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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第120章 【你是否留我在梦里。】(188/205)

流泪猫安头 · 网游小说 · 6.14 MB · 2026-03-09 11:59:17

第120章 【你是否留我在梦里。】(188/205)

  紧接着,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中,尸体拖着满身惨烈狰狞的伤口,爬了起来!

  “呜哇——!!!”牧童的尖叫撕裂了寂静,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肠肚都碎成那样了!这人怎么还能动?怎么还能……活过来?!

  青年散乱着满头白发,一瘸一拐起身,便要往山崖上走。

  “你……你还好吧?撑、撑住啊!”牧童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间的羊毛腰带,不管不顾地扑上前,紧紧缠在青年血肉模糊的小腿上。

  可他惊讶地发现,血已经不流了。

  “喂,你要去哪!你还要跳吗,城里人!我请你喝阿妈的油茶啊,别再寻死!”牧童喊道。

  白发青年顿了顿,长发黏连着血污,他像个流浪汉般,嗓音沙哑:“我是这世上最顽强的臭虫。”

  “你这人,咋这么说自己!”牧童赶到他面前,拉他往回走:“走走走,你眼睛都涣散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要跳崖,也得清醒地跳崖吧。”

  这歪理邪说似乎说服了青年,青年没说什么,由着牧童拉他下山。

  阿妈正在帐篷里揉着青稞面,见儿子拉回一个浑身是血的生人,惊得面团衰落。她未多言语,立刻将温水和晒干的草药倾入一只木碗,药香弥漫开来。

  白发青年呆呆的,像是精神已然涣散,犹如木头人一样坐在床上,阿妈掰开青年冰凉的嘴唇,将温热的药糊喂进去,又用袖子擦拭青年的嘴角。

  拉着牧童,阿妈出了帐篷,小声道:“咋回事?咋拉回来个疯子?”

  “来跳崖的城里人!”

  “哎呀,这世道,人怎么就过不下去呢?是听说最近出了件大事,死了好多人,但有吃有穿,咋就不能过下去呢?”

  “阿妈,救救他吧!”牧童摇晃着女人的衣袖。

  “那肯定得救,还那么年轻呢!让他安心歇着,等他好了,咱们拉着他赶集去!”

  帐篷里,白发青年躺在床上,换了身洁净的衣服,静静地望着帐篷顶。

  他似乎失去了欲望,也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他试过很多、很多次。

  徒步走入海里,等待着窒息把自己带走。

  站在山崖上,平静地纵身跃下。

  把刀剑捅入自己心脏,望着鲜血流干。

  不作防御冲向宇宙,令高空的极低温将自己化作雕像。

  然而,直到肺部充满了海水,直到窒息感来到濒死的界限;直到自己粉身碎骨,内脏摔成了泥浆;直到刀剑将自己捅成了破布娃娃,血流得比河流更急;直到自己化为冰雕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自己依旧活着。

  他期待着自海洋溺亡。

  却不知,“世界”一词竟成了禁锢他的锁链。

  “哈,哈哈哈……”他捂住脸颊,沙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

  他想把世界树种子交给山田町一,自己就能触发死亡回档重来,却是妄想。就算他死去,也不过是一具形体,真正的他仍能在世界树下返生,直到永远失去灵魂为止。

  高维诺尔确实杀掉了咖啡厅的他,但最后吕树赶到,燃烧神格顶了一瞬,自己的灵魂在世界树下重生。粉发人死后,小世界快速离开了翟星。

  或许有着玥玥和星火的暗中助力,没人追上来。距离那日已经过了一些时日,他一次又一次自杀,试图修正这一切。

  他确实是一个疯狂、病态、无可救药的完美主义者,望见吕树燃烧留下神格,望见路死在怀中,望见二百五十六层高塔倒塌,望见一具具尸体倒伏路上,便要重来,便执着改换这一切。缺憾接受不得,偏差接受不得,把自己折腾得犹如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似乎这个世界一不合自己的意,就不该走下去。

  如果真的抱有这样偏执的念头,他和一些理想疯子有什么区别。

  他起身,来到一个无人的黄土山坡上,附近没有可燃物,他伸出食指,将自己点燃。

  “呼呼……”

  火焰从腿脚缭烧而上,他已经察觉不到痛觉,火焰一点点吞没他的身躯,当大脑被烧焦,意识刹那间中断。

  而他醒来后,望见自己依旧躺在山坡上,白日的清光化为了漫山遍野的夕照,而他手脚完好,就连发丝和衣服都整洁如新。他捡起身侧烧焦的骨灰,放进嘴里,口中唯余苦涩。

  ……居然连衣服这种身外之物,也随着他得到了永恒。

  他试过溺海,试过自焚,试过跳崖,试过放血……除了将自己的精神折腾得更加衰弱,什么也没有改变。只是,脑内的多巴胺愉悦地分泌,视疼痛为养料,将他打造成一具渴求疼痛与终结的荒唐塑像。

  不知不觉,他竟成了萧影。

  “喂!城里人,你怎么在这里!”山坡下传来喊声,牧童担忧地爬上来,见苏明安皮肤完好,惊叹道:“你就是电视里说过的‘玩家’吧!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这么快就愈合了,好厉害!”

  ……玩家。

  苏明安垂首,片刻后道:“你讨厌玩家们吗?”

  “怎么会?”牧童莫名其妙看着他:“要不是他们,我们全死了。我不懂那些成天闹的人在想什么,有闹事的功夫,喝点油茶不好吗?你是玩家,那你肯定为我们奋战过,我和阿妈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嗯……你这是不是叫什么战后应激症?别担心,都过去啦!”

  他拉起苏明安的手:“走,我们下坡去!”

  漫山遍野的血红夕阳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下山坡去,留下一地骨灰。

  “我是不是见过你?”

  “我以前在寺庙里做小沙弥,长大了两三岁,家里需要我,就出来放羊了。我妈妈有一百多个孩子,不过她不见了,我就跟我阿妈过了。”

  “这样……”

  “咦?听你一说,我觉得你有些眼熟,我不常看那些城里的大屏幕,我们见过吗?”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哦,但你很厉害!”

  “我不厉害,我什么也做不到。”

  “谁说的,谁说必须要做到很大的事情,才能证明自己很厉害?我能放好羊,大人们都说我是这片草原上最厉害的小牧童!”

  苏明安伸出手,静静凝望。

  这双手,曾执起剑锋,拆卸机械,调制药剂,也曾拂去风雪、攀上蜘蛛丝、抚过神像,它太过沧桑,而它的主人也缓缓衰疲。

  耳边的小牧童仍在喋喋不休,风吹过草原,吹得马儿嘶鸣跑动,腰上挂着彩带的牧民赶着马儿,牧民们手腕上的绳结仿佛络子,一飘,一飘。

  高塔倒塌了,这里却像没受到任何影响,煮茶的煮茶,放羊的放羊,赶集的赶集。小牧童采下一朵花,红彤彤的脸像猴屁股,笑着送到苏明安掌心。

  当晚,苏明安本来想走,但五感已经极度混淆,只能留下来休息。

  篝火旁,朴实的阿妈端来了美酒,辛辣的酒味入喉,呛得火辣刺痛,他仿佛飘上了云端,化为了一朵无忧无虑的云。篝火在眼中跳动,牧民围跳着一圈又一圈的舞。他们歌颂的不是界主,而是他们自古以来的信仰,颂词透着千百年的厚重,犹如刻印在墙上密密麻麻的古老壁画。苏明安醉倒在火光之间,望着小格桑赤着脚热情跳舞,望着一张张红彤彤的高原脸,竟察觉到了一丝生命的明亮——他恍惚看见一道道身影站在花树下,朝他微笑伸出手,告诉他,没关系。

  “咳……咳咳咳!”

  好辣的酒,好凉的酒,滚进肚里,竟像那时路冰冷的怀抱。

  如果全天下都像这酒,没那些勾心斗角、无法解开的理想绳结,是不是就会如这草原一般坦然、一般美丽?

  “城里人,你为啥难过,为啥寻短见?”

  “想回家,想救人。”

  “那你该向前看,往前走!步子得向前,才能走回家呀!”

  “回不去了。”

  “哎呀,你好好休息吧,眼睛都涣散了……喝酒能让人放松,你醉一场,也许就恢复了……”

  醉后,苏明安软倒在地。牧童小格桑用厚厚的羊毛毡将青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将他搀扶到自家最温顺的老牦牛背上。牦牛缓慢地踏着步,背上的人随着颠簸轻轻摇晃。

  “走!城里人,我带你回家!回我阿妈家!”

  孩童牵着牛,牛驮着青年。

  星垂平野阔,月涌长溪流。

  嘹亮的、穿透星月的嗓音,照亮了归去的路:

  “咿——呀——勒——

  “青稞穗子低下了头,

  “风儿推着云朵走。

  “火塘里的火星跳着舞,

  “牤牛的眼啊是星斗……

  “咿——呀——勒——

  “城里的客人你莫忧愁,

  “草甸子宽过你眉头。

  “金咯银咯天上落,

  “不如一碗滚烫的茶沫。

  “冷酒烧肠暖不过,

  “破皮靴裹着热炕头……

  “咿——呀——勒——

  “犄角弯弯驮着太阳走,

  “蹄印深深印在雪水河。

  “睡吧睡吧眼皮沉,

  “经幡在风里唱着歌……”

  常年累月的血肉实验、远离尘世的极高视野,仿佛在这一刻短暂散去。天际的宽阔夜色、酒里蕴含的粗糙辛烈的香气、倒悬的浩瀚星野、朴实的苍生大众,往他的眼底纷沓而来。

  苏明安做了一个好梦。

  是玥玥留给他的,一万分之一的好梦。

  在梦里,他梦见自己坐在花树下,谁也没有离去,谁也不会痛苦,他们用爱建造了一座高高的塔,在塔里什么也不怕,世界很宁静,他们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幸福的春夏秋冬……

  醒来后,他仍在牛背上。

  晨光熹微,万物有声。

  小格桑牵着牛,走在街上。

  “你醒啦,我们在集市上,马上快到家啦!”牧童回头笑着看他,兴奋地指着远处飘扬的彩旗:“瞧见那些彩旗子没?挂得满坡都是……还有那些,就是世界游戏前的物件儿!据说叫什么‘玩家装备光效’,我不懂啦,反正现在也不发光了。”

  琳琅满目的货摊铺展于草地之上,人们穿梭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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