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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嫁给糙汉后 第55章

三斤月 · 历史架空 · 457.83KB · 2026-10-20 21:18:55

第55章

  谢华凌知道他这话没有其他意思, 单纯地想安抚她,可不知道为何,头一次觉得有些难言的愧疚。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个场面, 可是设身处地地幻想一下, 只是出来如厕, 就发现家里闯入了贼人、还反被贼人一刀砍进了医馆, 性命垂危,这事儿不论怎么看,都是悲剧一桩。

  若受伤的是家里的郎君,顶梁柱倒了,更是塌天的祸。

  谢华凌从小听着父兄读圣贤书, 是知晓民生多艰的,可再艰难, 也与她没什么关系。

  她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对这些事情的了解仅限于书册上, 倒是没多大的感触, 如今亲自接触了,才察觉出一种莫名的愧疚感。

  这种心思在翌日启程离开时,偶然路过一幢挂满了白绸的房子前, 达到了顶峰。

  棠梨找一个护卫打听了下, 才皱着眉头, 为难地回答:“听说, 昨夜被土匪袭击的那人, 没救回来……”

  谢华凌倒吸了一口冷气, 脸色有些难看。

  因为这个事儿, 路上大家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刚入夜时就赶到了下一处下榻的客栈, 没再像之前一样夜里还赶路。

  总而言之,最后两天有惊无险地过去,再看到熟悉又陌生的燕京城城门时,谢华凌还恍惚了一阵。

  他们一行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百姓,人多、带的箱笼物件也多,守城的兵士检查了许久才放行。

  暮色垂落,残阳铺洒在燕京恢弘的城郭之上,漫天云霞由炽橙渐转为柔粉,淡淡晕染开半边天幕。

  相较于关西城与北地的寒凉萧瑟、凛冽风雪,燕京的气候明显要温和湿润许多。

  进城后,就连赵逢春都舒展了下四肢,忍不住眉飞色舞地说:“燕京城旁的不说,这气候确实舒服,一点也不冷。”

  马车平稳碾过青石长街,缓缓驶入城内。

  谢华凌静坐车厢之中,透过帘缝漏入的晚风,清晰感知着外头人流如织的热闹光景。

  算下来,她做闺阁女儿时,也很少出门逛街。少有的几次,也仅仅局限于东部富贵些的区域,从没来过城门口这边嘈杂繁乱的地界。

  可也不知道为何,她竟觉得这处的景致令她很是熟悉想念。

  心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波澜,谢华凌几度抬手,又默默落下,终究克制住撩开锦帘远眺的冲动。

  她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吩咐车夫先回谢府。

  谢华凌想先回家看看。

  正当她心绪翻涌之际,车外忽然传来两道熟悉至极的人声,撞入耳膜。

  谢华凌身形骤然一怔,眼底的迟疑尽数褪去,只剩下了浓郁的惊喜。

  她清晰辨出,那是她母亲周文清与嫂嫂付玉莹的声音。

  谢华凌急切抬手,一把掀开厚重的车帘。

  夕光扑面而来,将她清丽的眉眼衬得温润柔和。不远处的城街旁,两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暮色灯火之下。

  周文清一身素雅锦裙,仪态温婉端庄,身侧的付玉莹身姿雅致,二人并肩而立,目光灼灼,正遥遥望向驶来的马车,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重逢的狂喜瞬间席卷心头,谢华凌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轻快与暖意,高声唤道:“娘!玉莹!”

  话音未落,她已然迫不及待地伸手推开车门,连半分端庄礼法也顾不得了,不等下人搬来踏梯,她微微俯身,提着裙摆,利落纵身便从马车上轻跃而下。

  周文清心头一紧,眼皮猛地一跳,生怕谢华凌不小心摔伤。

  她有些奇怪,规规矩矩了十几年的女儿,怎的突然能做出这样的行为了?

  可没等周文清想太久,见谢华凌安然无恙地落到地面,快步小跑到身前时,她方才堪堪压下满心惊惶,眼底浮出浓郁的欢喜。

  谢华凌的眉眼间满是真切的轻松:“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等着?”

  周文清抬眸,目光越过女儿肩头,望向后方牵着追云缓步走近的赵绥,语声温软:“是姑爷提前遣人回府传了信,算着你今日傍晚归城,我们便早早过来,在城门口候着你回家。”

  谢华凌顺着母亲的视线蓦然回头,猝不及防撞进赵绥幽深沉敛的眼眸里。

  他立在暮色余晖中,身姿挺拔,眸光沉沉,似盯着她看了许久。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华凌瞳仁颤了颤,心头微动。她略显不自在,飞快收回目光,微微垂首,轻咬着柔软的唇瓣,耳尖悄然浸出一层薄红。

  周文清将二人这转瞬即逝的眼神互动尽收眼底,眸光微微闪烁。

  谢华凌稍稍平复心绪,抬眼四下环顾,目光掠过周遭人群,却未见另外熟悉的两道身影,不由得心生疑惑,轻声问道:“娘,怎么只有您和玉莹?我爹和哥哥呢?”

  周文清与付玉莹脸上的笑意僵滞了一下,眉眼间同时覆上一层浓重的落寞。

  二人相视一眼,表情都不太好看,还是付玉莹强压下喉间哽咽,上前轻轻扶住谢华凌的手臂,柔声安抚,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们被罚禁足府中思过,今日没法出城迎你。华凌你切莫多想,大家都念着你赶紧回来呢。”

  周文清望着久别归家的女儿,眼底酸涩更甚。自小女儿便长伴她身侧,从小到大,从未与她分隔超过两日。

  此番出嫁远行,一去便是两月有余,若是一帆风顺就罢了,可听闻谢华凌刚到关西城,就病了好几日。

  没等周文清放下心,又听说那些愚忠先帝的叛军居然在关西城附近出没,全家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谢华凌不小心出事儿。

  没曾想,担心来担心去,最后反而是留守在燕京城里的自家人遭了殃。

  若不是太子施以援手,恐怕现在全家人都得蹲在大牢里了。

  周文清不曾多言,只默默取出袖中锦帕,轻轻按压着眼角泛起的湿润。

  谢华凌心头骤然一沉,脸色瞬间褪去方才的血色,泛出几分苍白。

  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慌意丛生,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轻颤,断断续续地追问:“到底……到底出了何事?”

  周文清张了张唇,有心解释,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时,一旁沉默伫立许久的赵绥适时开口打破僵局:“天色不早了,有什么事儿不如先回府再说罢。”

  一语点醒众人。周文清恍然回神,抬眼瞥见街边往来不绝的行人,不少路人频频侧目,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她连忙收敛心绪,连连应声:“是这个理,是我糊涂了,咱们先回府再说。”

  谢华凌此刻满心牵挂家人,无暇顾及其他,当即抬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依赖:“我许久未曾陪娘说话,我想和娘、玉莹同坐一辆马车。”

  周文清与付玉莹闻言,眼底瞬间浮出暖意,皆是欣然应允。

  谢华凌踩着下人备好的踏梯,熟练登上谢家马车。她没注意到的是,赵逢春还坐在之前的马车里,正撩着帘子,一直悄悄观察这处的情况。

  见谢华凌招呼不打一声直接走了,小姑娘忍不住微微瘪起嘴巴,眼底藏着几分小小的不满与委屈。

  赵绥重新翻身上马,吩咐护卫们带着东西先行回赵家,随后骑着追风来到原先的马车前,低头看着正瘪着嘴的赵逢春,挑眉:“不高兴了?”

  赵逢春抬头瞪他一眼:“要不高兴也应该是四哥你不高兴吧,四嫂见到娘家人就跑了,你不怕她之后就不回来了?”

  在这一瞬间,赵逢春忽然明白为何温温柔柔又端方大度的四嫂总是想与四哥发脾气。

  她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了,眼睛没问题的人都能瞧得一清二楚,偏偏四哥还要用这么欠揍的语气过来问一句,就算没有火气,也被撩出一身的火了。

  赵逢春到底是宋氏的亲女儿,继承了宋氏风风火火的性子,从来不是个会压抑自己性格的。

  她恨恨地放下帘子,说着风凉话:“四哥,你还是快点去追上四嫂吧,动作慢了,也不怕四嫂的娘家人对你不满意?”

  赵绥心头一哽,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方落下来的帘子,深深地皱眉:“你才多大,上哪儿知晓的这些事情?”

  有一瞬间,赵绥同样理解了为何二叔每次提到赵逢春,都唉声叹气、满面愁肠的模样。

  要是他日后的女儿也这样说话做事,的确……

  赵绥情不自禁又想到了之前谢华凌教训他的那番话,心头讪讪。

  他不再与赵逢春玩笑,严肃了些,沉着嗓音说:“你且先回府去,别到处乱跑,要是叫我知道你没乖乖回家,我就把你的马没收了。”

  赵逢春愤怒地掀开帘子:“四哥,你这样不道德,信不信我跟四嫂告状,说你欺负人!”

  可等她看出去时,才发现赵绥已经骑着马跑开了,早就没了人影。

  燕京城好歹是天子脚下,不比关西城自由自在,朱雀大街上是不允许策马狂奔的,赵绥放慢了速度,堪堪追上谢家的马车时,已经能遥遥瞧见谢家的府邸了。

  马蹄和车轮规律地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从城门口一路行过来,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去。

  谢府门前挂着两个巨大的灯笼,散出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前路。

  马车停下时,周文清和付玉莹率先扶着丫鬟的手下车,站到地面上后,才发现赵绥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旁边,也跟着从马背上下来,朝着两人拱手行了一礼。

  周文清怔了一瞬,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就见马车门再次打开,谢华凌拎着裙摆下车。

  她显然是瞧见了赵绥的身影,面色如常,毫不意外他会在。

  她熟稔地伸出纤长的指尖,搭在赵绥宽厚的掌心,由着赵绥攥紧了她的手,稳稳地扶着她落地。

  赵绥掌心上的厚茧子磨得她不舒服,谢华凌当即不满地斜了个眼刀,朝着赵绥射了过去。

  赵绥当着岳母的面儿,没像以往孟浪,只无辜地眨了眨眼,便收回了手臂,束手站在谢华凌身侧。

  谢华凌理都不理他,转而继续凑到了周文清身边,亲昵地抱住她的胳膊。

  周文清眸底闪过一抹光,不着痕迹地与付玉莹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显然是察觉到了同一件事。

  “娘,怎么了?”谢华凌有些疑惑地看着忽然笑得有些奇怪的周文清,不解地眨了眨眼。

  “无妨,咱们进去罢。”

  谢柄新与谢沛礼是被建兴帝罚禁足的,他们没法出府门,否则便有抗旨之嫌。

  可在府内,二人自然是自由的。

  因此一行人前脚刚跨过门槛,再一抬眼,父子俩的身影就恍然撞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谢华凌一瞧见父兄,眼泪倏地就落了下来,忍不住伏在周文清的肩上无声地哭着。

  谢柄新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赵绥身上,直到周文清冲他轻轻摇了摇头,他眉宇间的褶皱才平缓了些。

  谢华凌哽咽着说:“爹,你瘦了。”

  谢柄新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这是更俊朗了,瞧你,都出嫁的姑娘了,怎么见到爹娘了还要掉眼泪?”

  谢华凌只好缓了一会儿心情,可随着越往府内深处走,瞧着熟悉的风景,她的眼眶就越酸涩,几乎又要流泪。

  直到到了厅堂,这又酸又涩的心情才好了许多。

  谢华凌一直没忘记挂念在心头的事儿,不等谢柄新开口,忙道:“爹,你与哥哥是怎么回事儿,怎的会被禁足?”

  回来的路上,她也有心询问周文清,可周文清和付玉莹一直拉着她问关西城的事儿,她半点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谢柄新与谢沛礼对视一眼,谢沛礼先开口,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冰雪消融般的磁性,有些冷。

  他淡淡解释:“言官弹劾我们与那些叛军有书信往来。”

  叛军?愚忠先帝的叛军?

  谢华凌对此再熟悉不过了,在圣安寺,她险些直面那些叛军。那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货色,和反贼无异。

  她的父兄怎么可能和他们有瓜葛,还来往了书信?

  谢华凌当即站了起来,紧绷着一张脸:“这是污蔑,我们家怎么可能忠于先帝……”

  明明她的祖父就是因为一句谏言,被先帝处死,朝野上下,谁不知晓,谢家恨先帝入骨?

  若非如此,当初建兴帝挑选联姻的旧部文臣时,也不会毫不犹豫地定下谢家了。毕竟相比较于燕京城其他的老派贵族,谢家算是对新臣比较友好的一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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