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就在这时,袁小姐房间里“咚”一声响,把庭韵的思绪扯回来。
“袁小姐。”
房间里没有回音。
她一瞬间有不好的联想,曾经受万千宠爱的袁小姐受了这样的折辱,会不会……
庭韵赶忙敲门,又大叫阿欢过来。
“阿欢,去拿钥匙,快快!”
阿欢也慌了神,慌里慌张跑去找备用钥匙。
没等备用钥匙找来,袁小姐的房门“吧嗒”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仍有种西子捧心的秀气。腰肢盈盈一握,愈发显得纤瘦无力。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庭韵看到梳妆台前的地上掉了一把木梳。
看来,刚才那声音应该来自木梳。
“袁小姐……你还好吧?”庭韵支吾。
袁之仪乏力地笑笑,“许小姐,我不会自戕,不用担心。”
庭韵尬笑,“是是,那是不值得的!等你梳洗完,出来吃点东西吧!阿欢的手艺很好。”
袁之仪点点头。
庭韵去客厅,上午送来的报纸还未来得及看,她随手拿过一份,坐在沙发上,开始看。
已经盛行在iPad上读报纸,庭韵还是老一派,闻到墨香就觉熟悉,虽然每次看完报纸需要费工夫洗手,也在所不惜。
香江最近又开始一年一度的选美比赛,这几天都是候选香江小姐的新闻,照片上的美丽女子一个个笑颜如花。
她们消费大众,也被大众消费。
“今年的美女实在没什么特色。”庭韵慨叹。
“一搭眼望过去,都似双胞胎!”阿欢深有同感。
个个高鼻子大眼睛,化妆师似乎也都用同一套造型,量产美女。
整容手术越来越流行的今天,审美出奇统一,一色欧美风。
“有人长成混血儿模样,记者祖宗八代研究过去,发现祖上跟白人沾不到半点边。”
“嚯,科技鬼斧神工。”
是不起眼的角落,庭韵看到一则新闻:《内地富商黄氏夫妇近日入股恒源地产》。
照片上,黄太身形高大,挥舞厚实有力手臂,似乎正发表演讲。
她旁边的人袖着手,神情略带萎靡,跟黄太一比照,像个时刻担心饭碗的蹩脚秘书。
呵,这便是那黄生的庐山真面目了。
这些日子以来,黄太太寻衅、打人、将袁之仪扫地出门,
声势不可谓不浩大,自始至终,黄某人连个影子都不见。怯怯懦懦藏于发妻身后,扮演浪子回头金不换。
庭韵实觉得这人面目可憎,虽无过犯。
正思量着,袁小姐过来了。
糟糕,这报纸若让袁之仪瞧见,恐怕会徒增伤感。
但已经来不及藏起。
庭韵索性撂开,袁小姐此刻未必有心情看报纸。
“阿欢,盛吃的出来!”庭韵吩咐。
已经是下午三点钟,袁小姐应有一日夜未进粒米。
厨房有现成的鸡汤,阿欢煨了米线,又附一碗参汤盛出来。
阿欢只觉肉痛,那参汤用的参还是上次周老太送来,给小孙女吃的。许小姐借花献佛,手笔实在大。
只是不知值不值得。
“袁小姐,先喝一碗参汤,你这么久没吃东西,先缓一缓。”
袁之仪听了这话,转头看庭韵,眼睛里带感激的泪花。
她此刻穿奶白色缎子睡袍,披散了大波浪的乌发,再配上眼泪盈盈,实在有种楚楚动人。
“袁小姐,若我是男人,已爱上你!”庭韵笑着调侃,希望把气氛搞得欢快些。
这也是真心话。
袁之仪勉强一笑。
“许小姐,多谢你!”
“是真的,阿欢,袁小姐美丽得惊人,你说是不是?”
阿欢从善如流,“真人比荧幕上更有韵味。”
庭韵点头,孺子可教也。
袁小姐坐在桌边,小口饮了参汤,那碗鸡汤米线却只动了几筷子。
她遭遇那般打击,食欲一定不会好,一时也强求不得。
她目光落在庭韵面前的报纸上,“许小姐,请把报纸递给我!”
庭韵干咳一声,“今天没什么特别的新闻,左不过是选美比赛,把人家的泳装照登一登。港人实在穷极无聊,一年一度选选美小姐,割韭菜般,只是一茬不如一茬。嘿,哪里有那么多美人。”
阿欢接话,“袁小姐以前也参加过选美比赛吧?”
那年代红起来的女明星多数是选美出身,马马虎虎上几天演员培训班,便开始演电影。
演技还在其次,美是王道。
那也是港片的好时代,女明星不愁没工作,有红女星可同时拍三部。
袁小姐出生得要晚些,赶上黄金时代的尾巴,到底也是风光过的,电影和电视剧的DVD远销到东南亚。
“没有,我不喜欢在公众场合搔首弄姿,最先是星探找我拍广告,有一点名气后开始演mv女主角,再然后是演电影电视剧。”
《香江之恋》大红大紫时,袁之仪也才二十二岁。花一般的年纪,又美貌,名利双收。说起来,嫁给欧洲皇室的王子也不为过。谁曾想,竟委身给黄某人。
袁之仪大约也想起当初的好日子,浩叹一声,“青春真好!”她走过去顺手拿过报纸。
“袁小姐,还是不用看了,没什么意趣。”庭韵一把夺过报纸,紧张地笑,“不如我们出去散散步?”
袁之仪觉察到什么,“许小姐,报上有什么我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伸出一只手,微笑:“没关系,袁之仪现下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庭韵面有尬色,还报纸给她。只是紧张地盯住报纸反面,希望那则新闻因位置在角落可得幸免。
绝大多数的侥幸最后都会被击碎。
袁之仪的目光凝住,她看到那帧小小照片,在香江小姐们的靓照旁显得很不起眼。
半晌,她放下报纸。
“袁小姐……”
袁之仪却是微微一笑,“这样,就都明白了。”她温柔地看一眼许庭韵,“许小姐,你说得对,你年纪虽然比我轻许多,对人性的洞察却远在我之上。”
庭韵不自在地笑笑,“袁小姐,为那种人伤心不值得的,最紧要是今后过好自己的生活。”
袁之仪郑重点头。
她启唇,一字一句道:“终有一日,我会给黄氏夫妇好看。”
她眸中映着窗外如火如荼的晚霞,似乎燃起一种奇异光彩。
庭韵暗暗松一口气,还好,袁小姐看到渣男跟原配合体出席活动的照片,情绪并没有崩溃。
她也不希望袁小姐从此埋没在仇恨里,黄氏夫妇虽然可恨,但犯不上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袁小姐,你还有大好的时光,事业上或许也可重整旗鼓。”
袁之仪突然想到些什么,她转身回房间。
很快,她从卧室费力挪出一只大个酒柜。
“许小姐,这些酒都送你,下次你开派对,可派上用场。”袁之仪说。
庭韵笑,欣然收下礼物。
-
章小姐回母家探亲,她这阵子很喜欢回家。
石澳大屋美则美矣,近来却只觉得可怖。
有几次在深夜惊醒,脑海里是周先生病危的惨景。
相比之下,生生挨周老太狠狠一个耳光倒不觉多耻辱。
“嬷嬷、嬷嬷!”永璋已会叫嬷嬷,逗得章刘氏十分欢心。章公子也在一旁逗趣,“宝贝儿,叫舅舅,叫舅舅,舅舅送你洋娃娃!”
小小永璋很有个性,偏偏不叫。
章公子无可奈何,把洋娃娃放在永璋手上。
永璋的表兄大她四五岁,两个小伙伴很自然玩在一起。
过一会,两个小家伙开始争一只小火车。
“我的,我的!”
“不是你的,我的!”
据说,幼儿认识世界最开始是从“我”开始,凡事以我为核心。十分恣肆。
章小姐默默看着兄妹二人争夺,也不去理会。
表兄力气和个头都大,在争夺中很快占据优势。他把小火车抢到手。
永璋人小力薄,却有一种顽强志气,用力抓着表兄的手臂,想光复失地。
表兄被扯得厌烦,用力搡开小表妹。
“走开,你不要在我家里!”
永璋摔在地上,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爆发出一阵大哭!
“妈妈、妈妈……”
章小姐思绪还在别处,听到女儿痛哭,这才回过神。
忽然想到,她跟许庭韵,也不过是两个幼儿看上同一只玩具。
原以为,自己是个大力强的那一方,几个回合下来却证明,她才是弱势一方。
这样想着,不禁对永璋的处境深深痛惜。
“哥哥要让着妹妹,怎么可以欺负妹妹?”她代女儿讨公道。
小表兄撅着小嘴,只觉得天底下的小女孩十分可恶,不仅抢他的玩具,还要他无条件忍让。
他一扭头,来个充耳不闻。
章小姐气馁,五六岁的幼儿实在是小恶魔,偏偏又是别人家孩子,打不得骂不得。
她抱过永璋,给她擦干眼泪,在怀里安慰:“我们玩洋娃娃好不好,洋娃娃多漂亮啊,小火车有什么好?”
她把洋娃娃塞给永璋。
永璋又呜咽一声,对这个退而求其次的方案很不满意。
把洋娃娃恨恨扔在地上。
章小姐赌气:“好好,我让人去买,一百个也买给你!”
章公子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不觉有些好笑。
“现在是小火车,以后她若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摘给她?”
“大哥!”章小姐抱怨,“你也管管你儿子,让一下妹妹怎么了。我小时候,你一直是让我的!”
章公子耸耸肩,“正因为让得太多,妹妹啊,你一直没学会想办法自己争取。”
章小姐一噎,听出这话另有所指。
“让永璋多受受挫折也好,挫折受多了,办法就多起来。”
章公子扬扬手,他手上是只文件袋。
“你想要的,看吧!”
章小姐顾不上永璋,赶忙接过袋子,用力撕开。
不出所料,这是前些日子她拜托长兄做的DNA测试。
也不出章公子所料,永乐的确是周氏的三千金。
章小姐颓丧,“我真不知如何才能取而代之。不然我放弃,带永璋回来住吧。”
“来我书房。”
章小姐把两个孩子交到保姆手里,去长兄的书房。
“我查过许庭韵的底细,生父酗酒,其母在她幼年时改嫁,家境贫寒,书不过读到国中。一路走来,不可谓不艰辛。”
章小姐说:“我知道,相比之下,我就譬如温室的花朵。”
“她太懂得谨小慎微,做小伏低,相比之下,你就显得咄咄逼人。”
章小姐不服,“她谨小慎微、做小伏低?能做出幽会情人的事,许某人也不见得多小心吧?”
章公子笑,“我倒觉得这一招挺妙,男人的嫉妒心和占有欲有时反而帮助增进感情。让周先生意识到他有竞争对手,比说一万句我爱你有用。”
“男人容得下自己的女人不忠?”章小姐皱眉,“我真不明白,这种事情也可以囫囵过去?大嫂若是做同样的事,你会原谅她?”
“只要不是现场捉.奸,总归还有些念想。结果看来,许小姐的手段的确高明!”章公子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