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狗粮
午饭时分, 李默抽了个空在办公室里给苏格打电话。
苏格正坐了车往棚里赶, 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怎么, 昨晚没睡好？”
他昨晚值班，没去找苏格。
“睡得有点少。”
“别太拼。这工作要是太累, 就推了吧。”
苏格也想推, 她试过了, 可是没用，老马就是认定她不放了。一开始说让她女主女配一起上的时候, 苏格觉得像在听天书。她只当这是人家的一厢情愿。
班主再积极，导演那边通不过也没戏。
后来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让导演点头同意了。非但同意了，还亲自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了一番鼓励的话。
苏格被这一出搞得有点晕, 实在不好拒绝抹人家面子, 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可一答应她就后悔了。
她不是科班出身，能进这一行纯粹凭的是过人的天资。说白了就是声音好听。还记得她配头一个戏的时候, 只是一个酱油角色。可有一位资深前辈听了她的声音后, 说了这么一句话。
“苏格，你这可是女主角的声音啊。”
这话当时听着就像一针强心剂, 让苏格咬牙一路坚持到了现在。
没想到一年过去她一个女主角也没配成，最后却从别人手里“抢”了一个。
说是抢不太对, 但得来确实戏剧性。
可馅饼来了她却有点吃不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变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去演绎完全相左的两个人。
女配跟上部戏的风格类似，表面纯良内心戏精, 她配起来得心应手。可女主是个纯24K白莲花大圣母，美好得不食人间烟火。她还真没吃过这种角色。
她昨晚几乎通宵在听江眉之前配的那部分，温柔细腻，声音通透有质感，一下子将女主那种我见犹怜的气质提升到了极致。
苏格担心自己做不到她这样的水平。
“不行就直说，别累坏自己。你哪天放假？”
“得等这部戏完啊。有事吗？”
“我这几天值大夜班，就不上你那去了。你要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等戏结束我就去找你。”
苏格知道他有事，但隔着电话也不方便问，就和他说些有的没的。很快车到了目的地，她挂了电话下车，跟司机道谢后一个人进了大楼。
这个时间大楼里人不多，苏格熟门熟路到了电梯前，伸手摁了上行键，退回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玻璃电梯门上映出一张年轻姑娘的脸，个子比她略矮一些，看起来像个白领。
苏格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跟陌生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电梯很快就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那姑娘站的地方正好是一排按钮，苏格就让人先摁。结果姑娘没有动，默默往后缩了缩。
她不知道自己要上几楼吗？
苏格疑惑地看她一眼，自行摁了九楼。那姑娘还是不动，就这么一路跟着她到了九楼。
电梯门一开，苏格就往外走，姑娘也跟了出来，就这么跟在苏格后面，没有分开的意思。苏格实在很好奇，索性停下来转身看她。
“小姐，你有事儿吗？”
年轻姑娘看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她深吸一口气：“你是叫苏格吧。”
“是。”
“你真是搞配音的？”
“对。你找我有事儿？”
“是，是有点事儿。”
姑娘欲言又止，苏格抬手看看表：“我上班要迟到了，要不改天再说。”
这人有点奇怪，她也不想跟人多纠缠，找个借口打发了最好。
姑娘却伸手拉住她：“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好奇。我看你本人比照片漂亮很多，当然那张照片也太糊了。”
“什么照片？”
“你跟周声在一起的照片。我们群里有人发，大家都在讨论你。我本来过来是想看看你的真面目，还想叫你离周声远点儿。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苏格像在听天书。她跟周声什么时候拍过照片，她怎么不知道？
这姑娘又是打哪儿来的？她们那什么群，讨论她干什么？
“不好意思，能问一下你是谁吗？”
“我是周声的粉丝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姑娘说完就要走，这下换苏格不干了。
“你等等，先把话说清楚。你刚刚说你改主意了，什么主意？”
“本来觉得你配不上我家声声，现在看你真人确实漂亮，我觉得你跟声声谈恋爱也不错。配音这工作也好，不是一般的圈里人，又了解他的工作。对了，你配过他演的戏吧，配他的妈妈。”
苏格佩服得无体投地。现在的粉丝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连这样的料都挖得出。有她们在还要娱记干什么，明星的私生活简直无所遁形。
“周声知道你们在八卦我跟他的事情吗？”
“他不知道，我们不拿这种事情烦他。他现在美国拍戏呢。不过你们真挺配的，他能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们粉丝也觉得脸上有光。好吧，我祝福你们，加油哦。”
苏格真是无话可说，愣着一张脸目送姑娘离开。然后她才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谁拍了她和周声的照片，又是怎么流入到粉丝手里的？
连粉丝那里都有了，娱记手里会没有？可是网上一片风平浪静，半点声响都没听到。这事儿哪哪儿都透着玄幻。
过了几天她跟李默见面，忍不住说了这个事儿。李默一脸了然的样子，点头认了这事儿：“我让人压下去的。”
“所以你知道照片谁拍的？”
“一个无聊的记者。就那天周声来我家门口找你，被人给蹲到了。挺久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可是粉丝们都有了。”
“永远只会在粉丝手里，不会上正式台面，你放心。”
苏格一点儿也不放心。李默再厉害，也堵不住悠悠之口。她那么小心不跟演艺圈的人搅和在一起，结果还是没逃掉。
这个周声！
“他在美国待到什么时候？”
“怎么，想他了？”
“不，真希望他在那儿多待一阵子。”
“行，那我就再给他找部戏拍。”
苏格坐在车行的休息室里，一边搅咖啡一面盯着李默看。就像刚认识的时候那么认真地打量他，细致到连眉毛都不放过。
李默也不说话，由着她看。两人隔着小圆桌仿若眉目传眼，害得走过的车行工作人员直捂胸口。
跑这儿撒狗粮虐狗吗？
苏格的本意却不是这样。她只是很好奇，李默这人的本事到底能有多大。周声那部戏她听说了，好莱坞知名大导演，大制作的影片，估计全球票房能拿好几周的冠军。男主角是美国超级巨星，周声在里面不是小角色也不是反面角色，正正经经的男二号。
这样的戏，国内目前还没有一个男演员有机会拿到过。
周声头一回进军美国就拿了这样的角色，李默实在太厉害。
想到这个，苏格握咖啡的手一抖，默默把杯子往自己身前拢了拢。她不再看对方，假装透过玻璃看外头摆放的样车，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心里却直打鼓。
他这么厉害，迟早到查到自己的来路。到时候他还能心平气和坐在这里跟自己喝咖啡吗？
弄死她都有可能吧。
她现在就像踩在一个地雷坑里，随时都会爆炸。还来得及跳出去吗？
那天他们在车行定了一辆车，白色的雪佛兰新款。李默说这是给苏格的妥协，她不要那种一两百万的，那就买辆她自己喜欢的。
原本李默看中了另一款更贵的，但苏格坚持喜欢新款的模样。
“你们女人买车除了外表，别的什么也不看？”
“对，我们就是颜狗。”
其实苏格没说实话，新款车型小配置低，价格便宜。车行经理跟李默相熟，全套下来刚刚过十万。
这应该是李默买过的最便宜的车了吧。苏格怀疑他一辆自行车都比这个贵。
但即便这样，她也没要他付全款。
苏格坚持付一半。五万块她勉强拿得出来，剩下的五万她慢慢攒。也许哪天分开了，至少可以不欠他太多。
车子当天没有开回去，李默打电话让司机过来处理，开自己的车带苏格回家。
回去的路上，他说给苏格报了驾校的名：“明天开始就去学，刚开始笔试不难，后面我可以带你练车。”
“不用了，你那么忙。”
“那就叫老杜帮忙。”
老杜是李默配给苏格的司机，一个中年阿姨。
“不用了，别麻烦人家，我自己会学的。”
“两个月学得会吗？”
苏格看着窗外，心里跟团乱麻似的。她越来越对未来感到无力，外头艳阳高照，在她看来却是乌云一片。
李默平常的话听起来也有些刺耳。她不悦地顶了一句：“学不学得会都是我自己的事儿。”
李默顿了顿，叫她的名字。
他这个样子苏格特别招架不住，当初就是被他这么迷倒的。在山里的时候，他没有权势光环，平凡得跟周围的男生一样。苏格明知道不可以，还是一脚陷了进去。
再也不能这样了。
“我说了我会学，你别逼得这么紧好吗？”
李默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语气里的疏离，沉默了一会儿，回了她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