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美珠问起袁之仪:“袁小姐怎么没来?”
庭韵答:“袁小姐有工作,不过贺寿的礼物托我带到了。”
美珠颇不以为然,“虽然是住在你那里,到底是周氏的产业,一住小半年,周氏又助她重新出山,这种场合她居然不来凑个趣儿?”
“乌压压的人头,老太太还少了给她贺寿的人?再说,袁小姐再三致歉,她实在有推不开的工作。”
“话不是这么说!”美珠摇摇头,冷笑说,“该尽的礼数总要尽到,再多的借口也没用。不过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朝后罢了。”
因说起袁小姐,庭韵想起那桩高大制片的丑事,那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知这样的场合会不会出面。
蓝耀影视的余总监也到了,庭韵远远看见,便走过去招呼。
“余总监,多谢你上门祝寿!”
这话本轮不到她说,毕竟不是正经女主人,不过说了也无妨。
“许小姐,好久不见!”余总监赶忙笑着招呼,“贵府的老太太更加健朗了,八十八岁,好气派的寿宴。”
庭韵颔首微笑,一抬眼注意到余总监旁边大个头的中年男人。
那人也挂着一张笑脸,正看着她。
余总监会意,介绍说:“许小姐,这位是高制片,敝司的合作伙伴。”
那高制片赶忙自我介绍说:“你好,许小姐,鄙人高其谅。”又忙从衣袋里掏名片,弯着腰,双手递过来。
这名字耳熟,庭韵接了那名片,一咂摸,想起来了。袁之仪说的那位高大制片,可不就是这位?
庭韵嘴角弯了一下,对着高制片娇笑,“幸会了,高先生!”
她伸出右手。
高制片受宠若惊般看了她的纤手一眼,正要去握,庭韵脚下一绊,手上大半杯果汁全泼在高制片洁白锃亮的衬衫上。
“啊,啊!”她歉意地惊呼,“高制片,太对不起了,我刚刚脚滑了一下,实在抱歉!”
那高制片先是呆得木鸡一样,低头看了看胸口黄橙橙一片,凉津津,腌臜臜,虽然着恼,却不好发作,何况眼前一个美人儿正蹙着眉头,楚楚可怜地道歉。
“没事没事,常有的事,我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就好!”他十分绅士地微笑说。
目送着高制片离开,庭韵叫一名侍者过来,耳语几句,又给了几百块小费。
回到自己座位,就见美珠揶揄地笑,“在此之前,从没见过搞恶作剧的许庭韵,也算是开了眼界。”
庭韵觑着眼睛,压低声音笑说:“好笑的还在后面呢,且等着瞧!”
“不过这人什么时候得罪了我们许大少奶奶?”
庭韵说:“得罪我倒没有,确切地说是得罪了袁小姐。”于是把高大制片跟袁小姐那点过节悄声说了一遍。
美珠冷哼一声,“姓高的确实恶心,不过,你也犯不上亲自出马教训吧?无端拉低了自己的格调。圈子里这种事多了去了,人家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没准有人巴不得有这种机会呢!”
“袁小姐也这么说。”
听了这话,美珠眼珠一转,冷笑说:“这么多年,她倒也学乖了,不简单啊!”
她恶狠狠瞪住许庭韵,“倒是你,人家连个暗示都没有,你就巴巴儿两肋插刀,连我都要嫉妒了!”
“首先,不会有人敢跟林美珠弄鬼,其次,若真有,我泼的恐怕不是果汁,而是硫酸了!”
美珠笑得几乎打跌,“这张嘴,我真爱死了。”
且说高制片去洗手间整理衣物,他先是在洗手台旁撩了些水到衬衫上,可惜那黄色污渍十分顽固。
看左右无人,高制片脱了西服外套和衬衫,光着白嫩嫩肥嘟嘟的上身开始揉搓那片污渍,还挤了些洗手液上去。
这次效果好些,有黄色的汁液融进水里,污渍淡了。不过衬衫要恢复雪白,一时半会恐怕难以奏效。
有侍者捧了件衬衫进门,“是高先生吗?”
高制片疑惑地说是。
“有人让我送衣服给您!”
他心头大喜,心说人家许小姐不愧是周先生的女人,想得周到,忙接了过来,连声道谢。
“那我把脏了的衣服拿去,洗好了再给您送来。”侍者低眉顺眼,已到洗手池旁把衣服捞了起来,顺手把西装外套也拿上,不等高制片答应就出门了。
高制片不以为意,赶忙展开衬衫穿起来,可是——
那衬衫十分小巧,他一只圆滚滚的胳膊勉强伸进去一半,便卡在中途。要叫侍者换一件大的给他,哪里还寻得到人?
挤了又挤,奋战得满头大汗,高制片总算把两只胳膊都伸了进去,可是顾了后面顾不到前面,前面还露着好大个肚腩,肥肥白白的。更不用说系上衬衫扣子,那是mission impossible。
一着急,高制片抻了下胳膊,“嗤啦——”一声,肋间的布料受不了这种高强度挤压,裂开了。
再想穿回原来的衣服已经是不能的。
高制片气急败坏地直跺脚,跺了一会脚,终于放弃挣扎,打算给助手打电话,让其送一件衣服进来。
一摸口袋,才意识到手机和钱包还在外套的口袋里,而外套也被那侍者给拿走了。
他看镜子前的自己,又破又小的衬衫穿在身上,像个小丑。
这时候,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过来用洗手间。
高制片赶忙躲进其中一个隔间,现在这副尊荣若被谁看见,他真要丢脸死了。
问题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那位许小姐,或者,是侍者太蠢?
半小时后,高制片穿一件保洁的工作服,从洗手间探头探脑地出来。他低着头、垂着眼,生怕被人认出,小碎步疾走,灰溜溜出了宴会厅。
彼时周先生正握住老母拿刀的手,母子二人一起切开硕大的塔式生日蛋糕,人群欢呼一声,用力鼓起掌来。
周老太还未怎样,许太太倒已激动得热泪盈眶,握着女儿的肩膀,艳羡地说:“若我的八十八岁生日也有这般排场,就算立刻死了,也是甘愿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那福分的。”庭韵呛了许太太一句,“妈到时健健康□□活自理就是烧高香了。若是口歪眼斜,穿着成人纸尿裤痴笑,排场再大,又有什么用?”
许太太气噎,低声嘟囔道:“你就咒我吧!”
因是周老太大寿,见到了平时很难一见的人。
章小姐一家都来了,被安排在主桌旁边。许家人在主桌附近的另一桌。
这是庭韵第一次见章小姐父母,远远瞧了一眼,章老先生气派体面,章老太太优雅大方,二人年纪虽有了,那种历练了几十年的优雅从骨子里透出来。
章小姐若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当一夫一妻小家庭的少奶,应该也会少一些戾气,多一些岁月静好的优雅吧?
许太太比任何人都更注意章家人,不时斜眼偷看,抱怨说:“凭什么姓章的一家人离主桌比我们近?”
又说:“该带永乐过来的,倒是那家堂而皇之的带了小丫头片子过来,当自己是正头千金呢!”
许先生不住地冲太太使眼色,眼珠子几乎转筋。
其余三姐妹有的皱眉,有的无可无不可地劝一两句,见识了这种排场,一时也有些呆呆的。
许太太并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只是难得见识今天这样的排场,难得一次见识都会这么多名流,而且她跟这些名流对上眼睛,人家全都客客气气颔首,几乎拿她当周先生半个丈母娘看待。
如何让她不沾沾自喜,进而喜而忘形?
大喜之余,不免生出些美中不足的遗憾:若是章家人不在,只她许家人独领风骚该多好?
因此情不自禁就有些恨怨。
“一会儿,我过去跟老太太敬酒,该说什么?”许太太忽然问。
庭韵打心底里希望许太太能打消这念头。她知道自己父母能上的台面有多大,万一在老太太那里露了马脚,岂不尴尬。
“刚入席那会我已经带你们跟老太太打过招呼,祝寿的吉利话也说了不少,不必特意过去了。”
许先生也忙劝说:“对对,就听韵韵的,我们安安静静吃饭,吃完就走,低调一点。”
许太太听了,把脖子一梗,筷子一放,沉声说:“我不过去?姓章的一家过去奉承怎么办,就他们懂礼数,是正头亲家?我们算什么?不过比我们家多了几个钱,也不是什么天潢贵胄!凭什么我们要低调,老鼠过街一样悄没声儿的?”
许先生尴尬地低了头,左看右看,生怕有人把目光投过来。
许太太把目光在四个女儿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二女庭韵脸上:“韵韵,我知道你是怕我们上不得台面,万一出了岔子,给你丢脸,是不是?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家,不过穷一些,但不偷不抢,不嫖不赌,有什么见不得人?”
话说到这份上,许庭韵无言以对。许太太这些年着实长了不少脾气,而且这话说出来也不无道理。
她点点头。
许太太脸色缓和下来,自觉刚才把话说满了,赶忙找补道:“若是姓章的家人不过去,我们也就不过去了。他们要去,我们是一定不甘落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