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
侦讯室内, 相音沛神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刘局长,淡淡地说:“刘长官,我承认使用相彧的名字做了商业买卖, 伪造文书的罪我认, 但每一个项目我都有确实履行合同,您质疑我从中获得不法利益, 还请您拿出证据,我的项目每一份都有第三方公正单位签核。”
“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笃定……”刘局长往前一凑, 语带威胁。“你对你的每个属下这么信任?”
“疑人不用, 用人不疑。”她淡淡一笑。“我也对您很信任, 您可别忘了,这几份您提出质疑的,有一半都来自于您的单位。”
听到相音沛暗讽自己, 刘局长脸色一沉,拳头握紧,咬牙道:“枉费我们认识多年,我是信错了人, 要是上级怪下来,我这就叫做大义灭亲。”
相音沛嘴角微扬,微微往前靠近, 声音极轻极低:“十个案子有八个都是你单位发下来的,若是错了一两个是大义灭亲,但要我是上级,我会认为是你不适任这份工作, 又或者你是拉出几个小的错误掩人耳目,实际上是要掩盖你其他更大的犯错。”
“你……”刘局长瞪眼。
她垂眸,声音听不出情绪:“别傻得被人当枪使。”
刘局长觉得尊严尽失,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相音沛,转头瞥眼看到玻璃另一边的调查组同事,更觉得面子挂不住,可偏偏他又无力反驳相音沛的话。
自己今天是来审问犯人的,可却被眼这个女人反弄了一鼻子灰。
他气不过,没忍住怒意,二话不说就扬手打了相音沛一巴掌。
另一边的警员都瞪大眼睛,没有料到一向敦厚温和的刘局长居然会动手。
被犯人反讽或是反恐吓也不是什么怪事,可竟然让一个长官如此失控,当下有几个人想要进去控制场面,但又有几个资深的同事说先看状况。
只见被打了一巴掌的女人表情平静,仅是用手稍微抹了一下脸颊,慢条斯理的转回头,看向对面的人:“这一巴掌,算是清了我们几年来的情谊。”
刘局长气呼呼喘气,双手压在桌上。
“尔后,无论事情会怎么发展,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她说。
外面的人看刘局长不太对劲,不由分说地推开门进去安抚,一位比较资深的警员看了相音沛一眼,不自觉感受到一股压力,便吞了口水。
她就坐在那里,没有还手也没有任何情绪,可迎面压迫过来的气势,让人不禁心生畏却。
听说这个女人在还没公开身份前,一些人喊她『相爷』,现在亲眼见到,她确实比很多男人还来得更有威吓力。
两个警员跟刘局长先出去,留下来的资深警员很客气地坐了下来,先朝相音沛道歉:“抱歉,相小姐,刘局长平常不会这样,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轻轻摇头,没说话。
这时有人敲门,一位年轻的警员走进来说了几句话,资深警员微微皱了眉头,小声说:“这不符规矩……”
“可这是上头交代下来的。”
“可不就是找人麻烦吗?”
她看着他们,缓缓开口:“怎么回事?”
两人顿了一下,尴尬的笑了几声:“没什么,我们先带你出去这儿。”
相音沛返回拘留所时,里头其他女犯看到人回来,那表情都有些怪异。
里头的女警见到相音沛,微瞇起眼,先把人给关进去之后,才把两个同事拉到角落小声说:“上级有没有什么指示?”
“指示下来了,但跟你无关,你今天提早下班吧。”
“喔。”女警转头看了眼里头靠着墙的相音沛,小声抱怨:“那女的前几天犯事。”
“犯事?”其中一人不信,失笑。“你说旁边那胖大姐还比较有可能……诶?那胖子怎么脸上有伤?”
“就是被那女的弄。”
“怎么可能,咱们进来都搜过身了。”
年轻警员走到铁窗外,喝了一声:“喂!你过来!”
胖大姐脸色不悦的起身走过去,那脸颊肿了一大块,还有明显瘀青。
“你怎么搞的?进来还不安份?你当这里是你陈家庄啊?”
胖大姐没说话,但那满脸横肉的脸上充满愤怒,却又不敢发作。
“回去回去!”
胖大姐哼了一声,路过相音沛旁边的时候还刻意远了一些,年轻警员看到那在外头嚣张跋扈的女贼居然对相音沛露出惧怕,这让他更加好奇。
“怎么动手的?”年轻警员问相音沛。
相音沛没说话,仅是淡淡瞄了他一眼。
“啧,回答一下?你没工具你怎么搞得,这胖子体型还大你两倍。”
她收回视线,仰头淡淡地说:“我讨厌人碰我,所以我也碰回她。”
“……就这样?”年轻警员不信,目光投射到其他人脸上,一些人茫然,一些人则闪避视线。“搞什么装神弄鬼的,算了,晚点我也会知道。”
相音沛眉头微微蹙起。
……
半夜两点,拘留所外一处骚动,相音沛坐在最角落,在外层铁门被打开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几分钟后两道刺目的手电筒灯照进来,就直接打在相音沛脸上,警员走进来抓住相音沛往外走。
她一出铁栏就被铐上手铐,看了两名警员,平静问道:“什么事?”
“访客。”
半夜来访客?她心里有了底,这在规定时间外来的人,不是来头不小,就是……
相音沛随着两人下楼,走到一半时在一尊菩萨法像面前停下来,两名警员面面相觑,她停下来双手合十,安静地拜了几分钟。
“你们是新来的吧?”她突然问。
两人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僵硬,却又听到她说:“虽然我进来没几天,但这里的人看到这尊菩萨都会拜,我听你们学长学姐说过这是局里的潜规,拜了就不容易出事。”
他们俩闻言,看了菩萨几秒后才举起手拜了几秒。
“走吧。”她说。
三人下楼,没有往熟悉的前面办公处走去,相音沛随即判断了方向,当下就说:“两位长官,我能去厕所一下吗?”
“别这么多事。”其中一人明显不耐烦。
“无论等等是哪位访客要见我,我也总不好蓬头垢面过去,在局里我也跑不了,你若担心在外面等我就行。”
他们眼神交换几秒,一位比较年轻的才同意:“那行。”
相音沛进了厕所,不选最外面那间,而选了倒数第二间,年轻警员便起疑:“你干嘛还挑厕所呢?”
“我只是不习惯蹲着的。”
年轻警员一看,还真的是蹲着的,撇嘴冷笑:“你们这些有钱人毛病还真多。”
相音沛看了他一眼,才走进厕所里,几分钟后出来,两人才继续走,沿路上没有遇到除他们以外的人,她做好心理准备,不动声色。
很快的三个人就来到后门,不远处就看到相彧跟刘局长,身后还有几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相音沛有印象,听威廉提起过,一个中东退休的佣兵。
“刘局长,谢谢您的通融。”相彧笑了笑。“接下来您就能去忙您的事了。”
相音沛看到只有刘局长一个人走,身后这两个没有跟过去,于是她才理解这两个也是相彧的人。
“我亲爱的妹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淡淡一瞥,这日子她怎么也忘不了:“是我跟你交换毛衣的日子。”
也是他们家破人亡的日子。
“这么重要的时间,我想你也不希望是在局里祭奠父亲。”相彧目光真诚。“我带来了酒,你跟我一起对地上撒一杯吧……啊我忘了,你现在有手铐,那么我替你做。”
看到他这般装模作样的态度,相音沛居高临下的凝视他几秒,淡淡地问:“你现在开心吗?”
相彧把两杯酒倒在石砖地上,转头看了相音沛,微笑回答:“开心。”
“为什么?”
“因为我只要想到你会向我求助,我就开心。”
“求助?”她挑眉不解。
“相家的一切已经是我的,而你所有个人资产,只要是用我名字的,最后都会直接归于我,而我要做的就是认或不认,认的就是我享受。”
“然后不认的,我承担?”
“好聪明。”
“所以你认了所有无关紧要的动产不动产,还有私人企业的项目,不认的就是与政府合作的建案跟活动。”
“那是当然,哥哥我没你聪明,当然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你擅自用我的名字去接了一堆国家的案子,兹事体大,我当然要谨慎拒绝。”
相音沛冷冷地看着相彧:“为什么?”
“为什么?你终于有一点示弱的态度了。”相彧开心的笑出声。“你现在的表情,失望、难以置信,这是我从前没见过的相爷,那个呼风唤雨的相爷,如今只能问我三个字,为什么。”
不远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她意会到这可能是临时的演习,她当初没想过为何自己会被带来这么偏远的拘留,如今她才彻底懂了。
这里靠近山区,真的发生起事情,很难及时求救。
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威廉知道相彧过来这里,然后及时回报给沈爷,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音沛,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那幅画交给你吗?”
“不是为了提示我你的存在?”她挑眉。
“当然不是,我是把属于你的位置还给你。”他说。“画里面的小女孩,是妈妈自杀前画的,她画的时候,念的是你的名字。”
她瞇起眼,没说话。
“她说,我的荷莉,要是能穿上这条裙子就好了。”他说。“因为你在她面前说过讨厌裙子,她让我穿只是想要弥补愿望,那天妈妈看着我画了小女孩,我看着她吃下一整罐的药。”
她沉默几秒,才说:“你看到她吞药?我记得你在自己房间里。”
“我那时只是以为她睡着,所以我才回房。”他说。“她喊了爸爸的名字,你的名字,可没有我的名字。”
“没有你的名字?可小时候她几乎只带你出去,每个人都看得出来她比较疼你。”她轻轻皱眉。
“我也曾经这么想过,可之后我去查了妈妈病历表有精神疾病,她或许在知道爸外遇的时候就神智不清,她把你认成儿子,而我是她的乖女儿荷莉。”
“……”她抿唇不语。
“可笑的是,爸分得非常清楚,你是她优秀的继承人,而我是他没用的儿子。”他冷笑。“要是他有一点祖母的老派就好了,中国自古男性当家,他却不兴这一套。”
相音沛觉得相彧的情绪有点异常,她微微退了两步,拉出一个安全距离。
“音沛,你问我为什么。”相彧目光幽暗却异常有神。“你觉得你代替我这几年很委屈,那我从小到大因为你成为附属品或废弃品,这笔帐我跟谁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