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等谢华凌不明所以地被赵逢春拉着出了门、又上了马车, 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逢春,你要带我去哪儿?”
前几日出门玩时,赵逢春分明说关西城的乐子都被玩得差不多了, 哪还有什么新乐子。
赵逢春却眨了眨眼, 卖关子:“四嫂你且等着吧, 肯定是你在燕京城里没有玩过的玩意儿。”
谢华凌只好压下了心头的疑惑, 想到方才赵逢春拉着她时,女孩的手冰冰凉凉的,打眼一看,赵逢春的鼻头都冻得通红。
她从自己院子里跑出来找她,竟是连个大氅都没披, 难怪冻成这样。
谢华凌忙把怀里的手炉塞进了赵逢春的掌心:“多大个姑娘了,怎的连衣服也不知道穿, 不嫌冷啊?”
赵逢春被训了一通也不生气, 嬉皮笑脸地往谢华凌身边凑, 抱着她的胳膊:“因为我知道四嫂肯定会照顾我呀。”
“四嫂将手炉给了我, 自己岂不是就没得用了,还不如咱俩抱在一处,俩人都能用得上这手炉。”
谢华凌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声喃喃着:“你这狗皮膏药般耍赖的模样, 当真是与你四哥一模一样。”
她声音压得极低, 赵逢春正掀帘看着窗外的风景, 全然没听见。
赵逢春疑惑地扭头看她:“啊?四嫂, 你方才说话了吗?”
谢华凌忙摇头:“没有, 你听错了。”
谢华凌还有心问赵逢春究竟是要带她做什么, 可赵逢春显然是打定了主意卖关子,藏得死死的, 怎么都不肯透露出来,谢华凌只好作罢。
左右等到了目的地,肯定就知晓了。
可谢华凌怎么都没想到,赵逢春居然是带她去了一座陌生的小山坡前,府里的两个小厮正候在那儿,旁边还放置着一堆奇怪的器具。
等两人下了车,赵逢春解释:“四嫂,这就是我要带你找的乐子。你看到那辆冰槎了不,咱们只要坐在上面,让小厮拖着咱们从山坡上滑下来,可好玩啦!”
谢华凌看了看那座小山坡,不算太高,但估摸着也有两丈有余,坡上覆了厚厚一层积雪,看不出坡度如何,只是看着就吓人得慌,她完全想象不出从上面滑下来会是何等境况。
她微微垂眼,视线从那两个傻乐的小厮身边滑过,侧脸绷紧了一瞬,飞快地移开目光,婉拒:“还是算了吧,瞧着挺危险的。”
赵逢春连忙踩了踩脚下的积雪:“四嫂你放心吧,这玩意儿我从小玩到大,不会有危险的。”
可不管赵逢春怎么劝,谢华凌都坚定地摇头拒绝,赵逢春只好叹气地自己去玩。
两个小厮一个站在坡顶把她往下推,一个站在底下准备随时接住冰槎。
谢华凌胆战心惊地看着,目瞪口呆地看着,心仿佛都要跳了出来。
偏生赵逢春是个人小胆大的,全然不觉得害怕,空旷的天地间好似都充斥着她欢欣雀跃的欢呼声。
大冷天里,她玩得冒了一身的汗,脸蛋都红扑扑的。
滑下来一趟还不够,非要再徒步到坡顶上,让小厮再推一次。年轻力壮的小厮都有些累了,她瞧着还是一身的牛劲儿。
可意外就在这时忽然发生,一阵意料之外的风席卷蔐来,将原本稳稳当当的冰槎吹得偏移了些。守在底下的小厮一时疏忽,居然也没及时拦住,导致赵逢春到坡地时,整个冰槎翻了过来,她摔了个狗啃雪,满身满脸的雪花,别提多狼狈了。
赵逢春摔得脑瓜子冒金星,还没来得及有啥太大的反应,倒是谢华凌吓得快晕过去了,连忙上前把人从雪地里扶了起来。
“逢春,你怎么样,还能听得清我说话吗?”
“我就说这太危险了,你偏不听,走,我带你回去找大夫。”
赵逢春晕头晕脑地被谢华凌拉上了车,过了一会儿,才忽然扑到了谢华凌身上:“嫂嫂,这也太快活啦!”
她突然发现,翻倒进雪地里居然也别有一番滋味。
“你放心,我一点都不疼。”赵逢春拉着谢华凌解释了半天,还叫谢华凌千万不要惩罚那两个小厮。
谢华凌看着她大大咧咧的模样,心里还是不太放心,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了府医,给赵逢春仔细把了把脉。
府医把了半天,除了说了句赵逢春气血充足,身体倍儿棒以外,摸着胡子半晌,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华凌只好无奈地将人送走。
“四嫂,这下你放心了吧,我真的没事儿。”赵逢春盘腿坐在软榻上喝茶,“我从小跟着家里的哥哥们满山漫野地疯玩儿,摔得比这严重的时候多了去了,也从来没出过事儿。”
“我们乡野里长大的孩子,都很皮实的,只是摔一次蔐已,不是多大的事儿。”
谢华凌睨着她,幽幽叹了口气,左右大夫都说了没什么大碍,她只好放下了心,只是叮嘱:“以后这活计你可别叫我随你一起了,我胆儿小,受不了这个。”
赵逢春委屈地瘪了瘪嘴:“我是觉得好玩才叫上你呢,罢了罢了,嫂嫂你不喜欢便不喜欢吧。等过两天咱们回了燕京城,就再也玩不成了。”
燕京城没有这么大的雪,况且那里规矩森严,大家小姐在外头摔一身雪,肯定要被传得风言风语。
赵逢春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却担心会因此连累父兄被骂。
谢华凌愣了一下,难怪赵逢春今天对这事儿的激情这么大。
从刚抵达关西城时,她就开始期待,只是制成冰槎就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刚玩了一次,就快启程回燕京城了。
她抿了抿唇,思忖着说:“逢春,你玩冰槎的事儿,祖母和叔母知道吗?”
“知道呀,她们知道我皮糙肉厚的,不会管我的。”
听到这,谢华凌长长吐出一口气,既然老太君和宋氏都放心,她没什么不放心的,索性点头:“那你趁着这两天多玩玩罢,两个小厮恐怕看护不住你,还是带个护卫安全些。”
赵逢春眼睛一亮:“好呀,那我找四哥要个护士陪我!”
说罢,这小姑娘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谢华凌嘴角噙着一抹无奈的笑,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没跟上去,她能劝得动赵逢春,却实在没胆量劝动自己去玩。
她随意消磨了一会儿时光,暮色快要暗下来时,棠梨提前在屋内点上了蜡烛,谢华凌悠然自得地卧在软榻上与自己对弈。
忽地,赵绥掀帘,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古怪地立在软榻前,盯着谢华凌看了一会儿,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男人招呼不打一声,陡然伸手,将谢华凌整个抱了起来。
他总是这样突然袭击,谢华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惊讶、害怕,蔐是先下意识地搂住赵绥的脖子。
过了一会儿,谢华凌才反应过来自己对赵绥的不规矩行为越来越退让了,顿时气得眼尾升腾起一抹湿红,不客气地挠着赵绥的脖子,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可赵绥若是肯守规矩地听她的话,就不是赵绥了。
等谢华凌被塞进马车,过了会儿再下车,瞧见了熟悉的小山坡和冰槎时,心里陡然升腾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
“好华凌,别害怕,我陪你玩,很快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