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apter42自暴自弃
思及此处，梁家逸听到门外传来响动，他缓步过去，打开房门。
看到江伊嘉正捂着胯骨，睡眼稀松、一脸茫然地倒在下面地毯上。
结合她不规矩的睡觉姿势，不出意外，应该是刚从沙发上滚下去的。
安静的客厅里，梁家逸穿着睡衣，无声看向倒在地毯上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女孩。
他们刚结婚住在一起的时候，她好像也在附近的位置摔过一次，还说是被他摔的。
“伊嘉，进去睡吧。”
长时间缺乏睡眠，梁家逸面色难掩疲惫，嗓音也微有些哑。
江伊嘉醒了醒神，坐回沙发上，抱着被子看他一眼。
刚才睡前她也小小反思了一下自己。不论结果如何，她至少都应该冷静一点。
但她这两天的表现的确有点像是在闹脾气，而且是自己跟自己闹脾气，还把气撒在了梁家逸身上。
就算是他不喜欢她，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因此跟他生气。
从听到这桩婚事起，她就早知道这一点。
现在只是她的想法先变了而已。
江伊嘉垂下眼，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没事，你睡你的吧。”
梁家逸就真的转头回了卧室。
但大概半分钟过来，他也抱着一床被子出来了。
“你进去睡，我睡客厅。”
梁家逸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之后，江伊嘉还在生气，但确定的是，他们目前还处于吵架状态。
更准确地说，是她单方面在跟他吵架。
再僵持下去外面天都要亮了，梁家逸明天还有工作安排，精力再好，也不能连续四十八小时不休息。
他径直走过去，把手里的被子放在沙发上，又把江伊嘉之前搬过来的被子搬回卧室，“先去睡觉，其他的事等明天再说。”
江伊嘉就这么转移去了卧室。
先前两人一起睡的时候，都是盖同一床被子。
今晚她搬去客厅的那床还是她临时从柜子里找出来的，应该前不久才被阿姨洗好晒好，上面只有阳光和洗衣液的香味。
但睡在卧室，整个床乃至整个房间都隐约有梁家逸的气息。结合他们之前在这间卧室里做过的事，这样的气息仿佛就天然带着暧昧含意。
江伊嘉关了灯望着天花板，心情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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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她快到中午才起床，想了半天，给茶茶她们发消息，临时决定去京市参加一场设计行业的交流论坛。
论坛主办方前段时间给她们发过邀请函，但江伊嘉原本没打算过去。
但现在她觉得应该暂时先离开这个环境，有助于她的理智思考。
论坛两天后才开幕，江伊嘉订了中午的航班过去。
临行前，她把行程告诉了杨子文，让他通知给梁家逸。
否则她不回家，他说不定又要找到吴思婕那里去。
登机之前，江伊嘉想了想，给她妈妈周惠宁也发了条信息，问她这两天是否有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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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文接到电话时，梁家逸正在办公室跟集团总部几个高管谈事。
今天一整个上午，他们总助办乃至整个楼层气压都很低。
梁家逸清早来上班的时候，脸色非常冰冷，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
楼下法务部来交文件的副总监还被训斥了一通，因为实习生盖章的时候有一份印得不太清晰。
梁家逸平时工作时虽然严肃，但不怎么会直接训人，一个眼神或者是简单一句警告，就已经很有威慑力。
虽然他惯常都没什么表情，但总助办的人基本都跟他相处了两年，早上第一眼看到他就大概知道，梁总今天心情极差。
跟他接触机会最多的杨子文更是战战兢兢，右眼皮一直在跳，接完那通电话，忐忑不安地回到工位。
旁边的助理看一眼梁家逸办公室的门，很小声地问：“阿文，你知道梁总今天怎么了吗。”
另一个助理：“上次看到梁总上班的时候这个表情，还是他刚来没多久，集团被换下去那帮老头组团来总裁办门口闹的时候。”
“这次大概是因为什么啊，是广府那个项目又出了问题吗…”
杨子文内心叹一声气，他隐约能猜到原因，但完全不敢明着揣测或者声张什么，只道：“干好自己的工作吧。”
一小时后，几个高管从总裁办出来。
杨子文站起身，打好腹稿做好心理建设，敲开自己老板办公室的门，而后仔细关好。
“梁总…夫人刚刚联系了我，说她要去京市出差，已经出发了，回程的时间还不确定。”
正在翻阅文件的梁家逸抬了下眼，微蹙眉，银丝边的眼镜之下，目光凌厉，“联系你？”
重音落在‘你’字上。
“……”
杨子文绷着脸，控制好自己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流露，“应该是因为刚才您在忙，出差又是比较临时的决定，所以才把电话打到我这里。”
梁家逸看了眼手机，上面没有任何的未接来电或者信息。
他收回目光，“知道了。”
杨子文松一口气，正要出去，又被他叫住。
梁家逸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淡声问：“我这周是不是也有要去京市的行程。”
杨子文：“京味轩的赵董想约您谈合作，还邀请您去他们京市的总店考察，原定就是在这周。但之前您去法国，把一部分工作日程延后，去京市的行程跟延后的会议时间撞了，就把这项合作交给陈总监去谈了。”
停顿一秒，他试探着说：“但跟赵董的合作也很重要，您亲自去肯定会更顺利。明后两天的会议也可以错开时间，方便您线上参会。”
片刻的安静后，梁家逸平声道：“你去安排吧，我今天…”
想起晚上有已经定好要见面的合作方，他改口：“明早就去京市。”
杨子文替自己捏一把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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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伊嘉之前都没留意万泰在京市也有这么多家高端酒店，她原本是打算把酒店定在召开论坛的场地附近，落地后打开地图一搜，发现最近的五星酒店又是万泰旗下的。
跟他们在深城住过的还是同个品牌，那套房的布局或者装修风格应该也差不多。
于是江伊嘉还是选择了两公里外的另一家。
论坛两天后才开始，到京市后，江伊嘉放下行李，先去了她妈妈周惠宁家。
今天是工作日，她继父和弟弟应该一个在上班，一个在上学。
江伊嘉在附近的商场买了点礼物，进了小区。
她刚出国读高中的时候，每年暑假还会回京市一趟，基本也是挑弟弟不在的时候。
小时候两人的关系实在太差，难道回来一趟，她也不想跟弟弟大眼瞪小眼相看两厌，影响所有人的心情。
到大学，跟周惠宁的联系更少，她暑假有时还会跟朋友一起到处旅游，回京市的频率就更低了。
但她们母女，甚至她和继父
之间都没什么大矛盾，在这种重组家庭中，关系应该都算是不错的。这次她人都来京市了，也理应来探望一趟。
没想到，她进门的时候，周惠宁一家三口都整整齐齐在客厅。
“……”
上次看到这样的画面，她应该还在上初中。
江伊嘉把礼品袋放在鞋柜上，尴尬地笑了下，“谢叔叔和元元也在啊。”
谢季程和蔼道：“今天公司里没什么事，元元在放寒假。”
江伊嘉最近好像脑子不太够用，居然把寒假这回事给忘了。
谢季程：“谢子元，怎么不叫人？”
元元站在夫妻俩身后，别扭地喊了声：“姐姐好。”
江伊嘉看他一眼，回了声“你好”。
六七年没见，小屁孩长大了，居然看着还有些腼腆，现在应该是十五岁左右，身高将近一米八，瘦瘦高高的，五官也挺端正。
不像小时候，又胖又黑，成天还咋咋呼呼的口无遮拦。
家里保姆已经准备好晚饭，在门口寒暄几句，江伊嘉就被带到了餐厅。
饭桌上，无非就是些客套的问题，看得出这么长时间没相处过，彼此之间都没什么共同话题，偶尔问问她在港岛的生活如何，她在反问一下谢季程工作是否顺利。
谢子元倒是全程没开过几次口，被cue到时就答一下，其余时候都在安静吃饭。
江伊嘉暗暗感慨小屁孩长大了就是不一样，好像还真像周惠宁说的那样，已经懂事了。
不是那个小时候抓她头发，打不过她就坐在地上打滚，或者边跑边说她没爸、妈妈也被他抢走的超级讨厌鬼。
但他小时候说过的那些过分的话，江伊嘉没法忘记，这么多年过去，也更没有跟他握手言和姐弟相亲的必要。
四人共处一室气氛实在不算太好，明明是有血缘关系，或者名义上是父女和姐弟，但实际上又很生疏。
饭后又尬聊了会儿，大概是为了让江伊嘉更自在，谢季程就带着谢子元出门打球去了，把空间留给她们亲母女俩。
只剩下两人的客厅，江伊嘉嘀咕道：“过得真快啊，元元都长这么高了…”
周惠宁笑说：“可不吗，都快上高中了。男孩子就是这样，小时候再调皮，只要教育好，长大到了年龄自己就懂事了。”
“现在想想，你谢叔叔的教育理念其实是对的，元元这种性格的男孩子做错事的时候就是该打该骂，不能心软。那会儿我也就带过你，总还是养女孩儿的观念，生怕打了骂了会给他留下什么阴影。”
江伊嘉抿抿唇，想起以前她住在京市的时候，每次谢子元说了很过分的话，谢季程确实都会很严厉地批评他或者揍他，周惠宁都是在旁边帮他说话。
周惠宁又道：“去年你刚结婚的时候，我从深城回来，元元还说好长时间没见过姐姐了，说他小时候经常惹你，现在想想都挺过意不去的。”
江伊嘉挑眉，“他还记得？”
周惠宁淡笑说：“想不记得都难，他因为这个挨过你谢叔叔多少次打了。”
小时候的事江伊嘉也不想多聊，否则显得她小心眼多记仇似的。
静了须臾，周惠宁也适时换了话题：“最近跟梁家逸怎么样，这次他没跟你一起来京市？”
“……”
聊他还不如继续聊谢子元呢。
江伊嘉不太想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几秒后，无意识叹了声气。
“就那样吧，不冷不热的。”
周惠宁看她这样子，其实理解，当年她跟江伊嘉亲生父亲也是认识没多久就被两家撮合着结婚。
但江伊嘉从小就是个急性子，而梁家逸那孩子她上回也见了，一看就是天塌下来也就皱皱眉头的镇静冷淡型，这样的性格，在感情里也一定是慢热的。
“感情的事急不来，尤其是你们这种情况。或者说，只要双方人品没问题，感情也没那么重要，怎么都过得下去。”
江伊嘉有点好奇地问：“没感情真能过得下去吗？”
周惠宁静默一会儿，“得看你想要什么。”
“……”
她想要梁家逸也喜欢她。
好吧，这件事还是无解，问谁都没用。
江伊嘉其实想问周惠宁当时跟她爸结婚的时候，明知对方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能过得下去，又为什么回京市没多久就又再婚，不怕重蹈覆辙吗。
小时候她对这些问题没多感兴趣，但现在问，又好像会不太礼貌。
她和周慧宁的关系也并不亲密。
但是过了片刻，周惠宁自己先说了。
趁现在谢季程父子俩都不在家，保姆也出门买东西去了。
周惠宁缓缓说：“当时我会同意嫁给你爸，其实是因为喜欢，后来嫁给你谢叔叔，是因为觉得他人品好，值得托付。至于这两种选择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江伊嘉：“人品比喜欢更重要？”
周惠宁不假思索地说：“当然。”
“……”
跟她的想法基本相反，江伊嘉不知道是她太年轻，还是她跟周惠宁需求不一致。
周惠宁：“不过，如果特别喜欢一个人，尤其是年轻的时候，很容易把他所有缺点都看成是优点，也容易把人的好处看成坏处。”
江伊嘉又问：“那怎么能保证一个人真的是值得托付的呢？”
“没人能完全保证。”
周惠宁笑了下，“但基本是能看出来的，就算自己看不清，外人也看得清。而且，不会一直没感情的，相处时间久了，就算没有爱情，也有亲情，人心不是石头做的。”
“你跟梁家逸才结婚没多久，往后日子还长，遇到点磕磕绊绊是在所难免的，遇到事情不能什么都不想，当时，更切忌想太多。”
江伊嘉陷入沉默。
时过境迁，周惠宁好像也跟以前不同了。
也许是过去的几十年经历过太多事，想明白了很多，不再是年轻是个那个一腔热血的小女生。
她很小就不跟家人一起生活，也是第一次听周慧宁跟她说这些。
但从周慧宁家离开后，江伊嘉倒是更迷茫了。
京市的冬天很冷，这几年虽然不怎么下雪，但冷风像刀子似的挂在脸上，头都被吹得很痛。
她就穿了件大衣，里面是单薄的裤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论坛开始之前，江伊嘉都没别的安排。
她回酒店待了整晚，翌日睡到自然醒，处理了一些工作，也不想再出门被风吹。
正打算打电话叫楼下餐厅直接送餐上来，她的手机先响了。
一个来自港岛ip的陌生号码。
江伊嘉给很多客户都留给联系方式，也不会因为陌生号码拒接。
她按下接听键，官方道：“您好。”
猝不及防的，听到某个应该正在她黑名单里的人的声音。
“伊嘉，是我。”
“……”
江伊嘉静了几秒，“有什么事吗，我还在京市。”
梁家逸说：“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