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45有我在
不得不说，梁家逸这人的气场实在太强。
他独自过来，身边甚至没像平时出行那样跟着一堆助理和保镖。
但往她们工作室门口一站，他比江伊嘉本人还像老板。
此外，办公区对着电脑和数位板忙活的员工们瞄过去，面面相觑，几乎都生出一种他们小庙容不下这樽大佛的感觉。
而且，梁家逸本人比财经新闻照片里的样子还要好看很多，跟那些漂亮男明星又不一样，带着与生俱来的冷贵气质。
江伊嘉轻抿着唇，扯着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办公室拽，小声道：“你先过来吧，别打扰我们员工工作。”
梁家逸来接老婆下班接出了领导视察的架势，也偏头看了眼。
的确，工位上一个个都探头探脑地在对他行注目礼。
结婚半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足自家妻子的小工作室。
江伊嘉办公室与他想象中差不多，布置得花里胡哨，跟他自己的办公室风格迥然不同。
办公桌上摆满了各色小手办和摆件，粉色的键盘，显示器顶上都装了两只粉红色的猫耳朵，到处都是她的爱好和巧思。
江伊嘉拿苹果造型的马克杯给他倒了杯水，把他安放在她的椅子上，“你就在这等我哦，我忙完了就过来找你。对了，这个册子是我从大学到现在做过的所有图和画过的画，刚找人印出来的，你如果实在无聊，可以欣赏一下本大师的作品。”
分分钟百万上下的梁大总裁坐在她这椅子上，被一堆可爱的小东西包围，画风还挺清奇。
梁家逸“嗯”了声，还真翻开她指的那本画册，“去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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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伊嘉再次回到小会议室，茶茶的电话也打得差不多了。
她连声对着电话那边的客户道歉：“您放心，我一定立刻安排设计师帮你重新做图。我也保证这次是意外事件，我们后续会调查清楚并严肃处理，给您造成的任何损失我们也会按合同中的约定进行补偿。”
挂断电话，茶茶摊在椅子里，眉头依然没舒展开，一副一言难尽又想骂人的表情。
江伊嘉和吴思婕都在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茶茶叹了声气，拿着手机正翻阅之前工作群里的聊天记录，一边道：“就元旦之后那段时间，我们不是爆单吗，当时有个客户要的海报图是做春节前的广告宣传用。”
“他们今早刚把广告在各个社交媒体的平台投放出去，有好多他们的用户评论海报里的插画是ai生成的，而且痕迹很明显，都特别不满意。”
江伊嘉也皱起眉，“哪个客户啊，图是谁做的？就算是外包出去的那几个，提交给客户之前我也是审过稿的啊，怎么可能出这种事。”
茶茶：“新炫，就是那家做二次元游戏的，找我们做的是他们游戏春节限定周边的宣传图。当时他们自己公司的美术都在忙新年版本更新，抽不出人来，又不想敷衍了事，周边的广告图才找了我们做。是叶程安做的，所以提交之前审核也是他自己审，没有再经过你这里。”
“……”
江伊嘉：“他再敷衍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吧，这是在逗我吗。”
设计行业对ai稿的容忍度整体较低，尤其是专业的设计公司给甲方做图。可能在前期出方案或基础排版的时候会用ai做草稿用于给客户确认，但最后的成图基本不可能直接用ai生成。
退一步说，就算有些设计师或者美工不那么讲究，也会在ai的基础上再做精修，但他们现在的这种情况相当于是自己砸招牌，更别说二次元游戏的用户本就对原创性很看重。
他们跟这家甲方公司，还有设计师入职签合同的时候，条款中都是包含了对插画部分的手绘要求，与新炫的合同里还额外注明禁止使用ai制作，必要时须提供过程稿等创作记录。
吴思婕又拨了一次电话确认，“叶程安联系不上，现在手机还是关机的。难道是他也知道那图有问题，‘畏罪潜逃’了？不至于吧，一张图的提成才多少点钱。而且，就算不在我们这干了，责任也还是要追究他的，直接失联算怎么回事。”
江伊嘉接过茶茶递过来的平板，放大看了眼那张海报里的插画。
插画里人物手部比例不协调，皮肤跟衣袖的布料衔接的线条也不对，基本不用问他要过程稿，是稍微有点绘画基础的人双指一放就能看出ai生成痕迹的程度，甚至也没经过人工的精度修改。
用人不淑，图出自她们工作室，一点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她把平板扔一边，揉了揉眉心，“甲方那边要赔偿就配合吧，刚听茶茶跟他的电话里是说是要先补一张对吧？”
茶茶点头。
江伊嘉站起身，“那我来做吧，也别在他那张海报的基础上改了，我重做一份，明天天亮之前完成。”
茶茶：“好，我等会儿再联系他。”
吴思婕复盘了一下，说：“也就是那段时间太混乱了，我们‘改革’之后，前期方案和过程稿也都是让大家传到系统里的，不会再出这种事。”
“我继续联系叶程安吧，这件事的主要责任肯定在他。”
时间紧张，江伊嘉瘸着腿回到办公室，搀着梁家逸下楼，打算立刻回家去赶稿。
回程的路上，她靠在座椅上越想越气。
他们刚从京市回来，前段时间一直在‘吵架’。
她原本打算今天下班之后回家拉梁家逸好好看个电影，再过过许久都没有过的夫妻生活。
但临时出了这种问题，不光电影和夫妻生活的计划要泡汤，大概率她还得在书房加一通宵的班。
江伊嘉怨气连天地把刚才事件的始末跟梁家逸说了一遍。
梁家逸问：“那个员工现在联系不上？”
江伊嘉忿忿道：“是啊，听吴思婕说他今天都没来上班，也没提前请假。正好客户的广告也是今天发出去的。”
梁家逸思忖了下，“可能事情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江伊嘉看向他，“…难道他是故意的吗，不应该啊，那他图什么？就算跟我们谁有仇，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十八万啊，我们圈子也不大，把这事公开一下，以后都没有设计公司会招他。”
她回忆着说：“当时他来我们工作室面试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履历在我们这有点大材小用，但那会儿确实缺人，正式招进来之前也找背调公司查过。”
梁家逸安抚般道：“现在还是先尽量补救你客户那边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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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句“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像是一语成谶。
大约晚上十一点，江伊嘉正趴在书房的桌上画草图，放在旁边的手机不停地弹消息震动。
她烦躁地拿起来看，基本都是她们小群里的消息。
茶茶：[不是，我们热搜出道了？]
吴思婕：[我也刚看到，太夸张了吧，其他平台也都在说我们那张图，越来越上纲上线，怎么感觉是有人带节奏呢。]
吴思婕：[正常情况下我们这小公司这点小事上热搜有那么快吗？] ：
“……？”
江伊嘉一脸茫然地打开微博，看到热搜列表前排第三条就是：「专业设计公司低级ai糊弄」
除此之外，连她关注过的设计相关的都推送了相关的文章。
「港岛某设计工作室滥用ai生成稿，或引发行业信任危机？」
江伊嘉分别点开翻了一遍，不论是热搜还是推送的文章里 ，她和吴思婕、茶茶三人的照片和信息都被挂了出来，其中她的资料最为具体。
甚至还有她跟梁家逸结婚登记时媒体拍的照片。
评论区基本也都在讨论她。
[这个江伊嘉不是之前跟港岛万泰那个梁家逸联姻的那个吗？所以这是她开的工作室？收钱给客户发ai稿，有点没职业素养了吧？]
[富二代创业本来就是草台班子，现在社会多浮躁啊，钱生钱，圈一波钱就美美隐身了呗。]
[设计狗看不下去了，这插画的ai痕迹真的有点过分。没后台没背景的996当牛马画到手麻也就月薪三千，这位豪门太太随手给ai输个指令都能开公司…]
[还有人记得上次她和她老公秀恩爱的事吗？当时嗑cp的小孩快出来看看吧。]
[说不定联姻也就是表面上的，背地里各玩各的呢，不然江家财大气粗的还需要她开这么个小工作室？刚查了下，员工就十几个，小作坊而已。]
……
江伊嘉是第一次以如此负面的形象出现在网上，刷到后来指尖都微有些抖。
甚至还有人把她大学时期参加比赛的作品找出来，说她做的图丑。
她也见证了短短的半小时之内，这件小事以火箭般的速度发酵，而后她和梁家逸的名字也双双被挂上了热搜榜。
小群里茶茶和吴思婕一致认为，是人有意为之，只是，也看不清后续会是什么走向。
江伊嘉放下手机，起身出去找人。
她推开书房的门，远远就看见梁家逸正坐在客厅，穿一身深灰色的睡衣，面色有些沉冷，戴着耳机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江伊嘉听到他好像是在联系下属通知什么公关部开临时会议，应该也已经知道了网上这些舆论的情况。
她在旁边站了会儿，等他挂断电话，小声地说：“都是我们的问题…没想到会把你也牵扯进来。”
梁家逸去拿电脑，“不单纯是你们的问题。”
江伊嘉现在一整个不知所措，她们的小群里，茶茶说在找朋友想办法帮忙解决。
结合叶程安突然失踪，以及这件小事的发酵速度，她猜测道：“会不会是那家游戏公司的竞争对手做的，还是…有谁在针对我们工作室，看我们三个不爽？”
她说着，又自顾自先判断：“应该是那家游戏公司的竞争对手针对他们的吧？我们工作室才赚几个钱，就算把我们弄倒闭了，多赚的钱还不够买热搜和付给那些博主写文章的。”
梁家逸在她面前停住脚步，“不是针对你们甲方公司的，否则不会是现在这种风向。”
江伊嘉：“啊？”
梁家逸把她轻揽过来抱了一下，“是针对你，或者我跟你。”
他说，具体情况已经在调查，网上这些负面信息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删除。
江伊嘉的表情依然很郁闷，张了张口，但欲言又止。
梁家逸抬手，碰了碰她皱成一团的眉毛，冷静沉稳的声线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温柔。
“伊嘉，你可以先去继续做图，其他事我来处理。放心，不算什么大麻烦，很快就能解决。”
江伊嘉总觉得她也应该做点什么来补救，垮着一张小脸，“那，我还能帮什么忙吗。”
“不用。”
梁家逸看着她，只说：“别多想。”
江伊嘉抿着嘴点点头，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回书房。
隔着一道门，梁家逸在外面开会跟下属交代工作的声音很模糊。
她拿着数位笔，还是不太能画的下去。
磨磨蹭蹭又过了近一小时，外面客厅安静下来，手机也又开始弹消息。
茶茶：[卧槽，刚才热搜已经没了，我看到刚才那些发小文章的设计也都把推文删了。]
吴思婕：[这么快？我爸刚同意帮我找人去处理呢。]
吴思婕：[@1＋1＋1＋1＋…，你老公出手了？]
江伊嘉简单给了个肯定的回复。
茶茶：[太好了…果然还是梁总最最靠谱，这速度没谁了。]
茶茶：[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虽然删得速度快，但毕竟在上面挂了一个多小时，我好多朋友都看到了。感觉同行跟客户也能看到，工作室的官方号下面也有好多人来骂，不会影响我们以后的发展吧。]
吴思婕：[叶程安还是联系不上，我刚都开车出门找到他父母的住址了，灯是黑着的，也是没人在。]
江伊嘉沉沉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大脑运转。
[总能查到的，过两天时机合适的时候发个通告吧，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再做些保证，看看能不能有用吧。]
…
…
不论如何，她答应客户要补的图得先按时完成。
江伊嘉出去接了杯咖啡，把自己关在书房，盯着电脑屏幕奋战到快天亮才做完。
茶茶这个时间可能已经睡了，她把图发到对方邮箱，很快就接到回电。
对方的不满情绪昨天都在电话里跟茶茶表达过了，这会儿倒是没再找江伊嘉什么麻烦，只是再三让她确认新的海报图不会出问题，最后象征性说了下昨天也有他们公司宣传组发布广告之前审核不认真的责任。
许久没像这样熬通宵了，江伊嘉头昏脑胀，注意力从刚才的画稿上分散出来，又开始想她们工作室的事。
她打着哈欠走出书房，轻推开卧室的门，毫无心理准备地发现梁家逸居然也没睡，正靠在床头看平板。
他摘了眼镜，眉眼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江伊嘉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还不睡？熬鹰吗。”
梁家逸这才关了平板放在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等你一起。”
江伊嘉刚打了一路哈欠，鼻子本来就酸，听他这么一说，鼻子和眼眶更是双倍地发酸，差点就要感动落泪了。
梁家逸刚放好平板，准备躺下，怀里突然噗通砸进来一个人。
“…伊嘉。”
虽然江伊嘉很瘦很轻，但这么用力往他身上一砸，还是相当有冲击力。
他伸手关了灯，也没说别的，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静静抱着她，手掌在她后背似有似无地抚过。
一晚上的时间发生这么多事，要是直接倒头就睡还好，发现梁家逸还醒着等她，委屈反而还小爆发了。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着些哽咽，也没想起来问他有没有查清楚今晚这一系列事到底是出自谁手，先哀叹道：“我好辛苦啊，创业为什么这么难，赚那么一点钱，操碎了心…”
梁家逸身上有淡淡的冷杉香味，闻起来让人格外安心。
江伊嘉枕在他胸口，能听到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
她抬眸看他一眼，“其实我有点担心以后我们工作室都接不到单子了，不会真要这么倒闭了吧。”
梁家逸语气听起来好像很笃定，“不会。”
他也是少有地看到她这么依赖的样子。从京市回来，她对他似乎也跟从前不太一样。
梁家逸缓慢抬手，把她垂在脸上的长发挽到耳后，露出她白净的小脸，哄人似低声说：“别担心，有我在。”
“不过现在很晚了，明天我们再细说这件事。”
江伊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如果换做以前，他应该会冷冰冰地跟她说：有这种可能，创业本来就有风险，这都是你应该承担的。或者，没关系，你们这规模，倒闭了也亏不了多少。
总之就是这种理智但很泼她冷水的大实话。
江伊嘉看着他的眼睛，研究了一会儿她这位老公究竟有没有被人魂穿，目光逐渐下移，落在他嘴唇上。
她忍不住抬了下头去够。
梁家逸手掌覆在她的后颈，蜻蜓点水般地亲上去，停留大约三秒，余光看了眼窗外蒙蒙亮的天色，克制地没有再加深这个吻，脖子微往后仰，跟她分开。
“先睡觉。”
“…哦，我本来就要睡觉的。你别乱想，只是晚安吻而已。”
江伊嘉也不太有做别的的心情，而且现在天都快亮了，她忧心忡忡地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