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周君出院那日,周老太也来了。
老太太拄拐,但走得飞快。
真不知她怎样做到。
章小姐迎上去想搀扶,被周老太轻手搡开。
章小姐讪讪,退在一边,又有些不甘心。
“嗯,不一样了。”周老太评价儿子,脸带喜色。
周先生看着老母,咧嘴笑得开怀。
“妈,你怎么也来了,太劳顿!”
周老太后怕,“好好活,怎么也要活过老太太吧,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周君还想皮一句:妈,其实我头发也白了。
但想到老太这么大岁数,还要为儿子担惊受怕,又是感动又是不忍,一时间眼睛里泪花开始打转。
到底有老娘健在,再老的儿子也是儿子。
周老太却不像寻常老妇人,凡事爱哭哭啼啼。
“我在菩萨那里许了愿,等你康复出院,我要去五台山还愿!到时,你跟我一起!”
神佛之事周君从来是不信的,但老母有命,莫敢不从。
“是,到时我给菩萨塑金身。”
玛丽医院一众送行的医院高层面面相觑。
“许小姐也一起去,这些年抄了那许多经文,也算有佛缘的人,菩萨见了定会喜欢。”
庭韵受宠若惊,赶忙称是。
章小姐只是在心里恨恨跺脚。
奇怪了,她许庭韵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怎么周家人从老太太到永华都站在她那边,那个浪子回头无所顾忌的永中,似乎对她也有不同。
又一想,在她之前,人家毕竟跟周君十年,所谓树大根深。
未来的路,不定怎么样。
她好好一个章氏的千金,英国高等学府的博士,竟沦落到跟小娱记出身的贫家女共侍一夫!何其荒谬!
章小姐在心里深深叹息。
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可除掉眼中钉、肉中刺?
呵,总不能买凶……
周君出院后,庭韵选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告诉他自己有妊的消息。
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她穿宽身的衣服,不仔细看的话不见端倪。
周先生高兴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身,差一点牵动创口。
“老天总归待我不薄!”他由衷感慨。
“是,我想借机做一点善事。”
她说出建儿童专项基金的事,周先生毫不迟疑地答应。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周先生嗔怪。
“千头万绪的,顾不上它。也想等稳定一点再说。”
她不会说真正的原因是,此前并未决定生下它。
“现在,它是我周某人的头等大事!”
周先生欢欣鼓舞,立刻叫华莱士来,着他寻找最好的营养师、保健师,为防母亲奶水不足,一并物色一两个乳母。
“婴儿还是吃母乳好些,永华小时母乳不足,用奶粉喂养,三四岁时老是病恹恹,瘦得像豆芽菜。”周先生说。
嚯,那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
不过,永华小姐现在十分健硕,在寻觅男色上从来兴致高昂,不知疲惫。
她听说这消息,真有些哭笑不得。
一个妹妹已够她受,隔三十年,老父梅开三度,接二连三添弟妹给她。
可以预见的是,现在的婴儿和胎儿,未来每一个都会分一份数量可观的家产出去,连同他们母亲。尤其他们的母亲,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在妆台上随手一挥,瓶瓶罐罐乒乒乓乓地跳下桌台,素色的波斯地毯狼藉一片。
“怎么,生这么大气?”一把慵懒的男子声音传来。
床.上是半遮半露的男体,体型修长,肌肉匀称。一张脸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桃花眼脉脉含情。
永华欣赏这类男体。肌肉块太大不好,看着蠢和累赘。太瘦也不好,看上去没有力气,精神萎靡。
那位是新近大出风头的芭蕾舞者,艺名小白杨。
男体里的翘楚,皮相骨相都属绝佳。
“丢了钱。”永华懊恼。
小白杨懒懒“呵”一声,“堂堂周氏的永华小姐,还为钱烦恼?说说看,丢了多少?”
“周氏的四分之一。”
小白杨抽一口冷气,这损失够大。
一般情况,永华不会跟外人聊周氏的内务事,但她现在在气头上,不吐不快。
小白杨饶有兴趣地听完,感慨:“你家老爷子真正老当益壮。”
永华翻个白眼给他,“你们男人,只要有条件,儿子可以生到八十岁。”
小白杨望洋兴叹,“老赌王生几十个子女,我不佩服他别的,单单这份在众多太太间周旋的能力,实属我辈楷模。”
“怎么,你也想左拥右抱?”永华冷笑。
“一位永华小姐我已吃不消,所以是佩服人家,放自己身上,只会徒劳奔命,嘿,齐人之福,也不是谁都能享!”
“所以是有贼心没贼胆?”
“我的贼心全在你身上。”小白杨讨饶,一把拉过永华。
永华咯咯笑,看在美好男体的份上,小朋友嘴贫几句也只当调情。
晚上,小白杨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邪邪一笑。
“要不要试试?”
永华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
有些艺术界人士百无禁忌,喜欢从极限体验里寻找所谓的灵感。
永华虽好男色,但向来自爱,再者从小家教严格,一向视这类东西如洪水猛兽。
“不要紧,这东西是新品,效果没有那么霸道,只试个一两次,不会有什么问题。”
小白杨如数家珍,之前倒看不出他有如此癖好。
看永华不置可否,他自顾自倒出一点粉末,和着酒吞下。
很快,他眸子里闪出一种奇异光彩,状若癫狂。
堕落的东西常有奇特魅力。
永华美貌、年轻、聪慧,尤其出身巨富之家,又懂享乐。照理说她很快乐,无需寻求极限体验就有数不清的乐子可找。
但此刻,说不清是什么缘由,她的手如有魔掌牵引。
永华拿过那小包粉末,用手指沾一点,和了酒,喝下去。
她在等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美妙感受,过半晌,头皮嗡嗡的,有些发麻。
不像传闻的那么神乎其神,她只感到一种类似偏头痛的昏昏沉沉,渐渐的她眠过去。
惊醒时是午夜,永华心悸般大喘。
一偏头,她看到诡异的一幕。
小白杨赤着全身躺在她旁边,全身绷着,下巴高昂,他的眼珠子瞪得要突出来——里面已经没有光彩。
永华几乎吓得惊厥,她从床上滚落在地。
疼,可见不是噩梦。
手和脚都在抖,一时间方寸大乱。不知该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是怎样。
小白杨一动不动。
残存的理智告诉永华,不能打电话,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魂不附体,光着脚出门,来到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