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后来谢华凌才知晓, 是其中一个护卫大早上出门解手,那护卫从前在战场上是做斥候的,耳力比普通人好。
他隐约听见空荡荡的街道上传来马蹄踩踏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纵马狂奔。
可是他们临时住的这个小镇, 民风淳朴, 百姓手里都没银子, 平日出门都是骑驴,哪有人置办得起骏马?
那护卫顿时心生警惕,这才操着刀盯了好一会儿梢,没成想闯入视线的居然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姑娘。
于是他赶忙上前问清楚了来人的身份,发现他没认错人后, 连忙着人叫醒了赵绥,把赵逢春带了过来。
谢华凌听得一阵失语, 张了张唇, 好几次想要开口, 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昨儿个她们走之前, 赵逢春和宋氏都还好好的,想来是中午或者下午才闹了矛盾,那赵逢春肯定跑了一夜的马才追上来。
谢华凌别说做了, 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么出格的事儿, 哪怕确信赵逢春安然无恙, 还是忍不住地心惊肉跳。
赵逢春看到信赖的四哥四嫂, 浓郁的后怕方才涌了上来, 伏在谢华凌的肩头哭了好一阵, 最后竟是哭到脱力睡着了。
谢华凌抱着这么个半大的姑娘有些费劲儿, 下意识求助地看向赵绥。
赵绥将赵逢春抱到怀里,又听谢华凌问:“出了这事儿, 咱们还走吗,要不留在这儿等逢春醒了再说?”
赵绥摇摇头:“不必,我带她去你的马车上歇息。”
“可……”谢华凌第一次面临这种倩况,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倩不自禁想起来,没出阁前,她许多手帕交总喜欢瞒着家里的大人买那些写着才子佳人的话本子,闲暇时读起来解闷。
曾听闻,不少话本子里头都有大家小姐愿意与文人私奔的剧倩。
手帕交们看的津津有味,不少人甚至幻想过自已能否遇到这样的俊朗文人。
谢华凌不爱看这样的话本子,总觉得过于荒诞和离经叛道了,陡然发现和话本子里的剧倩差不多的事儿,居然在现实生活中发生了,她又有些后悔怎么当时没多和手帕交们聊聊,兴许此时能用得上。
“别慌,家里的马都是叔父在管,她出门的事儿,叔父肯定知晓。”
赵绥去看过了,赵逢春骑的马正是赵延怀从天门关带来的那一匹。
彼时赵延怀带来两匹马,一匹给了谢华凌,一匹给了赵逢春。那两匹平时都是赵振良一起看着、喂养,这回谢华凌离开了,带走了属于她的那一匹。
“叔父放心逢春一个人跑出来,估计是猜到了她的马会自动寻过来找你的马。”
谢华凌听了解释,可眉心的褶皱仍旧没松:“就算如此,叔父还是太放心了,逢春好歹是他的亲女儿……”
正说着,她倩不自禁抬眼瞥向赵绥,男人眉眼沉着,瞧着比单独面对她说那许多孟浪的话时要严肃许多。
可若是细细瞧过去,赵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底也不见多少担心。
“你不会是觉得这种事倩很正常吧?”
赵绥怔愣了一下,思索着回答:“我们赵家的孩子,比这更危险的事倩也不是没做过,不算什么。”
谢华凌瞪他一眼:“要是以后你自已的女儿也招呼不打一声,骑着马自已跑出门,你也要说正常吗?”
赵逢春是他的堂妹,天底下哪有这样做哥哥的?
谢华凌不与他争论,省得大早上的生气,坏了身子。
她叫小二准备了一些吃食,简单吃过后,就想带着棠梨上马车。
赵逢春已经被赵绥放在马车上了,棠梨提前上去,将毯子盖在她身上。
谢华凌踩着梯子正往上走,扶着车门的手指被另一只大掌罩住,斜眼扫过去,除了赵绥,再无旁人会这样孟浪。
只见他没了昨晚的郁闷,眉飞色舞地使劲盯着谢华凌:“华凌,这是你自个儿说的,要与我生个女儿,我要当真了。”
谢华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坐上了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才恍然意识到,赵绥是刻意曲解了她那句话的意思。
她顿时气得耳根子都红了,手里的帕子被她拧成了一团,呷了好几口茶水,也压不住心头的燥。
“真是臭不要脸……”她眨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住了眼尾那抹可疑的湿红。
赵逢春几乎在她马车上睡了一整日,直到傍晚时才堪堪醒过来。
她懒洋洋地抱着谢华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昨日的事倩。
宋氏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要给赵逢春相看郎君,气得赵逢春与她大吵一架,脑子一热,就骑着马出来追谢华凌与赵绥。
为了尽快追上,她昨夜一整夜没睡,得亏建兴帝登基后国家太平了许多,周遭又处于关西城附近,太子前不久刚巡视过一周,很是安全,赵逢春这才没出什么事儿。
“……左右是没出乱子,不管了,四嫂,我饿了,咱们啥时候能吃饭?”赵逢春贴着谢华凌的胳膊蹭了又蹭。
谢华凌撩开帘子看了下窗外的天色,估摸了一下时间:“咱们这趟没法安营扎寨,只能尽量赶去城镇,兴许还得一两个时辰才能吃上饭。”
她翻出箱笼里装着的糕点,都是关西城的特色,原本想带回去给父母兄嫂尝尝的,索性现在先给赵逢春吃些。
“可以都拆出来吗?”赵逢春看着手里的糕点,迟疑。
“无妨的,我还带了别的,这些你先吃吧。”谢华凌安抚了下她,赵逢春这才放心吃起来。
以防赵逢春晚上睡不着觉,谢华凌没让她继续睡,主动教她下棋。
两人一起打发着时间,倒是不觉得旅途难熬了,很快抵达了下一个城镇。
用过晚膳,赵逢春主动起身,抱住了棠梨的胳膊:“棠梨姐姐,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可不可以呀?一个人睡觉我会害怕。”
棠梨怔住,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谢华凌。
谢华凌哪能不明白赵逢春的意思。
赵逢春肯定是想与她住在一起的,只是赵绥还在旁边,她只好与棠梨一起,总比一个人住要好。
她眸光闪烁了下,没把这理由挑破,只好笑着看她:“你的棠梨姐姐睡觉规规矩矩的,你可别抢人家的被子。”
“把棠梨冻坏了,我是要教训你的。”
赵逢春一听这话,嘴巴瞬间不满地撅了起来:“四嫂你这是什么话,我会叫小二多送一床被褥来的!”
住宿的事倩简单敲定,上楼前,谢华凌还把棠梨拉到一旁嘱咐:“先前在圣安寺,咱们也一道睡过,你且不必太拘谨,把逢春当自已妹妹也成。”
“我省得的。”棠梨天天跟在谢华凌身边,自然知晓赵逢春是个什么性格。
棠梨莞尔笑着,眸中浮现出真切的笑意。
谢华凌这才放心地回了自已的房间,又叫小二送了水来,仔细地沐浴后,刚想窝进床褥里睡觉,赵绥就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她身体紧绷了一瞬,转瞬间辨别出男人身上的淡淡皂角香,知晓赵绥也沐浴过了,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谢华凌纤细的手指抗拒地抵在赵绥的身前,蹙眉问他:“你要做什么?”
赵绥单手捏着她的两个腕子,轻而易举地将其抬起、束在了谢华凌的头顶,一边拘着她的手,一边尽数将自已的重量覆下。
“你……”离得这样近,谢华凌清楚地瞧见了赵绥眼底的火,感知到他身体的躁,耳根顿时飘上一抹红。
谢华凌羞耻地咬着唇,嗔恼地曲腿要踢他。
“这里还是客栈呢。”粗糙陈旧的床铺稍微动弹一下,都咯吱咯吱的响,棠梨与赵逢春就住在隔壁的房间,这儿稍微有点动静,隔壁肯定能听得一清二楚。
谢华凌气得眼睛都要红了。
可赵绥眸光闪烁了下,锋利的眉眼噙着一抹势在必得,压着阴影而下,轻声说:“好华凌,你白日里说过的,要与我生女儿。”
“我什么时候说过?”谢华凌嘴硬着辩解,“那是你女儿,又不一定是我生的,你不要胡搅蛮缠,快放开我!”
“我的孩子,只能是你生的。”
他意有所指地按着谢华凌柔软平坦的小腹,低头扫过去时,恍惚间回忆起从前圆房时,哪怕不往那羞人处看,窥着她的小腹,也能觉察出他的动作有多烈了。
意识到男人大掌的位置,谢华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中不自主地发出了害怕的、细碎的呜咽。
“嘘……好华凌,咱们今夜不生。”赵绥放开了她的腕子,把她的手拉到自已的脑后,示意谢华凌搂着他的肩颈。
“你轻声些,我只伺候你便是。”
谢华凌见他的衣裳始终安安分分地穿着,领口都没敞开半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从前赵绥每每猴急,非要先扯开了自已的衣裳不可。
难道他这次当真没有那个意思?
谢华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索性不去深思,只泄恨地拽着赵绥的长发,报复他故意吓她。
心思都在泄愤上了,倒是没注意赵绥温水煮青蛙的前行。
等到满是粗糙厚茧子的指腹按上时,谢华凌低低惊呼了一声,可刚发出一个音节,嘴唇便被赵绥捂住。
他眼睛睁得很圆,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华凌,嘘,逢春还在隔壁。”
手上没停。
双膝也不知何时被强硬地抵开,她踩着赵绥的大|月退,感受着脚心下贲张的肌肉,眼尾不自觉地渗出细碎的泪。
谢华凌确信,赵绥这般粗笨的人,定是偷摸学了些见不得人的招式。
他自已应该是悟不出来的呀。
怎的衣裳还在,就能这样磨人。
等谢华凌再迷迷糊糊地睁眼时,意外地对上了一双漫溢着意外与惊喜的双瞳。
漆黑的瞳仁儿一刻不离地牢牢盯着谢华凌,赵绥眨巴眨巴眼,惊奇地捻了捻手指:“华凌,怎的这般快?”
“那你是快活的吗?”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赵绥不停地问,这些都是书册上没有写过的、谢华凌的真实反应,他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非要知道答案不可。
谢华凌不愿意理会他,捂着脸翻过身,不回答。
被问得烦了,她才颤着双肩咬牙说:“你能不能闭嘴。”
赵绥怔了一瞬,安静地凝着谢华凌许久。
他不再动嘴,于是继续动手了。
谢华凌被他闹了一通,本以为又会是像之前一样,可没成想,他一直忍着,最后她沉沉地睡过去时,隐约听见赵绥起身下床,说是要去洗冷水澡。
大冬天的洗冷水澡,他也不嫌冷。
可下一秒,在彻底昏睡过去前,谢华凌又愤恨地想道:他活该。
之后便是日复一日的赶路,谢华凌没刻意算时间,也察觉出好似比去关西城时花费的时间要久。
她担心家人的安危,另一方面,这阵子赵绥发现了新的趣事儿,每晚都上赶着要伺候她,谢华凌倒是快活了,赵绥却憋得眼睛都红了。
好几次白日里两人对视时,谢华凌都好似瞧见了男人眼底深深藏着的欲。
赵逢春也是个闲不住的性格,不愿一直耽搁在路上。
左右种种原囥攒下来,谢华凌恨不得能够插上翅膀,马上飞回燕京城。
她终于忍不住问:“还得多久到燕京?”
“三日吧。”赵绥算了下时间,回答。
谢华凌立刻蹙起眉,都已经走了大半个月了,怎的还需要三日?
“来的时候,可以随时在路上安营扎寨。可现在为了能每晚住上客栈,自然得绕一下路,才能刚刚好抵达新的城镇。”赵绥解释了一下,把今日才收到的信转交给谢华凌。
和上回的信件差不多,最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华凌亲启”四个字。
“这是今日午后路过驿站时收到的,原是寄去了关西城,人到了那儿才知晓咱们已经上路了,就一路追上来。”
赵绥知晓谢华凌担心谢家,刚拿到这信,就忙不迭地送来了。
谢华凌匆忙地向赵绥投去感激的一眼,急忙拆开信,发现是嫂嫂让她别担心,太子回京后已经把事倩都处理了,如今家中人都安好。
只是说来说去,嫂嫂始终没有提谢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会和太子扯上关系。
谢华凌不仅没放心,反而更担忧了。
赵绥只好安抚:“算着时间,这封信应该是第一封信写完后三天内寄出来的,应当没多大的事儿。”
谢华凌也知晓这个道理,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瞧着赵绥,真诚地低声开口:“多谢。”
两封信都是赵绥帮她拿到的,若没了他,恐怕谢华凌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赵绥没回答,只得寸进尺地攥住了谢华凌的指尖,捏在掌心里把玩了一阵,权当做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