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夜雪初晴, 早晨的空气格外清冽，纤纤站在公司大楼前, 最后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气，才推门走进去。
昨晚下雪了，使得今天的空气格外好。
她在的城市偏暖, 所以即使下雪了，也难见白色，不过未落地的雪挂在树上，倒是能见到点点星星的白。
纤纤忽然想起那个夜晚, 她感叹要是能下场雪就好了, 而祁景修则淡淡地扔出一句‘不会’。
可是今天不就下雪了嘛，纤纤笑了笑。
她一边推门一边往公司旁边的咖啡店看，可能是时间尚早, 咖啡店还没有营业。
玻璃转门刚转到一半, 后面便急急忙忙挤进来一个人。
纤纤回头, 既而笑了：“别急，小心夹到你。”
陆依玥裹着厚厚的围巾，就露出两个眼睛，鬼鬼祟祟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偷东西的浣熊, 被抓包了。
两个人先后走出转门, 等电梯的时候，陆依玥终于把头从围巾里探出来：“啊，真冷。”
纤纤奇怪地问：“你怎么来的？”
“开车。”
“那你还冷, 车里空调坏了？”
陆依玥把围巾扯了扯，露出白花花的脖子说：“从停车场走过来就够我受的，今天穿少了。”
“哦。”
电梯一层层下行，橘黄色的楼层数字在一点点递减，电梯就快下来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随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两人身后，纤纤明显感觉到来人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她回头，正对上男人垂眼看她。
“早。”
男人说话声音清淡，还带着一点点愉悦。
“早上好。”纤纤笑着回。
陆依玥闻声缩了缩脖子，回头后，急忙也跟着打招呼。
“周总早。”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陆依玥立即说：“周总您先请。”
周述笑了：“女士先。”
三个人走进电梯，各自按了楼层，周述笑问纤纤。
“听说你来公司还不到一年？”
“嗯，9个月了。”
“还都适应吗？”
“很适应，同事和领导都很好。”
周述点点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有想过……换个工作岗位吗？”
纤纤愣了愣，然后如实回答：“不想，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陆依玥听到纤纤直接回绝，生怕她得罪领导，急忙打圆场：“呃呃，周总今天您来公司好早啊！”
“是吗？”周述想了想，出门时好像是比平时早了5分钟？
“今天集团全体高层开会，怕堵车，所以早了那么一点。”
电梯门打开，陆依玥和领导说了声再见，拉着纤纤出了电梯。
“你吓死我了，就算不想换部门，也不用这么直接啊，领导不要面子吗？”
“有什么问题？他问我，我就答了。”
“唉，你看看你这职场小白的不争气样子，领导是要哄的，说话不能那么直接。”
“周副总，看着挺随和的。”
陆依玥无语：“你看，还周副总，那个副字不加上不行吗？”
纤纤眨着大眼睛，正在认真地聆听前辈传授的职业生存法则，姜总监却一脸冷肃地走到她们身边。
“干什么呢？”
陆依玥笑得谄媚：“嘿嘿，聊天。”
“昨天交给你的图纸画完了？”
“没！”
“那还有时间聊天？”
陆依玥吐了一下舌头：“马上去。”
姜总监看了纤纤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电梯走去。
纤纤却忽然想起自己手头的工作，她说：“哦，对了，姜总监，今天我想跟企划部，借一下宣传文案。”
姜总监没有回头，语声冷淡地回：“先放放。”
从她走进电梯到关门，至始至终都没有再看纤纤她们一眼。
纤纤明显感觉，今天姜总监的气场不太对：“她怎么了？”
陆依玥也奇怪，就算总监平日严肃，但是却给人很亲和的感觉，而今天的确是太冷淡了。
“没啥，也许她是心情不好，走吧，工作去。”
纤纤回头看了看电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里不太踏实。
公司里，一上午都风平浪静的工作气氛，却在午休的时候忽然变得躁动不安。
餐厅里，纤纤明显感觉大家在交头接耳，不一会就有八卦消息传了出来。
“听说了吗？上午集团高层的周例会，好像又有人事变动，连公司新一年的经营方向都有了调整了。”
“我还听说，调走的几个人可都是李总的左右手，李总好像事先不知情，听说当场就翻脸了。”
“没翻脸，都是身居高位，不过就是话锋来去，短兵相接了。我听秘书室的说，周副总和叶副总稳得一批，几句话就解决了。”
“不过李是总经理啊，这不是被架空了嘛？”
“嘘，小点声，我听说董事长已经回来了。”
食堂里，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纤纤咬着筷子，也感觉心慌慌的，一点也不踏实。
陆依玥凑到纤纤耳边说：“董事长的确回来了，纤儿，我感觉咱公司要变天了……”
下午回到办公室，纤纤刚打开电脑，内网就接连跳出好几条通知，有人事变动的公示，还有董事长回国的行程通知。
这个下午，办公室里格外安静，每个人都坐在电脑前忙着工作，就连平日话痨的陆依玥也变得格外安静。
纤纤忙了一阵手头的工作，她决定去找姜总监，早上说的工作因为姜总监的一句话就扔下了，她想请示一下领导的意思。
姜总监的办公室在她们楼层的最里侧，离茶水间不远。
纤纤走到办公室门前，刚要敲门，却忽然听见房间里传来姜总监的声音。
“你滚，我不想见到你！”
姜总监刚骂完，就听‘啪’的一声，竟像是有人被打了耳光，听声音非常响亮。
这一下纤纤有点慌，姜总监怀孕了，她很怕姜总监出什么意外，索性也管不了许多。
纤纤推开门：“姜总监……”
门在纤纤身后自动合上，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
“岳朴，你还是不是人。”
纤纤跑过去扶姜总监，此时她的脸上已经红了一片。
岳朴晃了晃身子，脚下像没有根一样，忽然笑了：“哟，真是新的，旧的都凑齐了。”
纤纤被气得脸涨得通红：“你混蛋，姜姐还怀着孕，你怎么下得了手。”
“你心痛了？你心痛她，怎么不心痛心痛我这个老相好？”
纤纤脸的瞬间退了血色，她担心地看了一眼姜总监，然后说。
“岳朴，你上班时间喝酒，还跑到总监办公室闹事，你再这样……我就……”
“就什么？”
岳朴就喜欢看纤纤这副又软又狠的小样，真是能在一瞬间，轻易勾起男人想征服的欲望。
他之所以对纤纤一直念念不忘，是因为在她之后，再也没有遇见过，像她这样模样又纯，性子又软的妹子。
以至于婚礼那天，岳朴再看见她时，竟然惊叹她比印象中出落得更加漂亮。一身露腿礼服裙，白皙光洁的小腿，他真后悔当初在一起时没有霸王硬上弓，如今想再追回来，却是难上加难了。
纤纤冷着脸拿起电话：“你再不走 ，我就叫保安上来。”
岳朴一点点晃到纤纤面前，忽而笑了起来，他笑得肆意张狂，一伸手却拉住纤纤的手腕。
“宝贝，几年不见，越来越辣了。”
“你放开。”
纤纤往回收手，却不想被岳朴往怀里一带，她整个人一下撞进了他的怀里。
岳朴轻嗅了一下她发间的香气，然后阴恻恻地说：“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想我好，那我们走着瞧，我完了，你们也都别想好！”
他说完，甩开纤纤，走出了办公室。
纤纤站在原地缓了一瞬，然后看向姜总监：“姜姐，你……”
“出去。”
“可是你的脸……”
“我说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姜总监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扶着额头，她说话声音很闷，可是因为有手挡着，纤纤看不到她是不是哭了。
“好，姜姐，你有事情叫我。”
纤纤回到自己的座位，感觉一路走过来，脚下像踩了棉花一样，有气无力的。
她脑中不停地在转，岳朴竟然打人，他竟然会打怀孕的老婆，这是家暴吧？这是个人是畜生投胎吧！
纤纤心里愤慨至极，但是却没有办法和人述说，毕竟这是姜总监的家事，没当事人的许可，她不能说出去。
一直在魂不守舍中熬到了下班，纤纤没有走，她想去看看姜总监，因为她很不放心她。
可是等同事都走光后，纤纤去到姜总监办公室时，却发现已经锁门了。
走了？
纤纤愣了愣，这是姜总监少有不加班的时候。
“还没走？”纤纤身后响起一个清亮的男声。
“啊？”纤纤回头，见是周述，“呃，我找姜总监，不过马上就走了。”
周述看了看落锁的门，叹气：“这么巧，我也找她，不过看样子，我们都扑空了。”
“您找总监有事？”
“小事，本来以为她应该没下班，想让她帮我改个图，我对CAD并不熟练。”
“嗯。”
纤纤有心事，这会只想回家，所以听得心不在焉。
“你呢？有时间吗？”
“我？”
“如果不急着走，帮我改一下。”
周述笑得亲切又诚恳，纤纤本就不太会拒绝别人，更别提领导这样笑容可掬的询问了。
两个人坐电梯来到56楼，这层是总裁办，纤纤从没来过。
秘书台那边还有人在值班，看到周述后，起身说：“周总，要咖啡吗？”
周述看了一眼纤纤：“给她来一杯，我要可乐。”
“是。”
纤纤跟在周述身后，走进办公室，他的房间很大，里面却意外地摆满了各种绿植，这倒使得纤纤眼前一亮。
周述让纤纤坐在电脑前，倾身指着屏幕，告诉她需要改动的地方。
两人距离骤然的拉近，使得纤纤闻到了他身上，男士香水混合着烟草的味道。
这一瞬，纤纤不知道为何溜号了，她忽然想起了祁景修，想起了他贴近她时，身上那干净清淡的苦香，很特别，也很让人记忆深刻。
房间里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的声音，秘书走进来将饮品放在桌子上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周述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刺激着味蕾，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半晌后他问。
“下班晚回家，没问题？”
纤纤从电脑前抬头：“有什么问题？”
“不怕男朋友担心？”
纤纤笑了：“没有男朋友，不过家里倒是有个猫惦记。”
周述挑了挑眉，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再接再厉：“我说的工作你考虑一下，总裁办刚走了两个秘书，我看你挺合适的。”
纤纤手下没停，她一手拿鼠标轻点，一手在键盘上飞快地切换快捷键，很快就改完了。
“好了，周总您看看可以吗？”纤纤站起身将位置让开。
“这么快？”周述俯身在电脑前看了看还真改好了。
纤纤说：“谢谢周总的提拔，不过我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回家了。”
周述没有挽留，纤纤走出副总办公室，径直做电梯下楼。
出电梯前，纤纤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8：26分，今天她回家又晚了。
走出公司大楼，纤纤习惯性地看向公司旁边的咖啡店。吧台前，收银员好像在清点账目，看样子应该是快下班了。
纤纤没有看到祁景修，想来他今天应该不在店里。
她收回目光，却忽然瞥见姜总监坐在咖啡店里，此时她一只手撑着头正在发呆。
纤纤快步走进去，站在姜总监桌前：“姜姐。”
姜总监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烦躁：“我想一个人静静。”
“你怀孕了，不能喝咖啡，要不我给你点杯牛奶吧。”
“我说了我想静静，我喝什么也用不着你管。”
纤纤感觉一颗心直直坠了下去，她还从来没见过姜总监对她这个态度，她一定是误会自己和岳朴的关系了。
“姜姐，有些事我想和你解释一下……”
姜总监坐直身体，此时她的小腹已经能看到微微的凸起：“解释什么？解释你们曾经是恋人，解释你们是如何在我面前演戏？还是解释岳朴到底是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
纤纤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她委屈，但却又不知道如何和姜总监解释。
想到这，她的眼泪一忍再忍，终是没有忍住，不争气地流了一脸。
祁景修接完电话，从休息室里走出来。
今天他交接了一些工作给新任店长，虽然一切顺利，但是心底还是有微微的怅然难以抑制。
他抬头看向店外，却在那一刹那，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正站在他的店里哭泣。
作者有话要说： 祁景修：老婆我心疼了。
纤纤：老公，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