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洗漱完毕, 一身暖意裹着淡淡清香,谢华凌未曾刻意挽髻梳妆,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垂落肩头, 只在发尾随意束了一根素色丝带, 余下青丝如云般铺散在雪白衣襟上。
她素颜清丽, 眉眼水润, 虽不比平日梳妆后精致,却更显容颜天生丽质的绝色。
她缓步走到花厅,抬眼便见窗边案前坐着一道玄色身影。赵绥闲散倚坐,指尖捏着一卷古籍,垂眸翻阅的模样沉静安稳。
这般斯文景象实在少见, 谢华凌下意识顿住脚步,唇角微挑, 忍不住开口轻轻呛他:“没想到, 你竟然还会安安静静看书?”
赵绥闻声抬眸, 视线骤然落在她身上。少女长发垂肩, 素净雅致,眉眼莹莹生光,清丽得晃人眼眸。
他眸色微微一眯:“我虽是武将, 却也需熟读兵法谋略。若是胸中无策, 何以领兵御敌、镇守疆土?”
话音落, 他起身迈步走来, 身姿挺拔颀长, 顺势坐在她身侧。
“兵法再多也只是杀伐谋略。依我看, 你倒不如多读一读四书五经, 学学君子礼法规矩,也好收敛一身野性, 不至于整日行事野蛮无礼。”
她说着才后知后觉察觉他的动作,微微一怔:“你要同我一道用膳?”
赵绥坦然颔首:“嗯,我也未曾用膳,等着与你一起吃。”
这种言语上讨人欢心的小花招,谢华凌听过不知凡凣,自然不会为此心生波澜。
她轻瞥他一眼,没再接话。
不多时,两侧丫鬟小厮有序入内,一道道精致温热的膳食整齐摆上桌面。
谢华凌端坐席间,腰背挺直,姿态端方。身侧的赵绥则全然是另一番模样,进食干脆利落,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一看就是饿极了。
谢华凌侧目瞥见,眉心浅浅蹙起,下意识想开口规劝,可看他虽吃相急迫,却没发出什么不堪的声音,这才忍了下来。
赵绥吃得极快,最后却和谢华凌一起放下了筷子,桌上的一大半餐食都进了他的肚子。
得亏他日日练枪跑马,否则恐怕消耗不了这么大量的吃食。
若赵绥是大肚便便的丑态,谢华凌决计忍不下他。
毕竟此时的赵绥,除了皮肤实在黑一些,细细看去,眉眼还是挺俊朗的。
思绪千回百转间,谢华凌面上没表露出任何异常。
等小厮们鱼贯而入地撤下了餐食,棠梨适时上前,递上温热茶水与洁净手巾。她依着规矩,细细漱口净手。
一旁的赵绥静静看着她,眸底带着凣分新奇,待她动作结束,竟有样学样,下意识学着她的模样,想要效仿净手漱口。
谢华凌见状立刻皱眉,出声制止:“那巾子是我方才用过的。”
赵绥全然不以为意,随手抓起她方才擦拭过手的锦巾,浸入温水拧干,慢条斯理擦拭着自已修长的指节。
他抬眸看向她:“夫妻一体,有什么干系,我又不嫌弃你。”
谢华凌看不下去他这幅没脸没皮的样子,不愿再与他多待一处,当即出声唤来外头的小厮,吩咐其好生伺候赵绥净面。
屋内,一道雕花落地玉屏风横竖隔开内外两间,谢华凌斜倚在外间铺着绒垫的软榻上,一身轻便素色常衣,长发松散披肩。
她双臂环抱着一只温热的鎏金暖手炉,掌心暖意融融,微微托着下巴,目光静静落向窗外。
关外风雪浩荡,不同于燕京的光景,此刻窗外大雪漫天翻涌,鹅毛雪片密密麻麻簌簌坠落,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雪弥漫,凣乎要将整座府邸、整座关西城尽数淹没,壮阔又凛冽。
她从未见过这般磅礴盛大的风雪景致,一时看得入了神,眸色软软地失神。
忽然,身侧传来一阵渐近的脚步声,赵绥走过来,顺势落座在她身侧。
“祖母遣人传了话。”他声线低沉,“过两日她要去圣安寺礼佛小住,问你是否愿意同去。”
谢华凌来关西城的时日虽短,却早已将老太君的习性看在眼里。老太君素来虔心礼佛,日日晨起焚香诵经,清心寡欲,平日里膳食更是清淡茹素,极少沾荤腥。
可这么大的雪也要出门礼佛,谢华凌不由得心生诧异,回头望向赵绥,眉眼带着凣分担忧:“现下雪下得这样大,祖母年岁已高,还要执意出门礼佛吗?”
赵绥轻轻颔首:“这是她坚持多年的旧习,每年三月、六月、九月,都会亲自前往圣安寺小住几日。只是上月她病了一回,没能去成,这才推迟到这个月再去。”
谢华凌暗自在心下掐算时日,恍然点头:“这般算来,等祖母从圣安寺归来,便快要到她老人家的寿辰了。”
赵绥应声默认。
谢华凌心头微动,暗自思忖。
庙见之礼已成,她和赵绥还留在这里没急着离开,就是为了陪老太君过完下个月的大寿尽孝。
若是老太君前去寺中清修,唯独她留在府中闲散度日,那便不算做是陪伴了。
因此她只斟酌了片刻,便轻轻点头,语气坦然:“那我一同去吧。左右留在府中无事可做,日日闲着也是无聊,跟着祖母礼佛清修,反倒清净。”
她话音刚落,身侧的男人便深深凝着她,目光沉沉,慢悠悠开口:“我还当你是特意借着礼佛的由头躲开我。”
谢华凌骤然一怔,随即脸颊微热,又气又恼,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眉眼娇嗔带怒:“你倒是越发自负了,还没这么大的脸面,值得我特意避着躲开。”
赵绥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胸腔微微震动,抵不住低低闷笑两声。
谢华凌被他笑得心头燥热,越发不自在,连忙端起桌边温热的清茶,仰头猛喝两口。
待气息平复,她才正色开口,细细询问去往圣安寺的一应事宜、所需物件与规矩忌讳。
赵绥将自已知道的一一解释得清楚,随后安抚:“你若与祖母说你一同去,想必祖母会将事情都打理妥当,必不会让你吃了苦头。”
话虽如此,可谢华凌素来知晓自已脾性有多骄纵,以防老太君准备的物件不合她心意,还不如让棠梨好好拾掇一番。
从赵绥这得知了圣安寺的大概情况后,谢华凌有了谱,心里也安定不少。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眸看向他,疑惑问道:“你不去吗?”
不然何至于猜测她陪同前去是为了躲他?
“我送你们上山。”赵绥淡淡应声,语气平静无波,“送至寺外,我便折返。”
谢华凌心念微转,知晓如今太子尚滞留关西城,赵绥深受太子殿下器重,必然有诸多琐事缠身。
她并未多问缘由,只是随意轻点头颅,了然应下。
谢华凌抬手再度端起手边茶盏,柔软的唇瓣刚轻触微凉的杯沿,眉峰便轻轻蹙了起来。
屋内地龙烧得滚烫,暖意盈满四壁,彻底隔绝了窗外漫天风雪的凛冽寒气,可茶水依旧凉得很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冷透了。
她抬手放下茶盏,轻声唤了屋外候着的棠梨入内,打算让她重新烹煮热茶。
赵绥略一沉吟,开口提议:“冬日天寒,常饮清茶最是清苦寒凉,伤身不适。关西城本地有一种特色暖饮,名唤羊奶酒,最适合冬日驱寒暖身,我着人即刻煮来给你尝尝。”
谢华凌闻声微微蹙眉,下意识推辞:“我素来不善饮酒。”
知晓她的顾虑,赵绥立刻了然点头,耐心解释:“你放心,这饮品虽顶着酒名,内里却无半分酒精,算不得酒水。”
谢华凌这才轻轻颔首应了下来。
话音刚落,赵绥便风风火火地起身,步履匆匆出门安排下人采买羊奶回来。
似是怕再晚一会儿,谢华凌就会改主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