陷阱之后,那床上试图勾引未遂的美人死士,一计不成竟然拔刀行刺。

  可见赵王、梁王那帮人,对他早已是怎生忌讳,只图清之而后快。

  暗-门“飞霜”训练出来的死士,不单美色绝伦,而且力量也大。

  他正与那死士博弈,正此时候,厢房门却忽地从外面打开,门下赫然出现一道姿容清柔淡雅的少女,身穿素色麻衣与布履,满脸惊愕呆然。

  看到他玄袍凌乱,狠厉张弛的一幕,女子舌头就像打了绳结一样,颤颤巴巴地低语:“我、我、我……奴、奴婢是浣衣院的,浣、浣衣院小婢,前来拿衣物。”

  哼,他不过因中毒才偶然入的这间客院,平日可没谁常住,拿什么衣物。

  可那当口崔砚循丹田焚灼难以自持,他更加不能放她随意跑出去。悼丧期间,侯府人员复杂,那下毒的眼线必然埋伏附近,倘若她跑出去乱撞,会将消息怎么说?便是中了此银yin物,他也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遂仇人的意!

  后来崔砚循便用婢女解了蛊毒之痛楚。区区一个浣衣小婢,她与他释了毒,他不会亏待她。

  那女子笨拙而迟钝,起初只知抠抠弄弄,刺挠得他痛楚增倍,浩然勃-发。后来却是忽然地开起窍来,逐渐循序上道,催人沉沦陷入其中。

  堂堂威义侯崔砚循,人生二十余,从来未曾那般狼狈不堪过。那是他的头一次,解袍去带,与世间女子如斯亲密相依进行。即便是在边关,一群军爷们如何赤膊摔跤比试,也未曾将私密痛楚示于一个女子面前。

  随着那动乱的增剧,小婢女的双颊赧红,如若胭脂酿色。她单薄的身躯仰起,水汪汪的眼睛却不敢盯视他别处,只是含着酸泪凝看他的脸庞。

  男子墨发垂散开,与婢女的青丝交织,她幽淡的花香味沁入他鼻息,勾起一绪不可言说的温柔。

  崔砚循在那时刻,彷如看到了浊世之中的弱小清泉,她便置于荒靡旖旎的情-欲中,竟也能纯粹如此,仿佛生不出杂念。而他却像一只不得不苟附于她施宠的狼犬,看似刚硬实则又命悬一线地脆弱,生怕她放开,生怕她不给予。

  事后崔砚循取指尖血喂入婢女唇中,氤氲的光线中他俯看了她的脸和唇许久,承认自己在某一瞬间动了容。

  不准备杀生灭口,但她也难逃开自己了。他会将她留做侍妾,做他的第一个女人,锦衣玉食养起,算是给她区区一个洗衣婢抬举身份。

  谁料丧事后,令人遍寻了浣衣院,又查过全府,都未曾有谁见过那小婢。

  这二年多来,崔砚循每隔十日便生生地扛忍那热灼。雄蛊因长久得不到雌蛊的欢愉,在体内越来越狂魔,每每横冲直撞,恨不得冲出血脉。

  起初他泡冰泉药浴,后来便迷上了火铳打猎,独有那新鲜冲涌的血腥与残肉厮搏,倒是能安抚蛊毒纾解少许。

  而当年那失踪的婢女,她若已死了便罢;倘若是梁王布局的后招,未免装得太像!那么等找到人之后,他会先解开血蛊,再将她用链条锁了手筋脚筋,拿十倍的蛊毒叫她吞下,尝尽那勾魂挠魄的下-流-滋味。

  忽地抬头瞥见侍卫陈野提着食屉站在门外,崔砚循便淡声问道:“何事?”

  陈野恭敬地回答:“爷,这是顺拓提过来的夜宵,说是临州府陆家表小姐亲自下厨做的烤串和甜点,特地拿来您品尝。”

  边说边往里走。

  一抹隐约的花香味又袭近,崔砚循微不可察地嗅了嗅,下意识警觉道:“你可闻到什么香气?”

  奇怪了,最近小侯爷怎的忽然喜欢问这种问题。

  陈野纳闷:“闻是闻到了,是这肉签子的香味,用的川蜀炭烤酱料。一路上顺拓提过来都犯馋了,还说爷若不用,赏给他两串!”

  难道那丝香气只有自己能察觉出来?

  崔砚循蹙眉疑惑。是种既莫名熟悉却又觉生疏的幽淡花香,闻着似乎能令他思绪放松,身体里绷紧的疯魔雄蛊,竟似被顺毛的恶犬一般,收敛乖戾绵绵密密地熏陶躺平了。

  崔砚循顿下墨笔,睇了眼精致的套层楠木雕花食屉。打开来,但见那一串串摆放整齐的烤肉串,还有色泽明丽诱人的香芋马蹄莲子露。

  一时间沁入他心扉的竟不是烧烤香,反而觉得那花香气愈加浓郁了。

  他忽地攥住掌心,漠然轻哂:“那表小姐你可有见过,是否口齿结巴?”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谢谢大家的霸王票、营养液支持,?( ????` )比心-改了文案似乎收藏还是不怎么涨,我再想想怎么改好呢 宝宝们看文中若有何建议,欢迎畅所欲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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