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禾阿姨最漂亮了
姜辞在M国的行程本来是漫无目的的，直到在唐人街意外撞见了苏逸辰。
临街的中餐馆，姜辞刚坐下点了一碗牛肉拉面，身后就传来一声带着不确定的呼唤，“姜辞？”
她回头，看见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桌边，手里还提着公文包，正是苏逸辰。
师兄比读研时沉稳了些。
“还真是你？平时两点一线的人，怎么突然跑到 M国来了？自己来的？”
“嗯，出来散散心。”姜辞微微一笑，“没想到能碰到熟人，师兄一个人吗？”
“陪老头一起过来参加医药交流大会。中间休息几个小时，出来转转。”
苏逸辰口中的“老头”就是姜辞研究生阶段的导师周华南。
也是皮肤科医药领域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周华南收徒的要求很高，不仅要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还要拥有极高的天赋。
七年前，姜辞凭着一款口碑极好的皮肤病靶向药申请了专利，得到周华南的赏识。
但入学前夕，姜辞却突然宣布要放弃攻读博士，选择结婚。
周华南连着找她谈了几次，也没能让她改变主意。
婚后，她进医院当了皮肤科医生。
这些年，她过得不算好，再加上傅时砚出轨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
虽然有时候很想念周教授和师兄，却也不好意思在他们跟前露面。
苏逸辰没跟姜辞客气，摆手让服务员添了一副碗筷，才笑着说：“老头昨天还问起你。”
“师妹，实在不行，把婚离了，一门心思搞搞事业，别因为所谓的狗屁爱情把自己搞抑郁了。”
姜辞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你们都知道了？”
苏逸辰叹气。
“想不知道都难啊，傅明修大张旗鼓地给孙子办五岁生日宴，师娘昨天上午收到的请柬，特地给老头打电话。老头听说，气得血压都高了。”
姜辞眼眶泛起一层潮湿，低头搅拌着碗里的面。
“让老师跟着担心了。快了，等我回去就跟他提离婚。”
苏逸辰接过服务员端来的饺子，放进去一点陈醋，笑着道：“离婚好。当年恋爱脑上头嫁给傅时砚，也不算坏事，至少能让你看清，男人这东西，根本靠不住，当然，我跟老头除外哈。”
姜辞听着，不自觉勾了勾唇。
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开口。
“师兄，我这几天都在M国，你能抽时间带我见见老师吗？我没有别的奢求，就是想看望一下他老人家。”
苏逸辰等得就是她这句话，闻言，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认真。
“师妹，还真是巧了，我们团队正在攻关新型抗敏特效药，正好缺一个有丰富临床经验的人。你要是愿意，回来读博，跟我们一起干？”
姜辞眉心一跳。
“我当然愿意，但老师那边恐怕.....”
苏逸辰“呵呵”一笑，“老头就是嘴硬心软，念叨了你这么多年，只要你肯回去，他哪有不收的道理。”
姜辞笑了下，“那我试试？”
“必须的必！”
吃完午餐，两人在唐人街闲逛了一会儿，苏逸辰便带着姜辞去了T市一家私立高端医院。
会议室里，周华南正和几个国外专家交谈。
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侧脸的线条和当年一样严肃。
看见门口的姜辞，他只是抬了抬眼皮。
一个小时前，苏逸辰已经告诉他要带姜辞过来。
等那两位专家离开，周华南走过来，示意姜辞坐下。
苏逸辰也跟着坐下来。
“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门诊上班？”
“心情不好，出来散散心。”
姜辞有些窘迫，“老师最近身体好吗？”
“一般般，主要是没有成器的学生。你也知道，搞科研不像你们在门诊那么安稳，熬到半夜是常事。说到底，还是老了，脑子不灵光了。”
话到这里，苏逸辰赶紧冲着姜辞使眼色。
姜辞也不再犹豫。
“老师如果不嫌弃，我还想跟着你继续搞科研，这几年我在临床上收集了很多病例，还有对之前一款特效药改进的想法。我想......继续当年没走完的路。希望老师能给我这个机会。”
周华南盯着她看了几秒，过了一会儿，开口，“先把婚离了再说。”
“傅家那小子是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必须打扫干净。”
姜辞：“离婚协议已经写好了，只要能解除婚姻关系，我愿意净身出户。”
“倒也不必。按照流程走，不用着急。”周华南给她吃定心丸，说完又问，“孩子呢？”
姜辞抿唇，“我女儿不愿意跟我。”
气氛凝滞了一瞬。
周华南捏了捏眉心，“行，既然你不着急回去，明天早上八点来会场旁听，下午跟我去实验室，让我看看这几年你到底丢了多少本事。”
姜辞眼眶发热，连忙应了声好。
这时，周华南已经站起来，摆手对姜辞说，“我跟逸辰后天回去，到时候一起吧。”
“好。”姜辞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想到什么。
“老师，傅家准备给孩子举办生日宴，具体时间是哪天？”
周华南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说了，“周六晚上七点半，京都酒店三层最大的那个宴会厅。”
“哦。”
周华南默了默，没再多问。
次日，姜辞以周华南学生的身份出现在交流会上。
下午又跟着团队转场实验室。
从分子建模的工作站到细胞观察区，她一路安静地看着，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
待全程参观结束，研究员正准备总结时，姜辞忽然轻声开口：“关于新型抗敏剂的透皮吸收实验，或许可以调整一下渗透介质的配比。”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用的磷酸盐缓冲液偏中性，但敏感肌的表皮微环境偏酸性……”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观察的周华南忽然颔首：“接着说。”
姜辞抬眼，对上导师的目光，索性把想法和盘托出。
她的思路清晰，从实验条件的细节到结果的临床关联性，恰好触碰到了团队近期卡在的关键节点。
而这些观点，与周华南昨夜刚梳理出的研究方向分毫不差。
周华南看着眼前这个许久未见的学生，眼底的审视渐渐变成认可。
他抬手敲了敲实验台，语气比来时更笃定：“这两天把你的具体方案整理出来。以后实验室的相关数据，你可以直接参与分析。”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个学生，他收定了。
姜辞闻言，握着笔的手微微一紧。
这几天压抑、痛苦、绝望的心情，在得到老师认可的瞬间，烟消云散。
从实验室出来，已经晚上七点多，正准备跟苏逸辰一起吃个晚饭，突然接到傅老太太打来的电话。
姜辞犹豫了下，还是接了，开口喊了声“奶奶”。
“妈妈，是我。”
听到棠棠委屈巴巴的声音，姜辞原本平静的情绪瞬间被搅乱。
“棠棠怎么了？”
姜辞柔声问。
“妈妈，你回来了没有？什么时候接我回去？”
姜辞微微一顿，“你爸爸没有陪你吗？”
小丫头叹气，“我都两天没有见到爸爸了，爸爸去陪清禾阿姨和弟弟了，我一个人有些无聊。妈妈，你能不能早点回来陪我玩。”
虽然知道女儿是无聊了才想到找自己，但不管怎么样，棠棠总算需要她了。
姜辞当即改变计划。
苏逸辰得知她要回国，开车把她送到机场。
“师妹，路上小心，回见！”
“师兄再见！”
机场安检口，姜辞笑着对苏逸辰挥手告别。
次日，航班落地时，京都天色已晚。
姜辞拖着行李箱直接去老宅接棠棠。
出租车缓缓停下，姜辞正要给师傅扫码付钱。
这时，一辆有些眼熟的库里南轿车疾驰而过，最后在老宅门口停下。
看到是傅时砚的车，姜辞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住。
紧接着就看到车门打开，小男孩蹦蹦跳跳从车上下来。
随后下车的是孟清禾。
“爸爸，抱抱！”
软萌萌的嗓音却像刀子扎在心上。
姜辞看着傅时砚微微俯身，张开双臂，一把将小男孩抱进怀里。
而后，穿着漂亮蓬蓬裙扎着两只麻花辫的小女孩从门口跑出来。
那是她许久未见的女儿棠棠。
“爸爸，清禾阿姨，你们终于回来了！棠棠好想你们，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的！”
孟清禾蹲下身，揉着棠棠的头发，“棠棠，阿姨身上起了很多疹子，怕传染给你，所以才没有来找你。”
棠棠用力点头，“棠棠知道了，那阿姨身上的疹子好点了没有？”
“没有呢。你看，阿姨脸上也起了好多，是不是变得好丑？”
“才没有，清禾阿姨最漂亮了。”
孟清禾笑，“那跟妈妈相比呢？”
“当然是清禾阿姨漂亮，不然，爸爸也不会这么喜欢你呀。”
棠棠笑得一脸讨好。
姜辞的心却被狠狠刺痛。
“棠棠真乖。”
“对了，清禾阿姨，下次你不要再找妈妈看病了。”
“为什么啊？”
“因为妈妈不喜欢你，也不想你比她漂亮，所以，才让你好的慢。”
姜辞用力咬着唇瓣，直到铁锈味蔓延开来。
眼泪无声落下来，她随手擦了一把。
“师傅，回去吧，待会儿一块付给你。”
“好。”