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红姨指了指书房, “小狼在书房呢……跟,她同学。”
周暮泽扯领带的动作顿了顿,嘴唇紧抿, “嗯。”
红姨看着周暮泽大步走向书房的背影,有点纳闷。
先生……怎么好像突然发怒了呢?
“你看这个公式,刚刚说的小m表示什么来着?”吴丞轩坐在霍小狼旁边, 在草纸上写下一个公式。
霍小狼抬头想了想,下意识的咬着笔尖, “嗯……”
“你忘了?刚刚我们做了一道这样的题。”
霍小狼“哦”了一声:“质量!”
灯光柔和, 这个角度霍小狼的小脸看上去肉肉的,睫毛很长很长, 像是蝶翅, 也像两片小扇子, 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小嘴软糯软糯的。
吴丞轩的心莫名其妙的一动,朝正低头记公式的霍小狼伸出手。
还未等触到她的头发, 门突然开了——
吴丞轩吓了一跳, 手迅速的收了回来。
周暮泽目光一紧。
霍小狼猛地抬起头,看到周暮泽站在门边,脸上扬起笑容, “你回来啦。”
吴丞轩看到周暮泽, 站起身,“周叔叔。”
周暮泽抬眸看了吴丞轩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周暮泽的眼睛之后, 吴丞轩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似的,莫名有些心虚。
手心里面全是汗。
“谁让你进我书房的?”周暮泽的目光落在霍小狼的身上。
声音挺生硬,霍小狼听得一愣,看了一眼吴丞轩,“我……想在这写作业来着。”
“出去。”
霍小狼在周家大宅也挺长时间了,周暮泽一直挺温和,就连周暮泽的房间,他都让她随便进了,她还以为磨合期已经过去了,周暮泽已经能够接受她了。
而且周暮泽人还挺好的,和霍冕风格不一样,但是都对她挺好。
这次霍小狼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觉得周暮泽说她也就算了,在吴丞轩面前直接这样说,霍小狼有些接受不了。
“我也没有动你的东西,我就是……”霍小狼企图解释,但是被周暮泽打断。
“没听明白我的话吗?”周暮泽淡淡的说。
有的时候周暮泽真的很残忍。
说这话的时候他完全能够体会霍小狼的心痛和惊愕,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甚至嘴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就好像他完全都不在乎她似的。
周暮泽话音刚落,霍小狼鼻子一酸,眼泪汹涌而上,但是霍小狼活生生的忍住了,没让眼泪流下来。
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开始收拾她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不好意思啊吴丞轩,我帮、我帮你把东西收拾好,”霍小狼胡乱的收拾着,强忍着眼泪,声音都是哽咽的。
吴丞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地叫她的名字,“小狼……”
“嘘,”霍小狼说,“别说了,这里不是我家,别吵到他。”
周暮泽抄在兜里的手紧紧握成拳。
霍小狼收拾完了东西,把吴丞轩的书包塞进他的怀里,小声说,“下次去你家吧好不好。”
像是有根细针猛然扎入心窝,吴丞轩点头应她,“嗯好。”
霍小狼抱着书包拉着吴丞轩转身出了书房。
“嘭”的一声关上门。
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似的。
周暮泽背对着门,窗户的玻璃映出他的身影。
书房柔和的灯光下,缭绕出无法救赎的孤独。
霍小狼在门口和吴丞轩道别,吴丞轩想说什么,但是霍小狼没给机会,转身便走。
她不想在吴丞轩面前落泪。
霍小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犹显得窗外灯火阑珊。
霍小狼的手里抱着她来时戴着的那个小破包,手指摩挲着魔方的棱角。
霍小狼是在遇到霍冕之后才喜欢上魔方的,之前在人贩子手里的时候她就见过,大街上有卖的,有的女人牵着小孩买,但是霍小狼不知道那是什么,始终觉得好奇。
之后霍冕救了她,第一次带她上街去买衣服的时候,在街角看到有人推小车卖魔方,车上除了魔方还有各种其他的,像是九连环这样的小玩意儿。
霍冕看霍小狼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那辆小车,就停下来问她想买哪个。
霍小狼一开始还不敢说。
后来还是霍冕自作主张给她买了一个魔方。
那时的霍冕在霍小狼的心里就好像一个神。
能轻易地读懂她想要什么,然后带来给她。
之后霍小狼便迷上了魔方。
只是此时霍小狼拥有的第一个魔方就握在她的手里,霍冕却已经不在了。
霍小狼有感觉的。
周暮泽一直跟她说的都是霍冕走了,去了很遥远的地方,但是霍小狼有种感觉,也许霍冕根本就已经去世了。
不然为什么任由霍小狼如何试探,周围的人竟没有一个知道霍冕下落的。
想到他,霍小狼的眼泪抑制不住的往下掉。
她侧了侧头,窗外的霓虹刚好映照着她满脸的斑驳,霍小狼也没擦,把那个魔方攥紧了,尖锐的棱角硌得她手心很痛。
但她也没有放手。
周暮泽在书房站了好久,红姨做好了小甜品放在桌子上,没敢去打扰周暮泽。
印象里面周暮泽还没有这么明显的发怒过。
周暮泽从小跟着孟爷,走南闯北,见识过的东西太多了,身上总有一种少年老成,喜怒不形于色的意味,有时表现出的不耐都是他想给别人看到的。
但是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怒火来的猛烈,相反却是周暮泽怎么压制也压制不住的。
周暮泽像是一头老虎,猫科动物不假,平时温润文雅,气质非凡的样子,但凶猛和残忍,更是真真切切的。
红姨不敢过去惹周暮泽,又给周暮泽做了一点晚饭,自己便回到房间里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暮泽走出书房。
张孟岩从外面匆匆赶到,看到周暮泽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周暮泽有轻微的洁癖,回到家一定第一时间换衣服洗澡,外面穿过的衣服是绝对不会在家里面穿的。
但是现在,周暮泽依然穿着之前的那件白衬衫。
但是张孟岩也不敢多问,把东西递给周暮泽。“周先生还有别的吩咐吗?”
周暮泽接过那个包裹,“回去吧。”
“好的,”张孟岩点点头,转过身刚要走,想起什么,“方才孟琳小姐给我打电话,说您的电话打不通,她让我提醒您明天的聚会别忘了。”
周暮泽“嗯”了一声,“几点。”
“下午一点开始,晚上有晚宴。”
周暮泽把那个袋子打开,里面竟是一本一本摞在一起的书。
周暮泽把衬衫的袖子往上挽了挽,在椅子上坐下来,按开台灯,翻开第一本,上面大大的写着“化学必修一”字样的书。
霍小狼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没有睡着。
也许是晚饭吃的急了,此时她竟胃痛难忍,霍小狼捂着胃,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每呼吸一次就更痛一点似的。
霍小狼忍了好一会儿,最后非但没有好一点,反而疼的满头大汗,更加剧烈了。
最后霍小狼忍不住了,起身下床。
在黑暗中呆久了,眼睛逐渐适应,霍小狼猫着腰打开门,摸到饮水机旁,拿杯子接了点热水。
无意瞟到周暮泽的房间,门开了一条小缝,里面没开灯。
霍小狼背过去喝水。
呵,估计是在里面呼呼大睡吧。
喝了点水之后好像好一点了,霍小狼回到床上,那种隐隐的疼痛却始终都没有消失。
没有那么难受,但是却一直都没有睡着。
失眠的感觉太痛苦。
最后霍小狼决定去找点胃药吃。
再一次起身下床,手在灯的开关前面停了停,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就这么摸黑下楼。
霍小狼记得周暮泽告诉过她,药箱就放在客厅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下楼的这几步走得霍小狼的胃竟又开始作天作地的疼了起来。
霍小狼扶着楼梯把手弯着腰,疼的直吸气。
下了楼,霍小狼蹲在地毯上摸到抽屉的把手,摸到一个小箱子之后往外一扯,借着透过大落地窗的窗帘的朦朦胧胧的微光,霍小狼确定这就是小药箱。
这个姿势压着胃实在不舒服,霍小狼翻了个身坐到沙发上,目光一瞥瞧见书房居然还亮着灯。
周遭都是黑暗,所以书房里的灯光格外明显。
霍小狼刻意想忽略,但是不论多么认真的低头找药,余光总是能瞟到那盏灯光。
忘记关灯了?故意的?
还是他还在书房呢?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霍小狼心烦意乱,把药箱往前一摔。
那边的灯光晃了一下。
“怎么了?它惹你了?”
不论是这低沉的声线,还是略带上扬的尾音,以及语气中淡淡的笑意。
都让霍小狼火大。
周暮泽似乎没看到霍小狼气鼓鼓的样子,踱步过去拿起药箱。
“胃痛了?”声音没有了方才的戏谑,多了三分严肃。
和……两分心疼。
周暮泽在霍小狼旁边坐下来的一瞬间,霍小狼站了起来。
“站住。”
不管怎么生气,周暮泽天生的气场和威慑力还是不容小觑,霍小狼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又没穿鞋。”周暮泽手里拿着胃药,“不疼就怪了。”
他说完了话,霍小狼也没理他,快步往楼梯那边走。
刚走了没几步,感觉身后有风,紧接着,身体陡然腾空,霍小狼“啊”了一声叫了出来。
周暮泽打横抱起霍小狼,把药盒往她怀里一扔,顺手掂了掂,“重了一些。”
霍小狼哪里肯听话,挣扎着要下来,往往这个时候,男人和女人力量上的悬殊就会体现得淋漓尽致。
任霍小狼怎么扑腾,周暮泽都纹丝不动,最后霍小狼也折腾累了,也确实是一动胃就会疼,霍小狼停止了挣扎。
用意念和周暮泽抗争。
因为她方才的挣扎,周暮泽的衬衫前面皱了不少,扣子也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里面白皙的皮肤。
霍小狼恶狠狠地白了那锁骨一眼,垂着头不说话。
周暮泽就这么一路把她抱在床上。
刚沾到床边,霍小狼就自己滚到一旁,离周暮泽最远的那边。
周暮泽也不介意,一手蒙住霍小狼的眼睛一手打开灯,霍小狼狠狠地把脸甩到一边。
“哎,刺眼。”
刺眼就刺眼。
霍小狼用被子把头埋起来。
周暮泽也不管她,起身去接了杯温水,看了眼药盒里的说明书,“过来,吃三粒。”
霍小狼不动。
周暮泽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水杯和药放远了一些,以免某个小孩撒泼的时候撞到地上。
自己坐在她的床边,伸手把她捞到怀里。
霍小狼果然开始撒泼,怎么也不起来,周暮泽没有办法了,只能一只手臂揽住她,手里攥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拿过水杯,离她稍微远一些,以免她不小心碰洒,“先尝一口水热不热。”
这个姿势周暮泽占尽了上风,霍小狼一动也动不了。
挣扎了几下,无果,霍小狼把脸转向一边,“不用你假关心。”
原本想学着他的样子说“你也别进我的房间的”,但是转念又一想,这分明是周暮泽的家,哪里是“她的房间”。
眼泪便又有涌上来的趋势。
霍小狼赶紧转了念想,想点别的。
“你觉得你这样我就灌不进去了么?”
因为倒在他的怀里,所以他说话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微微地震动。
尤其是周暮泽声线很低,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有点奇妙。
震得她后背痒痒的。
霍小狼没理他。
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她都斗不过周暮泽。
这样让她感觉很挫败。
霍小狼冷笑了一声,“等我赚够了钱,我会搬出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霍小狼觉得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身后的那人,很明显的一僵。
周暮泽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没有说话。
之前霍小狼没有好好学习,在学校里面帮人跑腿买东西赚钱。
周暮泽以为她只是觉得好玩而已,也就任她去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赚钱是为了要搬出去。
是为了离开他。
忽而想起之前她看《红楼梦》的时候问过他,大观园人那么多,林黛玉完全可以做点小买卖,赚了钱之后自己买一套房子搬出去,这样就不用寄人篱下了。
想到这,周暮泽几乎快要窒息。
不自觉的攥着她手腕的力气越来越大,霍小狼喊了几声“痛”。
周暮泽咬紧牙关,突然站起身,一把把霍小狼甩在床上。
“好啊,那你现在就搬走吧。”
霍小狼直直的看着周暮泽,眼睛里面写满惊愕。
周暮泽看不得她的这种眼神,转过身去,狠了狠心。
“你、你说、你说什么?”结巴的病又犯了,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心里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周暮泽紧攥着拳头。
冷笑一声,“不相信吗?”
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张孟岩,给我联系搬家公司。”
27、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